上官曦此刻已然全力奔出四十余里,对洛平的忧心如焚,体内真气紊乱不堪,却也不敢有丝毫停歇。
林木不断从眼前掠过,化作一道道模糊残影。
忽地,上空风云骤变,尚未容她回神,一道沉黑庞然的黑影宛如陨石般轰然砸落正前方!
“轰——!”
大地剧烈震颤,强烈的冲击波让周遭树木都跟着摇晃起来。大量泥尘土屑如烟雾般飞扬而起,模糊了眼前视线。
上官曦连忙止住脚步,在颤动的地面上勉强稳住身形,紧紧攥着云讯筒,望着烟雾中那道高大人影,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你把我的郎君怎样了!!”
还未等烟雾散去,她便迫不及待地厉声喝问,声音中带着颤抖与恐惧。
与此同时,云讯筒被她收回腕下储物阵中,又迅速取出了锁魂布与散冰绫,左布右绫在手,英姿焕发,瞳孔却止不住地颤抖。
“咳……咳……”
那烟雾中的人影装作被呛到,抬起左掌在身前轻轻挥动。清风扬起,眼前烟雾竟真的被扇开。
上官曦看见的人,正是满身血污的宇文峥野。
他右手提着那柄沾满血迹与碎肉的锈蚀柴刀,眼神慢悠悠地扫向旁边,嘴里还不停地轻咳,就是不回答方才的问题。
上官曦见此模样,瞬间剑眉紧蹙,暴怒大喝:“我问你话呢!你把我郎君如何了!你倒是说啊!”
她双手紧紧攥着绫布,手背雪肤下一根根秀气青筋暴起凸显,双手刚不自觉抬起,又缓缓垂落下来。
宇文峥野终于将目光转向她,挑起左边长眉,眼眶微鼓,脸皮扯起一个既瘆人又轻佻的笑容:“哦?小姑娘,你口中所言的,莫非是洛平那目中无人的小辈?老子倒也说不准,方才不过随手挥了几刀罢了,未曾细看他是否咽气。不如由姑娘猜猜看,我这几刀,都落在了他身子何处?”
宇文峥野越说,上官曦脸色便越发沉重,眸光愈发黯淡,紧紧抿唇不语。
“不愿猜便罢了。”宇文峥野耸了耸肩,“反正他已经死透了。那张令我作呕的脸被我劈成了两半,里头半个脑浆都流出来了,姑娘你若瞧见了,怕是要倒胃口的。说来可惜,若非答应了旁人留他一具全尸,老子定要将那颗头颅割下……”
宇文峥野脸上挂着奇异而兴奋的笑容,自顾自地在那里说着。
然而上官曦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涣散的瞳孔如被滴了墨般死寂无神,脸上竟出现了几分死人才会有的惨白。
待宇文峥野终于说完,她忽地踉跄了一下,这才堪堪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浑身出奇地发凉,视线有些模糊扭曲。
她脑海中又回想起石庙破处那夜的种种,好不容易释怀的过往,在此刻竟将所有不堪与屈辱尽数占据了她的心头。
上官曦觉得,除了洛平,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能接纳承托如此不洁的她了。倘若师父知晓她与张金那般放荡,怕是也要失望透顶吧。
“你杀了我吧。”她双手无力地垂下,低垂眼眸淡淡道。锁魂布与散冰绫飘然落地。
“杀你?”宇文峥野翻转着手中断生,似笑非笑反问,“我为何要杀你?老子与你素无仇怨,动辄求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滥杀无辜?过来拦你,不过是不想让你激发这云讯筒引来麻烦罢了。”
上官曦微微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少在那假惺惺了。斩草除根,如此简单的道理你会不懂?”
忽地,她浑身一颤,想到了还在往这边赶来的下属们。顿时,她灰暗眸中闪过一丝最后的光亮。
她语气放缓了几分,认真道:“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宇文峥野忽然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上官曦的面容,目光又在她饱满又利落的诱人身段上游移。
上官曦本能地想抬手护住胸前春光,可念及后方众人的性命,又将手放下。
她脸上看不出一丝羞耻和情欲,只是定定看着他,沉声道:“倘若你想要我的身子,那便随你。只求你能放过我的下属,他们修为低微,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
话音刚落,宇文峥野骤然从眼前消失。恐怖的压迫感从身后袭来,上官曦身子一颤,目光却仍望向空无一人的前方,不为所动。
“姑娘,你身段与气质不错,将来修为精进,入红香阁的十大美人榜也不无可能。可惜……”宇文峥野沉厚的声音不断从耳畔传来,“脸蛋不够娇柔。”
上官曦面上却未因这夸赞而有一丝高兴。
“你师父……是叫柳香白吧?”
听到这话,她猛地一愣。
“她放你来勾引洛无邪的儿子,想必她很看重你,你觉得呢?”
宇文峥野继续道:“束天门势力强大,与镇魔司有勾连,还暗中相助洛平。留你一条命,将来用作牵制柳香白那女人,想必是个不错的主意。”
“你休想!”上官曦咬牙切齿道。
“这可不是老子的主意,别误会了。”宇文峥野似是感知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此时,后方幽深林道间,隐隐传来了细碎急促的踏步声响。
上官曦心神大乱,瞬间明白是财志他们已然追赶至此。
绝境之中,她顾不得许多,猛然回首看向那高大凶汉,嗓音发颤:“你方才不是夸赞我有几分姿色吗?那便现下动手!我这便撅起腰臀服侍你,任你索取……只要你肯放过他们!”
随即,她狠下心来,当即果断地将丰臀往后撅去,顶到了宇文峥野鼓囊囊的裤裆。
然后,她瞬间愣住,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恐怖之事,瞳孔一缩,惊恐爬满面容,浑身发凉。
臀后的触感虚浮绵软,宇文峥野的下体并未勃起。
那也便意味着,他方才眼底所谓的兴致打量,不过是一场居高临下的戏谑与伪装。
他对自己这具皮囊根本不屑一顾,自己最后的筹码,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滑稽笑话。
“求……求你,别杀他们。”上官曦眼眶泛起痛苦又无力的泪光。郎君不在了,就连其他的同伴也要死于非命。
身后的脚步声忽地顿住。杨财志一行人看着那熟悉的高大背影,停下脚步,心中同时涌起震惊与恐慌。
“你们快走!我来拖住他!”上官曦扭过身子,声嘶力竭地朝众人大喊。
然而下一刻,她刚弯腰抓起地上的锁魂布,宇文峥野便已消失在原地。
“大人怎会在那?!”
杨财志心中大惊,担忧疑惑刚涌上心头,眼前便闪过一道黑影与刀光。视线骤然旋转升天,蔚蓝天空与白云占据了他的眼帘。
最后,视角落至低处,望见倾斜的林地与自己无头的身躯,以及那抛洒而下的鲜红。意识逐渐消散。
“财志!!”
他最后听到的,是上官曦撕心裂肺的叫声,以及向自己冲来的身影。如此,他倒是带着几分解脱离去。
张金方才被杨财志背在身后,此刻瞧见眼前断裂喷血的脖颈断面,自己也被喷了满脸的血,惊恐万分,身子僵硬动弹不得。
还未看清眼前男人,额头便被断生狠狠捅穿,随后掀开。
“砰!”头颅残破的张金连同无头尸身共同倒下,鲜血瞬间于林地扩散开来。
“下一个。”宇文峥野眼含凶光,咧着嘴看向颤抖的兰楚。
她意识到不对,刚想转身逃离,冰冷的断生便从背后刺入心口,随即彻底捅穿了左胸。
兰楚不敢置信,低头看着从胸前透出的锈黄刀刃。喉中腥甜涌上,嘴角源源不断地淌出鲜血,顺着下巴滑落。
“阿兰!”李道合双眼发涩,抽出佩刀,朝着宇文峥野冲去。
与此同时,锁魂布也向着宇文峥野冲来,竟成功裹住了他的手臂,接着是身躯、头部,白布将其死死包裹。
不远处的上官曦哽咽着叫喊:“大合,先把小兰救走!”
李道合反应过来,连忙跑到兰楚身旁,刚想抱住她将刀刃拔出,结果那柄卡在兰楚心脏的断生忽然倾转方向,朝着李道合猛地斜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