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沈家集团总部大楼坐落在彭城老城区的中心。

楼也不算高,二十来层,外墙是九十年代流行的玻璃幕墙,和周围的新式写字楼相比,倒显的有几分老态。

但知情人都知道,这栋楼不过是沈家的门面。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沈系股东内部大会。

这也是自顾家清除沈系员工后的第一次会议。

股东大会定在上午十点。

九点半,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左边一排是沈家旁支股东,右边一排是外姓股东。

此时的会议厅面色各异,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端着茶杯,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暴雨将至前的前兆。

正中的主位还空着,迟迟不见沈家直系的人。

九点五十八分,沈念推门而入,沈轻雪和苏大海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沈念今天穿了一件棕色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配一条深灰高腰阔腿裤。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苏大海跟在她身后,铁青着脸。

沈轻雪眼睛红肿,神色憔悴。

沈轻雪和苏大海一左一右坐在最前排。

沈念落座主位后,目光扫了一圈,红唇微启:“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话音刚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股东就站了起来,他是沈氏元老级的人物,跟着沈老爷子打天下的,姓蔡,论辈分,沈念还要喊他一声蔡叔。

“沈董,今天这个会,来的太迟了。”

“奇点的沈系一脉,从上到下,被顾家清了个干干净净。沈家前前后后投进去多少钱,多少心血,说没就没了。沈董,您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沈念没说话。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是啊沈董,奇点眼看着就要起来了,这个节骨眼上被人踢出来,沈家算什么?我们沈系的股份又怎么说?”

一个穿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更直接:“我听说这事跟轻雪有关。沈董,我们不是外人,您就直说,顾清风为什么突然翻脸?”

话音落下,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沈轻雪。

沈轻雪整个人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死死咬着嘴唇,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沈念沉默了几秒,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沈轻雪身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轻雪,你自己说。”

沈轻雪终于被这句话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空空的,然后像个木偶般转过身,面对一屋子股东。

“我出轨了。”

四个字。

会议室里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之后,众人哗然,像是菜市场般吵闹不堪。

蔡叔的手一抖,茶杯盖掉在桌上,穿深蓝西装的男人嘴巴微张,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愕。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我操”了一声。

足足过了几分钟,会议室才重新安静。

等最初的震惊退去,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了沈轻雪身上。‘

那些眼神里什么都有,鄙夷、愤怒、难以置信,甚至有人压着嗓子骂了一句不要脸。

沈轻雪将这些表情看在眼里,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把利剑,刺的她身心摇曳,悔和恨把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时间能倒回,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惜没有如果。

过了片刻,她咬着牙,继续道。

“顾清风知道了,所以才和沈家切割。”

“是我,毁了沈顾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你们要骂,就骂我吧。”

短暂的死寂之后,暴风骤雨扑面而来。

“骂你?骂你有用吗!”

深蓝西装男子第一个站起来,怒斥道:“沈轻雪你疯了吧?顾清风对你什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彭城多少女人眼巴巴地盯着那个位置,你倒好,倒贴个野男人,把我们这些人全拖下水!”

“沈大小姐,你知不知道奇点这个局我们跟了多久?我连养老钱都押进去,你一句你出轨了就完了?”

“我就说顾家为什么突然动手,原来是你干的好事!沈轻雪,你对得起你爷爷吗?对得起你妈吗?对得起这些把身家性命交给沈家的人吗!”

“顾清风哪点不好?你看不上他你早说啊,你偷人?你这种女人……”

沈念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众人的指责。

沈轻雪站在那群情激愤的声浪里,身形单薄得像狂风里的一页小船,脸白如纸,眼眶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众人的怒斥像带着倒刺的鞭子,一下一下抽在她身上,她疼得几乎站不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嘴唇咬得发白。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全世界最大的小丑,被当众剥光了衣服,任人羞辱。

可偏偏她不能躲,不能哭,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口,因为那些骂声都是真的。

她的确是那个把沈家拖进深渊的罪人,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沈轻雪,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淫荡,最不可饶恕的贱人。

“你出轨的人是谁?是不是我们圈子里的?”有人追问。

沈轻雪没回答,只是低下头,任由那些目光和话语将她剥得体无完肤。

沈念等她被骂了整整十分钟,才终于抬手,往下轻轻一压。

“够了。”

两个字,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念扫视全场,语气不急不缓:“事情已经发生,再骂也改变不了什么。现在我要说我的决定。”

她顿了顿,语气冷漠又平静:“沈家和顾家所有合作的企业、项目,全部按市场价格的一半,折卖给顾家。”

空气再次凝固。

有人猛的站起来:“半价?沈念你疯了?那些产业是沈家几代人的心血,你半价卖给顾家?这和把沈家拆了送人有什么区别!”

蔡叔也顾不得体面了,直接拍桌子:“我不同意!就算你是董事长,这么大的事,也不能不经过股东表决!”

“沈念,我们知道你想保沈家,但你不能拿我们的钱去填你女儿挖的坑!”

左边旁支股东那一排,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他霍地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沈念!咱们沈家几代人的产业,你一句话半价送人,你对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吗!”

说话的事沈德坤,沈老爷子胞弟沈二爷的长子,年近六十,头发花白,面色蜡黄。

他话音刚落,坐在他旁边的沈德诚紧跟着站了起来,语气比兄长更冲:“沈家当代大小姐做出这种丑事,你不问责也就罢了,还要拿全族的产业去填她的窟窿!你让沈系以后在彭城怎么抬头!”

旁边的另一位沈家旁支接话道:“说出去,沈家嫡脉的女儿偷人,嫡脉的当家半价卖家业,我们这些沈家二房的人,以后出门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一句比一句难听。

沈轻雪站在一旁,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不会跳了。

原来她以为十分钟前已经是极限,现在才知道,最疼的永远在后面。

沈念等声浪平息了一些,才淡淡开口:“折卖所得资金,按各家持股比例,全额赔付给各位股东。沈家自己的那份,一并拿出来,弥补各位的损失。够了吗?”

会议室里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沈德坤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就算是这样,也是拿沈家的家底去填坑。沈念,你这是在自毁。”

“自毁也是毁我自己的。”

沈念平静道,“沈家在这件事上欠了各位,也在顾家面前欠了情。钱能还的情,沈家绝不含糊。”

“我不同意这个方案!”

沈德坤站起来,指着沈轻雪,“沈家该做的不是赔,是让顾清风看在两家几十年的情分上,手下留情,我们沈家又不是没有筹码,为什么要低头到这个份上!把她推出去给顾家赔罪,也比半价卖产业强!”

“对!与其这样,不如和顾家谈!”

“顾清风就是要沈家死,我们为什么不还手!”

“我们沈家的家业,凭什么让一个出轨的女人败光!”

沈轻雪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要栽倒。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桌子猛地被拍响。

苏大海一脸阴沉地站了起来。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没说,此刻他一掌拍在会议桌上,实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茶杯跳起再落下,水花四溅。

“都给老子闭嘴!”

苏大海的眼睛通红,伸出手指一个个指过去。

“沈轻雪是老子的女儿,就算她把天捅一个窟窿,也有老子顶着!让你们发泄一下,是给你们面子,你们他妈算个屁?还蹬鼻子上脸了?”

“你们一个个,当年跟着老爷子的时候,穷得叮当响!没有沈家,你们能有今天?现在沈家落了难,你们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个个就知道算自己那点钱!”

“沈家有绝对控股权,沈念怎么决定,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不愿意留的,现在就把股份拿出来,沈家按市价回购!钱货两清,立刻滚出这个会议室!”

“愿意留的,就给我把嘴闭上!沈家还没倒!轮不到你们在这里充大爷!”

说到最后,他那双通红的眼睛猛地扫向沈德坤三兄弟,咬着牙,一字一顿:“还有你们三个,沈家二房又怎样?沈家还没轮到二房来教嫡脉怎么做!”

沈德坤脸色瞬间铁青,嘴唇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敢再出声。

沈德诚和沈德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退缩。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没人再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苏大海说的是实话。

沈家的股权结构里,沈念一人掌握着绝对多数,真要表决,这些股东加在一起也翻不了天。

更何况沈念已经表态了,折卖的钱会赔给他们。

会议室里个个收了声,脸上全是压抑的怒气和无奈。

沈念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还有人有异议吗?”

没人说话。

“现在愿意继续留下的可以散会了,不愿意留下来的签合同卖股份。”

说完,会议室里没有人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带着迟疑。

半晌,终于有一个人缓缓起身,轻声道:“我继续留下来,跟着沈系。”

说完,向沈念微微欠身,转身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我也留下来。”另一人跟着站起。

随后陆陆续续有人起身离开,个个面色复杂,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走。

他们心里都清楚,沈家对待股东向来不薄,这些年分红从未拖欠,苏大海能力手段都摆在那里,只要有他在,沈系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最重要的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与其现在折价离场,不如赌一个翻身的机会。

沈德坤三兄弟磨蹭到最后,沈德茂走在最后,目光从沈轻雪脸上划过,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沈家三人。

沈轻雪终于低下了头,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一滴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苏大海一脸阴沉地看向沈轻雪,怒声道:“你除了哭还能干什么?你当初要是不愿意联姻,没人愿意逼你,你现在整这一出,整个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不解气,继续怒斥道:“你知不知道以后你妈你妹妹都要被别人戳着脊梁骨过日子?你让整个沈系都成为这个圈子的笑话!”

沈轻雪像是被这些话一刀刀凌迟,整个人颤抖不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却连哭出声都不敢,只能死死咬住下唇,让呜咽卡在喉咙里。

“你出轨偷男人,老子也认了!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出事了就割腕,动不动就哭,你配自杀吗?你有什么资格哭?你要是但凡还有点骨气,就给老子好好活着,留着这条命,用下半生去赎罪!”

说完,他重重冷哼一声,不再看沈轻雪一眼,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摔门而出。

门板撞上门框,发出一声巨响,像一记耳光抽在沈轻雪脸上。

沈念一直坐在原位,任由苏大海怒骂,直到他摔门而去,才慢慢站起身。

她看向沈轻雪。女儿还低着头,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动,身影瘦得几乎要融进背后的阴影里。

沈念心里疼得发紧,这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无论犯了多大的错,她都没办法真正去怪她。

她走过去,伸手将沈轻雪轻轻揽进怀里。

沈轻雪终于像是找到了依靠,整个人埋进她肩头,肩膀不停地耸动,压抑的哭声传出来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轻雪才慢慢松开沈念,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妈,对不起。”

沈念微微一叹,抬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柔声道:“轻雪,你恨妈妈这样做吗?”

“让你成为整个彭城的笑柄。”

沈轻雪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只要能帮他,只要能帮沈家,我什么都愿意。”

沈念叹了一口气,转身缓步走到窗边,目光越过玻璃,望向远处的城市轮廓,沉默了一会儿,她才柔声解释道:“虽然碍于顾家的震慑,张家一时半会不敢爆出视频,但我们不能把侥幸赌在敌人身上。”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搭在玻璃上,:“商业上张家不是顾清风的对手。时间长了,一旦在商业上失利,张家狗急跳墙,爆出视频,那时候造成的影响无法估量,顾清风也会因此再次恨你,再次恨沈家。”

她停了一下,缓缓转过身,背靠着落地窗,逆光看向沈轻雪:“一旦到了那时,整个沈家就真的毁了,你妹妹也毁了。”

“我们必须快刀斩乱麻解除这个隐患,让顾清风放开手脚。”

沈轻雪咬着牙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轻声道:“要不要通知清……他配合?”

沈念摇了摇头,她看了自家女儿一眼,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对女儿的天真感到一丝疲惫:“他会知道怎么做。他是顾清风。你从小在那颗参天大树下长大,他为你遮风挡雨,所以你体会不到从另外一个视角去看他。”

说道这里,沈念重新侧过身,看着天边,眼神幽远:“当你远离他,从远处看,你就知道这棵参天大树有多强大。”

“你知道顾南枝当年在彭城,在整个淮海圈的影响力有多强大吗?”

“但就算这样,顾清风依然在顾南枝的影响下杀出一个彭城第一少的名头来。”

沈念边说边慢慢踱回会议桌旁,手指沿着桌沿轻轻划过:“但凡他废一点,别人也只会说这是顾南枝的儿子。而现在别人见到他,不会联想到顾南枝,只会喊一句彭城第一少。甚至顾南枝也因为他的存在,这几年名头渐渐弱了下去。”

她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椅背上,目光灼灼:“23岁啊,创奇点,合作BYD,造车,不靠家族赖以生存的传统行业,凭自己一己之力硬生生在新能源杀出一条路来。”

“用人手段更是赏罚分明,黑白通吃。”

说到这里,她忽然站直了身子,眼睛紧紧盯着沈轻雪:“你老实说,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沈轻雪娇躯一颤,咬着牙摇了摇头。

沈念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轻声道:“记住,不要瞒他。他这种人把生活和商业分得很开,他太信任自己身边的人,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人性,也是他的缺点。一旦他把商业上的手段用到生活上,整个沈家顷刻间便会毁灭。”

说到这里,她的思绪忽然不受控制地偏了一下。

其实还有一个缺点,沈念没有说出口:那小混蛋还喜欢丝袜。

她依稀记得,女儿和他结婚时,顾清风敬茶的时候,低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黑丝小腿看,那天她穿的是红色大衣,腿上是厚黑打底裤,比普通的薄黑丝还要诱人。

还有昨天吃饭时桌子底下那一幕,沈念的俏脸微微发红。

她现在有些后悔做他秘书这个职位了,鬼知道那小子会不会带着对轻雪的恨意,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轻轻吐了一口气,沈念收回心神,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见沈轻雪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才继续接着道:

“你记住,和这种人相处,最好也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所有的难题都交给他,你只需要躲在他的羽翼下乘凉即可,不要私自替他做决定。当初你要是不瞒他,事情也不会到这一步。”

沈念又是微微一叹,抬手揉了揉眉心。

沈轻雪却是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瞬间脸色苍白。

.......................

下午,孙勇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我正靠在椅背上看一份天璇的尽调报告,抬头见他脸色铁青,皱眉问道。

“怎么了?”

孙勇:“顾总,出事了。”

“今天沈系召开股东大会,沈轻雪当众自爆出轨,现在整个上流圈子都传开了。”

我脸色瞬间一变。

脑子里轰地一下差点晕倒,我猛地起身,一掌拍在办公桌上。

“沈念是不是疯了?”

我怒吼道:“这种事让她当众自爆,还专门开个股东大会来爆!她是不是想毁了顾家?还是想让我顾清风成为整个彭城的笑话?”

孙勇低头不语。

我只感觉脑袋里乱糟糟的,绕开椅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走到落地窗前,我双手撑住冰凉的玻璃,看向外面的天空。

外面的天气阴的像我的心情一样。

这女人昨天还在我面前演苦情戏,说什么给轻雪补偿,让我以为大局考虑,一转头,就把我顾清风变成了全彭城的笑话。

一个男人,一个站在彭城最顶端的男人,被自己的妻子戴了绿帽子,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我再次愤怒的拍了一下玻璃,玻璃嗡地震了一声,孙勇在身后明显抖了一下。

我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烟盒,抖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打火机擦了三下才点着,狠狠吸了一口,大脑飞快运转。

现在最要命的不是脸面。

是奇点,是天璇。是股价,是股东。

沈轻雪出轨这件事一旦变成公共丑闻,顾清风这三个字就会和绿帽一起挂在热搜上。

资本不会同情受害者,资本只会计算风险,奇点正在关键融资窗口,天璇刚刚完成对沈家资产的切割,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对手做成文章。

我的脑子却越来越躁。

股价几个字在脑海里闪了一下,我突然一顿。

不对。

我眯起眼睛,沈念不是蠢人。

她刚刚割了沈家近百分之八十的资产给顾家,姿态放的这么低,她是来求和的,如果这个时候再把丑闻爆出去,惹怒自己,那八十的资产不就白割了?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除非……

我吐出一口烟,脑中的怒火慢慢消散,慢慢冷静下来。

除非她爆出去的目的,不是为了惹怒我,而是为了毁掉什么比两家颜面更值钱的东西。

张家手里的视频。

我瞳孔猛一缩。

张耀祖手里有沈轻雪的视频。那东西才是张家对顾沈两家最大的威胁。

与其等张耀祖在最关键的时候把视频放出来,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不如沈念自己先把事情捅开。

出轨这件事从秘密变成丑闻,到时候张家再放视频,冲击力至少减三成。

可这还不够,代价未免太大,我皱紧眉头,沈念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否则单靠一次自爆,最多是提前泄压,不可能彻底毁掉视频的杀伤力。

除非……

我脑中精光一闪,猛地抬头看向孙勇:“去,以我的名义,今天下午开记者会。只请彭城本地的媒体,财经版和娱乐版都叫上。”

孙勇愣了一下:“顾总,这时候开记者会,不是把热度再往上推吗?”

“我就是要往上推。”

我眯起眼睛,冷声道:“趁着今天消息刚出来,我要把离婚这件事从爆料变成公告。你告诉所有记者,我和沈轻雪已经协议离婚,今后各不相干。”

孙勇不解地看着我。

我勾起嘴角,眼里精光闪动。

“我们之所以忌惮张耀祖手里的视频,是怕视频的突然性和冲击力。沈念这一手非常漂亮,她是想把婚变从流言变成既成事实。”

“她先让沈轻雪出轨在上流圈子传开,给资本做好心理铺垫,再让我配合她,把离婚变成全民公知的新闻。”

我顿了顿,继续道:“一个已经离婚的前妻,在公开承认出轨之后,她所谓的视频,就只是对已知事实的视觉补充,构不成爆炸性新闻。”

“就算最后张耀祖爆出视频,在沈轻雪亲口承认出轨的背景下,也只是某人私生活的细节,而不是丑闻爆料。”

孙勇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我叫住他,又补了一句:“记住,措辞要模糊,就说双方因性格不合,早已协商分开。一个字都不许提出轨。”

孙勇走后,我重新靠回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

沈念,这个前岳母,我以前还真是小看她了。

用沈家百分之八十的资产保沈清秋,用沈轻雪和我的名声毁视频,这种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她还有后手。

在办公室等了半小时,孙勇安排发布会还没回来,顾南枝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我按下接听键,顾南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发布会上,宣布公司业绩预增公告。就说奇点再次引入战略投资者,有三家大股东宣布增持。”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顾南枝的声音又淡淡的解释。

“你们两个白痴。丑闻只是社会舆论,资本从不把丑闻当回事。资本更在乎的是你和轻雪离婚后,奇点的股份变动,以及顾家能否应对公司内部的稳定性。”

“资本市场最认钱。只要有真金白银托底,股价短期波动会被迅速抹平。视频无论会不会被爆出来,都会成为过眼云烟。”

我:“……”

顾南枝一番话,让我和沈念刚才的算计,显得像两个小孩过家家。

我有些郁闷的嘴硬道:“我早就想到了,用得着你提醒?”

电话那头,顾南枝还没说话,秦岚咯咯的笑声先传了过来。

很明显,顾南枝开了免提,听到了我刚才那句死要面子的话。

我赶紧挂断电话,不让主仆两人的嘲讽传进我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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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三点,记者会在顾氏集团总部的一间多功能厅举行。

我站在台上,深色西装,白衬衫,神色淡漠。

台下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白花花地打在脸上。

半响后,我开口,声音平静。

“我和沈轻雪女士,已协议离婚。离婚原因属于双方个人隐私,不涉及商业利益,也不涉及任何第三方。”

“沈顾两家在商业层面的合作,将继续按照既定计划推进。感谢各位关心,也请不要再打扰沈轻雪女士和我的家人。”

话音落下,台下安静了两秒,接着无数只手举了起来。

有记者立刻追问:“顾总,网上传闻离婚原因是沈轻雪出轨,您怎么看?”

我看向那个记者,目光平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关于我和沈轻雪女士的婚姻,网络上有太多猜测,但大多数都只是猜测。”

我停了一下,继续平静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很多细节不足为外人道。我们今天选择公开,就是为了避免外界无端揣测。我和沈轻雪女士是和平分开,不存在什么所谓的丑闻。”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圈内人自然听得懂,圈外人只会觉得模棱两可。

不等记者再追问,我话锋一转:“借今天这个机会,我也正式宣布,奇点科技已与三家战略投资者签署增持协议,公司业绩预增,大股东将同步增持。具体数字,以公告为准。”

台下又是一阵哗然,财经记者的眼睛亮了起来。

记者会结束后半小时,新闻已经铺满全网。

标题五花八门,有写:顾清风宣布离婚,奇点再获增持的,有写沈顾联姻正式终结,资本却投下信任票的,也有试图深挖沈轻雪出轨的,但因为我的公开表态没有给出实锤,反而让那些爆料帖显得真假难辨。

第二天一早,彭城市公安局门前。

沈念穿一件深灰色长风衣,腰束紧,领口露出白色高领衫,脸上化了淡妆,气色看起来比前几日还好了些,整个人沉稳端丽。

身后跟着两个沈家的法务,一人手里提着公文包,一人手里捧着厚厚一叠文件。

九点整,她走进公安局报案大厅。

与此同时,沈家的法务团队以沈氏集团名义,向本地五家主流媒体发出通稿,内容简短:

沈念女士今日向警方报案,称有人利用AI合成技术伪造其女沈轻雪的不雅视频,并进行敲诈勒索。

上午十点,警方官微发布消息:

“近日,我市警方接到群众报警,反映有人利用AI合成技术制作不雅视频,对相关企业和个人实施敲诈勒索。公安机关高度重视,经初步技术鉴定,相关视频存在明显的AI合成痕迹,不属于真实拍摄。”

十一时,彭城市公安局召开媒体通气会,通报进展。

警方发言人语气严厉:

“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这是一起典型的利用技术手段实施的造谣诽谤。警方将对制作相关伪造视频的行为一追到底,坚决依法打击。”

这则通报像一颗定心丸,塞进了所有想要遮掩真相的嘴巴里。

.....................

下午一点,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孙勇站在我身后,沉默不语。

沈念这一招报警,太绝了。

她直接把张耀祖手里的视频按死在了手里。

原先我还以为她是为了顾沈两家的股份,现在看来,她更多的是为了不让沈轻雪的视频真正流传出去。

一旦视频流出去,那比沈轻雪背上出轨的污名更丑陋,更难洗清。

我几乎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沈念报案的那段视频,是她自己找人制作的。

有了警方公正的AI鉴别公告在前,现在就算张耀祖手里有真视频,他也不敢放出来,就算放出来,谁敢光明正大的拿着别人的隐私去做鉴定吗?

只要不做鉴定,那就是ai做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技术大能拿着他手里的视频去做鉴定,那也没有警方的有公信力,而且也只是小范围传播,对顾家造不成威胁。

不过,这还不够。

我决定再加一把火,反将他一军。

我转过身来,对着孙勇道:“找几个大V,把安全驾道那个黑料重新翻出来,暗示张家利用沈顾两家离婚事件,作假视频转移舆论。”

孙勇眼睛一亮,立刻懂了我的意思,:“顾总,你这一招绝了。”

我没有说话,转身重新看向窗外。

乌云慢慢过去了,天也重新量了起来,我心情也跟着逐渐阴雨转晴。

张耀祖啊张耀祖,没有了视频这张底牌,你拿什么和我斗?

我们之间的账,也是时候开始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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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营销号再次沸腾起来。

几条高赞评论开始把两件事往一块扯。

“你们没发现吗?张家前几天刚被顾清风搞得下不来台,转头沈轻雪的AI视频就出来了。谁做的,还用猜吗?”

“时间线太妙了,这张家真够阴的。”

“张耀祖以为自己聪明,用AI搞顾清风,结果人家反手报警。现在警方定性了,商业恶性竞争,专案组在查了,某些人慌不慌?”

“那视频我瞄过一眼,画质糊成那样,脸还忽明忽暗的,一看就是AI。张家这波操作,智商堪忧啊。”

舆论烈火烹油。

紧接着,几个大V无意间爆出,张氏集团旗下有个数字科技子公司,专门做深度学习和AI图像处理。

线索一条条铺出来,最后连张家自己人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张耀祖真的脑子一热干了这事。

一夜之间,张家再次变成了嫌疑犯。

被舆论所指,股价更是直接跌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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