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楚言是吃过的,只不过他没想到普通的草药也能炼制出这玩意。
不过从合成提示来看,大概这种用普通草药炼制出来的魔药与彼岸花魔药不同,不会对身体产生强化效果,只是单纯地增强草药的功效而已。
好在,这正是楚言当下最需要的。
因为没有温度计,他方才只是用手背试了试,所以并不清楚顾沫沫到底发烧到多少度。
但楚言曾有过近40度高烧的经历,可即便那时他也能保持意识赶往医院,不至于烧到昏迷。
而众所周知,这样的高烧一旦持续数个小时以上,就极有可能会对神经、心脏等重要器官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危及生命。
所以顾以彤并不是在大惊小怪。
楚言也很清楚,现在的时间每过一秒,对顾沫沫来说都性命攸关。
争分夺秒之际,莫过当下了。
即便刚刚砍了一上午的木头,楚言依旧全速冲上了石坡平台,而后便一路狂奔越过石滩,抵达了红木树林。
冷知识,想要得到蛇胆,就要先杀掉一只蛇。
南部丛林和东部丛林楚言已经很熟悉,可以说简直就像是新手村一样,除了坟头草已经三米高的猪哥之外,几乎没什么毒虫猛兽。
故而楚言很清楚,峭壁之下的这片区域是没戏的。
那么哪里还能找到蛇呢?
身为大龄z世代,楚言并没有和小伙伴上山下河抓蛇捉兔的经验,只能根据常识猜测,这玩意的出没地带大概率会是植被茂密且潮湿的地方。
而登上崖壁的石滩区域后的两条路,北面通向火山方向的丘陵看上去就十分干燥。
如果楚言是蛇,他肯定不会生活在那。
那么也就只能来这片红木林碰碰运气了。
这里既曾是哈基米的领地,短时间内应该还不会有其他动物来霸占,所以楚言完全没有放缓速度,径直闯入其中一路深入。
周遭的树干愈发高耸,仿佛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撑起天穹。
林下光线幽暗,在厚厚的落叶层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楚言脚步不停,一路向西。
流落荒岛以来,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如此迫切地想要接近某种危险动物的时刻。
脚步声被厚重的腐叶与苔藓吞没,只余下愈发密集的心跳与风声。
终于,随着他全速前行,地势竟越来越低,周围的红木渐渐开始被低矮的树林取代。
也就是在这时,楚言的脚步戛然而止。
在他的面前,再度出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继续向西,地势终于归于平坦,高耸的红木也彻底被密林取代,植被的数量异常密集,藤蔓遍布,虫鸣阵阵,竟是一片热带密林。
而在他的左手边向南,地势却进一步降低,植被渐渐稀疏了起来,远处竟出现了大片的芦苇,似乎是一片面积颇大的沼泽湿地。
楚言的眉头紧锁,精神高度集中,所有感官开到最大。
毕竟探索荒岛这么多次,再怎么也能摸到规律了。
当他面前出现新的区域时,也就意味着前方等待着他的,是未知的威胁。
就像是在验证他的想法,前方骤然响起一声威胁似的低吼,让楚言浑身的肌肉和神经瞬间绷紧!
他的目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经过加成的感知力让他第一时间锁定了目标。
只见前方那幽深的密林深处,一道漆黑而庞大的身影若隐若现。
冷汗顿时将他的后背打湿,楚言即刻屏息凝神,缓慢将身形隐藏在树木之后,心脏突突狂跳。
如果他没有眼花的话,那道黑影,似乎是一头黑熊!
由于植被的遮挡,所以那头庞然大物并没有发现他,只是嗅到了他身上的气味,依然在四处寻找。
若是让它找到,明年的今天,大概就是楚言的忌日了。
对上野猪,楚言能利用陷阱巧妙取胜,对上哈基米,楚言能以伤换伤硬碰硬得胜。
但面对黑熊,这等狡猾无比、身形敏捷、又力大无比的凶猛野兽,楚言自问绝无半点机会!
生死一线间,楚言的身体虽然紧张,但是精神却异常冷静。
既然西边的密林是黑熊的地盘,那就必然要避其锋芒。
而且他这趟的目标也不是黑熊,而是蛇胆。
恰好,南边的这片沼泽地植被茂盛且环境潮湿,如果楚言是蛇,一定会想在这里建家。
楚言屏住呼吸,放慢动作,在不暴露身形的情况下,缓缓绕了一圈,彻底脱离了黑熊的视线范围,直奔沼泽地而去。
脱离了黑熊的视线,楚言的心脏依旧狂跳,但并非因为恐惧,而是高度警觉下的亢奋。
南边沼泽地的空气粘稠而湿热,周围芦苇遍布,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淤泥特有的腥甜气息。
楚言大致观察了一下,很快便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里应该是红树林之外那条石滩河床改道之前的一片岛中湖泊,随着上游河水断流,本就低洼的地势便化为了一片潮湿的沼泽地。
他紧握长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浑浊的水洼和茂密的芦苇。
毕竟是沼泽,这里环境比西边那片密林更为诡谲,且脚下泥土潮湿黏腻,楚言的行动能力也大为受限,必须格外小心才行。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前方不远处。
只见一截覆盖着暗褐色与黑色斑纹的枯木,正横亘在一片枯木和茂盛的芦苇之间。
那“枯木”隐藏在沼泽的环境中,几乎没有任何违和感,但轮廓却过于圆润光滑,且肉眼可见地在缓慢地蠕动着。
楚言瞬间屏住呼吸,心中浮现出一阵狂喜。
找到了!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强烈的棘手感。
很明显,那是一条蟒蛇,可体型实在有些远超楚言的想象。
蛇身几乎有楚言的大臂那般粗壮,且长度未知,光是楚言看到的部分,就至少有一米以上。
蟒蛇无毒,但毋庸置疑是最为可怕的一种捕食者,甚至在东南亚的国家,每年都听说有活人丧生蛇口的新闻。
但即便如此,楚言也不能退。
毕竟,他就是来杀蛇取胆的!
既然决定要正面硬刚,那么还和过去一样,一定要抢占先机。
楚言缓缓压低重心,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脚步,手中再度握住了一把升级过后的燧石斧,试图寻找蟒蛇的头颅。
蛇打七寸,不能说没有用,但对于这种庞大的蟒蛇来说,且不说楚言找不找得到它心脏的位置,就算找到了,那厚重的鳞片和粗壮的蛇身,也很难保证一击奏效。
所以还不如选择头部。
可正当他尚未在芦苇间寻找到蛇头之际,一个狰狞的三角头颅竟忽然在楚言身侧的芦苇中出现!
楚言吓得浑身一个激灵,那蛇头也瞬间昂起,张开可怖的巨口发出一阵斯斯声,粗壮的蛇身骤然活动了起来!
身子在那边,头居然特么在这边?
这未免也太长了!
“草!!”
楚言咆哮一声,知道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眼下已没有选择。
只能拼命了!
巨大的蛇身猛地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冰冷的黄色竖瞳瞬间锁定了楚言,没有任何警告,如同压紧的弹簧猛然弹射,巨大的头颅带着腥风,张开足以将他一口吞下的血盆大口,直扑面门!
这速度,简直超乎想象!
生死关头,楚言脑中竟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便动了起来,之前击杀哈基米的肌肉记忆再度自脑海中浮现。
他非但没有闪躲后退,反而腰腹发力,侧身拧胯,将全身的重量和气力都灌注到手中的长矛上,迎着那噬人的巨口猛地刺去!
噗嗤!
两颗魔药的加持,让楚言拥有了超越绝大多数人类的反应和力量,獠牙长矛精准地抓住了瞬息的机会,迎面便刺入了蟒蛇的上颚!
一股暗红色的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溅了楚言满头满脸。
刺中了?!
就连楚言自己也愣了一瞬,没想到他的本能反击居然真的奏效,心中骤然振奋,当即双手紧紧抓住枪身。
上弯的矛尖死死勾住蛇口中的软肉,以致于后者越是挣扎,那长矛便刺得越深。
嘶——!
巨蟒发出一声扭曲而痛苦的尖啸,疯狂地甩动着头部,试图摆脱口中的异物,楚言被这股巨力带得左右踉跄,脚下泥泞飞溅,好几次险些被拖倒。
你林有想你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愈发激动。
有机会,有机会!
就这样耗死它!
他死死咬紧牙关,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发力到了极致,就算虎口迸裂,鲜血染红了矛杆,也依然像焊死了一样。
可突然,这巨大的蟒蛇竟改变了策略,蛇身猛地一缩,便如同巨大的鞭子般,朝着他的身体缠绕而来!
楚言瞳孔骤缩。
蟒蛇最强大的攻击手段,不是咬合,而是缠绕。
那粗壮的蛇身几乎全是肌肉,缠绕起来的力量足以将人的腿骨在瞬间挤压成粉末!
电光火石间,楚言终于做出了抉择——
弃矛!
在泥泞的沼泽中翻滚而过,楚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下,冰冷的鳞片擦着他的后背滑过,带来一阵战栗。
可失去长矛的制约,蟒蛇却更加疯狂,拖着下巴上不断摇晃的长矛,再次扑向楚言,试图再度用身体将他包裹。
楚言在泥地中连滚带爬,躲避着一次次缠绕,但是在沼泽减速的debuff中,体力槽却如雪崩一般下降着。
随着一阵踉跄,终究还是被蟒蛇抓住了机会。
那粗壮的蛇身毫不留情地便缠上了楚言的两条大腿,瞬间缩紧!
霎时间,巨大的压力让楚言感觉腿骨几乎要碎裂,让他的双眼瞬间赤红一片。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在了楚言的头顶。
我要死了?
不。
我怎能死在这里?!
“啊啊啊!”
霎时间,楚言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怒吼,他发疯似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根插在蟒蛇口中的獠牙长矛。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不是往外拔,而是顺势向着更深处的颅腔方向,疯狂地刺了进去!
死?!
那就看看,是你先夹死我,还是我先捅死你!
漆黑的鲜血再度从蟒蛇的口腔喷涌而出,带着腥臭和热气扑在楚言的脸上。
巨蟒疯狂地嘶吼着,蛇身在泥沼中猛然一绞,楚言的两条腿登时便发出了“咔咔”的声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让后者哇地一声便吐了出来。
在意识即将消散的边缘,楚言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他紧握长矛的手臂狠狠地扭转!
咔嚓。
伴随着一阵骨骼碎裂的脆响,那锋利的獠牙终于直直扎进了蟒蛇的颅腔!
蟒蛇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可缠在他双腿上的力量终究没能再度收进。
楚言双眼彻底变黑,耳边一阵蜂鸣,双手也随之松开了长矛,整个人无力地向后仰去,仿佛下一秒就会昏死过去。
伴随着一阵阵抽搐,蟒蛇的身躯终于缓缓松开。
整条蛇身骤然失去了力量,带着已经彻底油尽灯枯的楚言跌落在了泥泞的沼泽地面。
“喝——喝——”
楚言浑身沾满了泥泞,双眼无神,呼吸间胸前发出的声音宛如破风箱一般。
他太痛了,以至于都不知道自己的腿是断了、还是没有断,只能这样无力地趴在地上喘息。
意识渐渐模糊,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轻飘飘的。
可骤然,他的身体一阵,模糊的瞳孔骤然清醒了几分。
不行,还没有结束!
现在若是昏过去了,那等他醒来,顾沫沫的尸身怕是都要凉透了!
楚言咬紧牙关,已经没有半点力气的他只能依靠残存的意志撑起手臂,就像一个失去了下半身的丧尸,一点一点地爬到蟒蛇的尸体前。
而后从身后掏出骨刀,便狠狠地刺了下去!
……
两个小时后。
随着太阳掠过头顶,气温再度达到了一天之内的顶峰。
刚刚下过雨的潮湿空气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棚屋之下,顾以彤靠在床边,紧紧地握着顾沫沫通红的小手。
“沫沫……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她的泪水几近流干,看着顾沫沫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却又无可奈何,简直是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无力与绝望。
一旁的茱莉娅也小脸严肃,眉头紧锁。
她已经按照楚言的吩咐,用自己收集到的药草尽可能地熬制了一小碗药汁。
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可比起顾沫沫,她更担心的人果然还是楚言。
刚刚楚言临走时,明显是一副要去冒险的样子,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
达令那么厉害,他一定会没事的。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一边在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目光却时不时看向平台边缘那通向峭壁的狭窄坡道。
忽然,茱莉娅目光一滞,猛然抬头,小脸骤然浮现出一阵狂喜。
她隐约听到,一道模糊的声响自坡道之后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