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楚言视线前方的,居然是一片约莫数百平米、在昏暗天空之下一片漆黑的山顶湖。
与百米之下的温泉不同,这片湖水的硫磺气息要淡许多,也并不浑浊,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清澈,只是因为光线和漆黑石壁的原因,光线完全被湖水吸收,以至于完全看不清湖水之下的情况。
暴雨倾盆而下,狂风裹挟着水汽在山顶呼啸肆虐,密集的雨点砸落水面,溅起细密的水花,不断翻涌起伏。
而不出楚言预料的,就在这山顶湖畔,一处约两米高的石洞悄然敞开,石洞内漆黑一片。
但当楚言的目光看向其中,他的身体瞬间便本能地紧绷,精神也自然而然地便紧张了起来。
果然是那东西的巢穴!
雨幕之中,护目镜之下,楚言的双眸愈发明亮,心情也愈发兴奋。
暴雨降临,原本翱翔天际的大鸟变成了困于一方山洞的野鸡,从曾经遮天蔽日压迫感十足的空中掠食者、变成了满身弱点的猎物……
火山的山顶并不算宽敞,其中有超过70%的区域都被中央的山顶湖占据,看样子这里过去应该是熊熊燃烧的火山口,在熄灭之后经过雨水成年累月的洗刷,最终便积攒出这样一片深不见底的火山湖。
显然,这里便是整座荒岛的水源源头了。
水源、鸟巢,这两件摆在楚言面前最重要的事,至此全部都揭晓了答案。
而楚言,也迎来了直面老虎之后、最至关重要的一次猎杀。
得益于呼啸的暴风雨,楚言爬上峰顶的动作似乎并没有惊动那只大鸟,周遭除了暴风雨的声音以及湖面上雨水的密集白噪音,便只剩下天边时不时响起的闷雷。
楚言屏息凝神,精神再次集中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便绕过漆黑的山顶湖,沿着外围那光滑湿冷的山顶外围,向着那处石洞靠近。
脚步尽可能地放轻,衣摆被楚言死死攥紧,避免被狂风吹出摩擦的声响,就这样一路走到距离石洞只有十余米的位置……
稍一抬手,那改良过后的三弓床弩便出现在了他身旁的地面之上。
改良之后的床弩,不仅箭矢变得更加短粗侧重,为了最大化威力,弩身的重量也比之前重了不少,以至于楚言的储物空间即便将所有东西都清空,也只是堪堪能够装下横弩床本体。
故而如此一来,弩箭的安装,就只能临时进行。
两只改良弩箭,这次则是被楚言随身挂在了后背,其实一根箭矢就已足够,多带一只,仅仅是为了备用。
床弩的硬木框架很快便被密集的雨幕打湿,楚言表情平静,精神却高度集中,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将一根弩箭从身后的腰间取出,在床弩之上安装,上弦。
前后整个过程,都没有超过十秒钟。
好在一切顺利,上弦完成之后,楚言便没有必要再犹豫。
就像是一个杀手,经过了漫长而周密的计划,经过了重重阻碍与困难,终于在深夜抵达了目标的床头,并且将手中的枪装弹上膛。
到了这一刻,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恰如离弦的弩箭,已经无法回头了。
楚言端着上好弦的床弩,上百公斤的床弩在他手中就像一只平平无奇的课桌椅,被他直挺挺地端进了那片漆黑的山洞之中。
而随着踏入山洞的第一时间,一阵强烈的腥臊混杂着霉腐的刺鼻气味便扑面而来。
漆黑的洞穴之内,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半蹲在巢穴边缘,羽毛微微耸起,正低着头默默梳理着颈羽。
虽然近距离看来,这大鸟的体型远不及飞在天上时那般惊人,但眼下在洞穴中收起双翼,仍有接近两米的高度。
尖喙如弯钩,瞳孔狰狞而骇人。
几乎就在楚言身影出现的瞬间,这只白日里遮天蔽日的巨禽便猛地抬起头,可怖的黄色瞳孔骤然收缩,在察觉到了入侵者的瞬间,尖锐刺耳的鸣叫声瞬间炸响在狭窄的洞穴之内!
“唳——!!!”
那叫声像金属刮擦岩石般刺耳而急促,却没有张开双翼,反而像一只发狂的走地鸡般,双腿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直扑而来。
那弯钩般的尖喙,直冲着楚言的头颅而来,几乎下一秒就要将他的头颅啄穿!
电光火石之间,楚言的表情和目光却冷静如常,手中的动作却快得惊人,上百公斤的床弩被他轻松地放在地面上,快速地调整好角度,随后果断地按下了发射的机关。
于是下一刻,那粗短的改良弩箭,便在这不足十步以内的距离瞬间爆发出最为强大的威力!
“咔!”
弦机骤然松开,沉闷的弓弦声在洞内炸响,那经过多次熔炼、变得沉重而巨大的钢制箭头带着恐怖的贯穿力,一瞬间便没入了巨禽的胸膛之中!
巨大冲击力直接将大鸟撞得向后仰倒,最终重重砸在岩壁上,鲜血顺着黑色羽毛大片淌落,染湿了地面的一层鸟粪堆。
鲜血眨眼间便如喷泉般迸射而出,染红了半边洞壁,巨鸟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哀嚎,无力地乱蹬了几下,那迟迟不肯张开的巨大羽翼终于裹挟着一阵气流开始挣扎扇动,让楚言都不得已退后了半步。
效果拔群!
不……是拔群中的拔群!!
看着这一幕,楚言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在这一箭射中之后,如果命中要害,就要第一时间抛弃床弩和弩箭,全力向着下方的温泉平台通往岛北的山洞之内逃跑……就像是之前击杀老虎时一样。
但现在看来,楚言趁着大鸟藏身躲雨时偷袭老巢的计划,好像比他预想的要更加致命。
原本遮天蔽日的巨禽,在山洞之内瞬间变成了一只大了几圈的鸵鸟。楚言改良的近距离弩箭舍弃了射程,最大化了杀伤力……
别说重伤,甚至只一箭,就几乎将这猛禽当场射死!
既然如此,逃跑还有什么必要吗?
这些念头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从楚言的脑海中闪过,让他瞬间便做出了判断,并没有抛弃弩箭逃跑,而是掏出了身后第二根备用箭矢、也正是出门之前,瓦伦蒂娜亲手交到他手中的那根。
楚言的表情冷漠,心情却愈发亢奋,手上的动作依然飞快地上弦,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跑了,现在就把这只大鸟解决掉!这是绝好的机会!
那大鸟挣扎了片刻,似乎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于是再度发出一阵充满绝望怒气的哀鸣,便拼了命地直起上半身,依然被鲜血染红的锋利尖喙向着楚言的腹部再次刺来!
咔!噗嗤——
第二箭,楚言没有再次对准它的胸口,而是直接对准了它的脖颈,一箭穿透。
就这样死死地挂在了大鸟的脖颈之上。
下一刻,这将近两米的高大巨禽,翱翔天际的空中霸主,便重重地砸落在地,溅起一大片血花。
就这样屈辱地死在了楚言的两箭之下。
看着那时不时还会扑棱一下的巨大尸身,楚言就这样愣愣地站在了原地,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床弩……
这就结束了吗?
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心中一阵迷茫的感觉随之浮现,但楚言终究不是那种矫情的家伙,所以这种迷茫只是持续了短暂的时间,他便迫不及待地在山洞之内搜寻了起来。
最终也是不出意外地,找到了那隐藏在石洞巢穴深处、将一只蓝色的椭圆晶石簇拥在中央的……
整整七朵蓝色的彼岸之花!
居然是纯蓝色吗?
果然是鸟禽类啊。
看着面前这一大片彼岸花海,楚言倒也并不感到诧异,毕竟是飞在天上的猛禽,自然是敏捷和感知专精的纯血蓝色。
这一点倒也符合它的定位。
总之,大事已毕,接下来便是收获战利品的时间!
将晶石收好,彼岸之花也全部采摘,存入工作台内,接着楚言便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短刀,来到大鸟的尸身旁,开始熟练地剖腹取心、处理尸体。
和之前每一次击杀猛兽时一样,无非就是炼制魔药,再将尸身尽可能地利用起来,而作为和老虎同样的领主级猛兽,可惜的是这大鸟在拔掉身上的毛之后,剩下的肉恐怕还不足百公斤,大概是没有办法炼制出一颗新的精华魔药了。
不过这倒也无伤大雅。
只是楚言处理得愈发顺手,大片鲜血在他的脚下蔓延开来,让本就恶臭刺鼻的巢穴愈发腥臭。
楚言皱眉不语,只是一味地切割尸体,剥皮拔毛,想着尽快搞定这只大鸟,然后早点通过回城技能、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先回家休整……
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意料之外的情况。
而当他的感知神经忽然用最大音量向他发起警告,让楚言的整个后背一瞬间如过电般汗毛竖起的瞬间,楚言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向后仰倒。
却是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只直冲他而来的血盆大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炸开,血盆大口猛地合拢,一口就将楚言刚才放在地上的三弓床弩咬了个粉碎!
上百公斤的硬木框架在那恐怖的咬合力下,竟像脆饼干一样断裂崩飞!
危急之间,楚言的脊背几乎都贴到冰冷的岩壁之上。
腥风扑面,带着浓烈的腐臭气息,石洞之外忽然一阵雷光闪过,楚言瞳孔骤缩。
终于看清了那袭击者的真面目——
竟是一头体型恐怖的巨鳄!
它足有五米多长,粗壮的躯体几乎塞满了洞口,黝黑的鳞甲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幽光。
楚言看着这东西,一阵诡异的感觉渐渐占据了心头。
这不对吧……
怎么会这样?
这荒岛……一直以来不都类似于一个生存游戏吗?
会出现挑战,会鼓励他去挑战boss,但一直都不会出现什么必死无疑的局面或者陷阱……
可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一个地区,为什么会存在两只猛兽?!!!
楚言一直以来的理智在这一刻几乎要彻底摧毁,恐惧让他的身体变得愈发僵硬。
现在看来,这巨鳄似乎是生存在石洞之外的那处山顶湖之内,在楚言击杀大鸟之后,被血腥味吸引,才悄无声息地上岸、爬进了石洞之内。
而眼下,这东西正凶狠地扭动着身躯,强行挤进狭窄的石洞,迈动着四条短粗的四肢,带着冰冷至极的杀意,向着楚言一点一点逼近……
宛如童年噩梦中凶残的哥斯拉。
楚言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洞口已被这头庞然大物完全堵死,身后是陡峭的火山石壁,他在电光火石间飞快扫视四周——
石洞之内没有缝隙,没有第二个出口,甚至石洞内侧的空间都变得狭窄,可以说连翻滚闪避的空间都几乎没有。
难不成是要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无情地劈进楚言脑海之中。
重要关头,楚言竟是一时没绷住,在寂静的、腐臭血腥的石洞之内,也是他即将死无葬身之地的地方,发出了一声轻笑。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吗……”
该说不说,中华文化就是如此的博大精深,无论遇到怎样的倒霉事,甚至死到临头了,都能找出一句俗语,然后在临死之前,再感慨一番老祖宗的智慧。
不过虽然感慨,但楚言依旧是个战士。
既是战士,即便再如何绝望,也不会低头认命的。
巨鳄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再次向前猛扑,血盆大口张到极限,直取楚言的胸腹!
楚言眼中凶光也随之暴起。
既无退路,他便死死握紧腰间的短刀,脚下猛地一蹬岩壁,整个人迎着那张腥臭巨口扑了上去。
虽然总是计划周详,但到头来却总还是要拼命,就好像他的头顶,总有一个沟槽的存在在玩弄着他,偏生要看着他一次次险死还生,方才过瘾。
那就让你再看看吧,沟槽的玩意!
楚言用尽全身力气、积攒了所有气势的一刀,直刺向鳄鱼上颚最柔软的部位,伴随着噗呲一声便没入了巨鳄口中那柔软的血肉!
可下一秒,一阵让楚言心头瞬间冰冷的呼啸声便从他的头顶响起。
最后时刻,他只来得及抬头看去。
只见一条粗壮如成年人大腿、布满坚硬鳞甲的尾巴,正带着恐怖的破风声与千钧之力……
直向他的头颅横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