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洗手间的门,一片炫目的白毫无预兆地撞进视野。
贺子熠懒洋洋地倚在对面的墙壁上,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外套随意敞着,露出里面那件嚣张得不合时宜的斑马纹衬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棠冽的脚步顿在原地,她蹙起眉头,几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
“贺子熠,你怎么在这?”
贺子熠笑了,他站直身体,水晶灯光流泻在他身上,照亮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眼尾天然上挑,看什么都像含着三分迷离醉意。
“我怎么不能在这?”他反问,走到她面前。
他在她面前堪堪停住,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世界仿佛突然缩小到只剩他们两人之间这狭窄的走廊。
“想你了呗。”
江棠冽压下心头那丝猝不及防的波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贺子熠,我们早就结束了。”
“结束?”
贺子熠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诞的笑话,低低笑出声。
他忽地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声音带着一种执拗的缠磨,“姐姐,我们可是彼此的初恋。”
那声久违的、只有他才会这样叫的“姐姐”,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时光的薄膜。
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青春特有的燥热和尖锐。
高中时的江棠冽,是学校里最特别的存在。
她是江家突然出现的私生女,成绩优异却沉默寡言,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
而贺子熠,是学校里最张扬跋扈的存在。
家世显赫,皮相出众,行事恣意妄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私生女”同桌充满莫名的敌意,或许是因为她的沉默刺痛了他,或许只是单纯的少爷脾气作祟。
他开始用各种方式找茬,藏她的书,往她椅子上倒墨水,在她经过时故意伸脚绊她。
他的恶作剧恶劣又幼稚,像是小学生为了引起注意而做的蠢事。
江棠冽一直沉默着,对他的挑衅视而不见,这让贺子熠更加恼火。
那天下午,贺子熠又一次凑到她面前,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喂,私生女。”
江棠冽猛地抬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了他的裤裆。
那一脚又快又准,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和屈辱。
贺子熠当场就蜷缩着跪了下去,疼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周围一片死寂。
原本在看热闹的同学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一声不吭的女生会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
江棠冽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私生女,而是一个捍卫自己尊严的战士。
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贺子熠不再找茬,反而开始像条被彻底驯服的狗,殷勤备至,赶都赶不走。
他每天给她带早餐,帮她记笔记,在她值日时抢着干活,每天给她送价格昂贵的礼物。
少年人的执着里混杂着被暴力征服后的奇异兴奋,以及某种残酷的天真。
后来,或许是因为失去姥姥的痛苦让她渴望温暖,或许是因为青春期对恋爱的好奇。
两个少年人,在荷尔蒙的驱动下,笨拙又激烈地探索彼此。
初尝禁果的那个夜晚,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他们在黑暗中笨拙地摸索,分享过最滚烫的体温,也留下过最尖利的划痕。
贺子熠总是喜欢叫她“姐姐”。
这个称呼成了他们之间独特的秘密,是他示弱的方式,也是他撒娇的工具。
然而因为江棠冽和正室所出的儿子的江昊天水火不容,父亲只能把江棠冽送出国。
最初的几个月,贺子熠每天给她发信息,打电话,她都没有回应。
后来,信息越来越少,直到彻底停止。
时间像一条宽阔的河流,将过去的一切冲刷得模糊不清。
“我们永远都不会结束的。”
贺子熠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
江棠冽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他眉眼忽然软了下来。
那股风流侵略的气质褪去,换上了一种她同样熟悉的、近乎撒娇的黏糊腔调。
“姐姐,”他拖长了调子,殷红的唇微微嘟起一点,桃花眼里漾着水光,“你出国那么久,我是真的想你了。”
江棠冽看着他,忽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贺子熠,你就是欠踹。滚蛋。”
说完,她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