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空茫

霍浔让人把东西送回来的时候,一样一样清点。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首饰装在绒布小袋里,四万三现金捆好放在信封里。

他翻了一遍,什么也没多,什么也没少。

东西堆在桌上,他看着,心里那团火没灭,反而烧得更旺。

他想起那天她背着那个旧书包,把东西一股脑往里塞,拉链差点崩开。

她低着头,头发遮着半边脸,从头到尾没抬头看他一眼。 出门的时候也没回头。

养条狗两个月还知道摇尾巴。

霍浔把这念头掐了,不想了。

回学校后什么都提不起劲。

朋友喊他打球,懒得动。 喊他喝酒,不想去。

上课趴着睡觉,老师讲什么跟他没关系。

放学回家窝在房间里打游戏,打着打着盯着屏幕发呆,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叫了几个朋友来家里,一群人围着打格斗游戏,吵得他头疼。

烟味酒味混在一起,臭。

他黑着脸全撵走,门摔得震天响。

厨房做的东坡肉不是咸就是腻。 他把人叫过来骂,厨师委屈,说一直都是这个做法。

霍聿在旁边看报纸,眼皮都没抬,说不爱吃就滚。

他就滚了。

开车回那套公寓,半个月没人住,空气里有股闷过的味道。

他在客厅站着,左看右看,沙发是那个沙发,电视是那个电视,但哪儿都不对。 钟点工说东西都没动过。

晚上躺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他又躺了一会儿,突然坐起来,大步走到走廊尽头那个房间。

推开门,灯打开,房间很干净。

床单铺得平整,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放。

他拉开衣柜,空的,只有衣架子。抽屉一个一个翻,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最后一个抽屉,拉出来,还是空的。

他正要关上,看见床头柜和床垫的缝隙里卡着什么东西。

他伸手进去掏,是一条手链,红色的绳,串着几颗透明的小珠子。他觉得眼熟。

又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躺着猫耳朵发箍,小猫笑脸钥匙扣,一个发夹,还有一本封面印着卡通图案的本子,厚厚的。

他想起来了。游乐场那天买的,她摸着那些小玩意儿舍不得撒手,他就都买了。

嫌便宜,没带走。霍浔想。

他在床边坐下,盯着那本子。书签别在里面,露着一截。

他拿起来,顿了几秒,翻开。

7月12日:江市真大。楼高得看不见顶。他笑起来很好看,我想应该是好人。

7月15日:冰箱里好多菜。

他回来吃饭的时候不多,但只要他在,我就坐旁边看。

他吃得很快,腮帮子一动一动。

他问我怎么不吃,我说不饿。

7月19日:他喜欢吃东坡肉。今天做的咸了,他没说什么,都吃完了。我心里高兴。

7月22日:他给我买了好多裙子。

软的滑的,从没摸过这种料子。

有一条蓝的像天空,我对镜子转圈,他在后面笑。

我偷偷想,他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

7月29日:张阿姨说他从来没带女孩来过。

我听了,心里有点奇怪。

晚上睡不着。

我知道不该乱想,他和我不一样。

等暑假结束,我就回去了。

8月2日:今天穿了那条黄裙子。他看了我好几眼。我假装不知道,低头吃饭,心里在跳。

8月7日:兔子。

……

8月12日:他回来身上总有酒味。我不问。

8月18日:他好几天没回来。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坐在阳台看那些高楼。不像刚来时那么喜欢了。

8月20日:想爸爸了。把裙子都叠好,发夹项链放回抽屉。猫耳朵发箍我一直没戴,现在想想,可能早就知道不属于我。

8月21日:明天回家。

还是那件白短袖,那条旧牛仔裤。

镜子里的自己瘦了,眼睛底下有点青,别的没变。

但好像什么都变了。

那些裙子会留给下一个“小兔子”。

我不恨他。

是我自己贪心。

只是以后,再也不想看见糖醋排骨了。

8月22日:疼。难受。好疼。

霍浔手指顿住,盯着那几个字。

8月24日:不舒服。好疼。

纸页边缘被他捏出褶皱。

8月26日:好痛苦。为什么这么难受。为什么只有我痛苦。

字迹有洇开的痕迹,纸面皱巴巴的。

8月28日:自作自受。都是报应。不该怪任何人,该恨自己。

日记结束。

霍浔看着最后几行,喉咙发紧,眼眶发烫。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在马路牙子边转悠,脸热得红扑扑的。

保安说她蹲了一下午,也不进来。他就是好奇,走过去看,她仰起头,那眼神像流浪猫,又可怜又怕。

一开始就是想逗逗,养个小玩意儿。第二天朋友叫他去派对,他就忘了。

几天后回来,保洁说给她找了点吃的,不然能一直蹲那儿等着人喂。

他难得善心大发,想帮一把,她却一定要报答。

他心想她一个乡下丫头,能怎么报答。

后来她学做菜,学打游戏,指尖练得红肿。

他给她买东西,她开心得换裙子转圈,他看得也高兴,琢磨着送什么,购物车填得满满的。他想对她好点也正常,她那么乖。

现在他不怨她了。

她应该闹脾气的。

她那么单纯那么乖,肯定觉得他是自己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

他知道她和他没可能,但她不知道。

她难过了,失望了。

他把东西拿回去,她该多难受。

霍浔干了多少混账事,头一回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他想把人找回来。就算不可能,也该先跟她谈个恋爱,补偿她。

手机响了,他掐断。

又响,他烦躁地点开。

那边声音很大:“浔哥,你被阎权那孙子绿了!”

“你脑残啊我连女——”

他突然愣住。

“那个女的,两头吃,看着挺纯的……”

霍浔声音冷静:“你怎么知道?”

“看他朋友圈。”

他挂了,点开那个备注“阎孙”的号。

朋友圈最新一条,文案:天天黏着我,真烦,不过手艺不错。

配图第一张,满桌子西餐。

第二张,女孩侧脸,雪白柔软,垂着眼喝汤,嘴唇红润,阳光照得眼睛发亮。

共同好友评论: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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