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在灯光中飞溅开来。
布加迪的引擎声咆哮。雾岛绫的脚没松过油门,仪表盘的指针跳得像心电图。
转弯时,文昼颖的后背死死贴着座椅,手心全是汗。
她咬牙坚持,尽量无视外面陡峭的山崖。
前面出现两盏尾灯。雾岛绫就这么轻松追上栗原的迈凯伦。
油门又深了一寸。她的胃猛地往上顶,肩膀开始颤抖。
她紧紧捂住嘴。雾岛绫用眼角余光瞥见她苍白的脸。
然后车速骤减。
那种从极快到极慢的落差,像一头撞进棉花里。她的身体往前冲,又被安全带狠狠拽回来。
胃里的东西窜到喉咙口,她硬生生咽回去。
布加迪停在路边。
副驾的门被打开。雨丝飘进来,带着山里的草木气息。
雾岛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小,丢垃圾似的把她丢到车外。
“就你这样还和我玩?”他都快被气笑了。
她没力气回嘴,蹲在路边的草丛里,对着湿漉漉的野草干呕。
胃在一阵一阵地抽,抽得她眼眶发酸。
“对不起。”她虚弱地说,“我不是故意扫你的兴。”
雨停了,天色完全暗下来,耳边传来细碎的虫鸣。
她努力平复呼吸。
雾岛绫在打电话,说的日语,她听不懂,似乎在确认什么事情。车灯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出一道逆光的剪影。
“喂,你自己能回去吧——”
他将手机揣兜里,走到她面前,垂下眼帘。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字领的荷叶衫被雨打湿,紧贴着锁骨。裸露的皮肤白得晃眼。沟壑若隐若现。
他停顿几秒,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算了。”他话锋一转,“给我你家地址。”
没等她反应,他再次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起。
这次他的动作有耐心多了。
手缓缓往下滑,指尖有意无意地摸过她的手心,在即将五指相扣的那一刹那迅速撤离。
肌肤相贴,宛如触电般的感觉直达后脑。她整个人都麻了一瞬。
“我要去大埔街市。”她说。
车门关上。引擎再次轰鸣。
这次车速很稳,稳得像换了一个人开。
车里播放着莫扎特的交响乐。
雾岛绫单手握方向盘,左臂搭在敞开的车窗上,指节随着气势恢宏的节奏轻轻敲着,耳朵上一排银色耳钉泛着冷光。
“你喜欢古典乐?”她从包里抽出一根女士烟,衔在唇间。
打火机“嚓”的一记,火苗蹿起来,照亮她明媚动人的脸。
她深吸一口,把车窗摇到最低。
夜风猛地灌进来,吹散她吐出的灰色烟圈,吹向他那边。
雾岛绫终于偏头瞄她一眼,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怎么?”
“没怎么。以为你会听电音。”
“听腻了。”
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手指将碎发划到耳后。
“你中文挺好。”
“你中文也不错。”他回。
“我是中国人……只不过妈妈是维吾尔族。你去过新疆吗?”
“没有。”
“计划在香港待多久?”
“半年吧。”
这人说话像挤牙膏,挤一下出一滴。
文昼颖抽着烟,没再继续。
烟雾被晚风撕成一条细长的白线,瞬间消失在夜色里。窗外的香港市区霓虹闪烁,迷离的光影在她立体的五官上流淌。
布加迪停在大埔街市旁的一盏路灯下,光线昏黄。
“谢谢你。”她关上车门。
布加迪调转方向,呼啸着融进夜色里。
她僵直地站在路灯下,望着雾岛绫远去的方向,抿唇。
一只流浪猫嗅到烧腊的气息,从垃圾桶旁边蹿出来。
回到陆家时,她累得睡衣都没换,直接瘫倒在床上。
脑海中开始自动回放刚才的画面,仿佛电影的慢镜头。
十字路口等红绿灯那会儿,雾岛绫一直在看她。
大大方方地看,如同描摹精美的艺术品——从眉眼到嘴唇,再到夹烟的手指。看她把细烟从唇间拿下来,往窗外弹,溅起几粒火星。
整整三十秒,她占据了雾岛绫全部的注意力。
可那又怎样?
她心底在期待什么呢?他的联系方式吗?
她笑自己异想天开。
他那种级别的男生,周围最不缺的就是异性资源,正如中东国家不缺石油一样。
相比之下,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文昼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过久,手机铃声忽的响起。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来电显示是陆星燃。
按下接听键:“喂。”
“姐妹,赶紧来半岛酒店!”那头传来卢静的声音,语气焦急,“你老公喝醉了。”
她把手机换到右耳,眼皮半阖着,懒洋洋地说:“让他的好学姐照顾他。”
“哎呀,楚琳早就回家休息了。陆星燃现在神志不清,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我感觉他快哭出来了!”
卢静的话语很快被一阵嘈杂的笑声盖过。
调侃他的是栗原,还有雾岛绫。
——哈,陆星燃你真逊。妞不是这么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