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
宋许愿坐在地毯上,正握着蜡笔,在纸上画一个歪歪扭扭的灯笼,江衍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处理文件,在宋许愿问些不着调的问题时会耐心回答。
是个恬静又美好的上午。
直到周谨从电梯里走出来,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宋许愿见了他来,还很有礼貌地招了招手:“周谨叔叔!”
周谨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宋小姐。”
又接着转向江衍,压低声音,“江总,今晚外滩的跨年活动安保方案已经确认了,这是最终版。”
江衍接过平板,只快速浏览一遍,“可以。”
将平板递还给周谨,“清场时间提前到八点,我不想看到任何闲杂人等。”
“明白。”
周谨顿了顿,“另外,气象台预报今晚可能有雨夹雪,温度会降到零下五度,观景平台是半开放式的,宋小姐的身体?”
“准备御寒设备。”
江衍说,“愿愿只会待一个小时,九点前我会带她回来的。”
“是。”
周谨离开后,宋许愿放下蜡笔,她爬到江衍身边,似乎是听到了些什么,仰起头来,杏眸亮亮的,在问他:
“江衍哥哥,我们要出去吗?”
“嗯。”
江衍将她抱到腿上,吻她被养得更加白嫩的脸颊,“今晚是跨年夜,外滩有烟花。”
“愿愿望看烟花吗?”
宋许愿闻言,点了下头,可又有些迟疑:“可是,外面好冷。”
“江衍哥哥会照顾好愿愿。”
江衍解释,“穿厚厚的衣服,围围巾,戴手套,不会冷的。”
“那、那能看到很大的烟花吗?”
“能。”
“最大的烟花,最漂亮的烟花,只给愿愿一个人看。”
宋许愿开心地笑起来,活似只撒娇的小猫,扑进江衍怀里,江衍搂着她,温柔地跟她咬耳朵。
傍晚六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宋许愿被裹得像只小企鹅,江衍自己也穿了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电梯一路下行,到了地下车库。
黑色的连号宾利已经侯好,司机拉开车门,江衍抱着宋许愿坐进去,车子驶出车库,融入车流。
这是宋许愿车祸后第一次离开那栋大楼。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好多人……”她小声说。
“因为今天是跨年夜。”
江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回自己身边,“大家都出来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旧的一年过去,新的一年开始。”
宋许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江衍哥哥,”又想起了绘本里的气球,“我们也买气球好不好?”
“好。”江衍勾勾嘴角,“等会儿到了外滩,给愿愿买最大的气球。”
车子在外滩附近停下,这里已经清场,只有安保人员,看见江衍的车,立刻立正,让出一条通道。
江衍牵着宋许愿下车,将她搂紧,给她披了件大衣,抱着她走向一栋建筑的侧门。
平时不对外开放的建筑,此刻却是大门敞开,他们穿过空旷的大厅,沿着旋转楼梯上到顶楼,走进一个宽敞的半开放式观景平台。
三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外滩,另一面是室内休息区,窗外毫无遮挡,整个外滩尽收眼底,视野绝佳。
宋许愿趴在玻璃上,看呆了。
“好漂亮。”她喃喃道。
江衍从身后抱住她:“喜欢吗?”
“喜欢!”
宋许愿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窗外,“江衍哥哥,那些亮亮的楼是什么?”
“它们好高啊……”又感叹,“比我们家还高吗?”
“我们家在三百米,它们最高的有六百多米。”
江衍指向建筑中心,“比我们家高多了。”
宋许愿“哇”了一声,是想到什么,转过头,看向江衍:“那我们在家,能看到它们吗?”
“能。”
江衍微笑,“但在这里看得更清楚。”
又叫让人送来了茶饮和点心,宋许愿喝着茶饮,眸子却还望着窗外。
八点整,周谨走进来,对江衍点了点头。
江衍会意,对宋许愿柔声说:“愿愿,烟花快开始了,我们去外面看,好不好?”
宋许愿被他搂在怀里,想去,但是又有些犹豫:“外面,冷。”
江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毯子,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只露出一张小脸:“这样就不冷了。”
他们走出室内,来到半开放的观景台上,寒风扑面而来,但毯子很厚,江衍又将她搂在怀里,所以并不觉得难熬。
相反,冷冽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视野也比隔着玻璃更加开阔。
“我们在等烟花吗?”
“嗯。”江衍说,“等新年钟声,等烟花绽放,等一个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宋许愿呢喃,似懂非懂,“就像、就像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起来那样?”
江衍笑了:“比那个更重要。”
“新年意味着告别过去,迎接未来。”
“意味着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可以变得更好。”
宋许愿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江衍哥哥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江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许久,才低声说:“江衍哥哥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啊?”
宋许愿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实现了?”
“嗯。”
江衍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愿愿在江衍哥哥身边,这就是江衍哥哥最大的愿望。”
“江衍哥哥开心吗?”
江衍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开心,有愿愿在,江衍哥哥每天都开心。”
宋许愿就这样注视着他深色的瞳仁,那里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她莫名地仰起了脑袋,在江衍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那愿愿的愿望就是江衍哥哥永远开心。”
“愿愿……”江衍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脸贴在她颈侧,呼吸灼热,“再说一遍。”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宋许愿被抱得太紧,说话有些困难,但也还是乖乖地重复:
“愿愿的愿望,就是江衍哥哥永远开心。”
江衍没再说话,他只是抱着她。
对岸的灯光秀进入高潮,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十、九、八、七。
江衍松开宋许愿,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
六、五、四。
“愿愿,看着我。”
三、二、一——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烟花腾空而起,交织相错,爆炸声震耳欲聋,宋许愿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眸,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江衍没有看烟花。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宋许愿脸上,然后,在烟花的轰鸣声中,在旧年与新年交替的这一刻,他俯身,吻住了她。
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宽大有力的舌头只纠缠缠绕她软弱可欺的丁香小舌。
两条舌头难舍难分地吻在了一起,宋许愿被动地承受着,手指抓紧他衬衫的衣领,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嘴里是江衍灼热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江衍才松开她,两人都微微喘息,“愿愿,”江衍说,“记住这一刻。”
“记住烟花,记住欢呼声,”男人道,“但最重要的是,记住这一刻,在你身边的是我。”
“只有我。”
烟花还在继续,但宋许愿的耳朵里只剩下江衍的声音,眼眸里只映着江衍的俊美出众的脸庞,她点头,糯糯地说:“我记住了,江衍哥哥。”
江衍嘴角勾了勾,重新将她搂进怀里,看向窗外。
最后一朵烟花升空,炸开,天空又墨黑了起来。
新年,到了。
回程的车里,宋许愿已经睡着了。
她仍旧被江衍紧紧搂在怀中,车子驶入车库,电梯上行,回到那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
江衍将宋许愿抱到床上,替她脱掉厚重的外套和靴子,盖好被子。
江衍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才坐起身去,走向客厅,周谨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江总,刚收到的消息。”
周谨将手里的平板递过来,“宋家那边,彻底放弃了。”
屏幕上是来自某个私家侦探事务所的邮件,内容简短。
大意是经过多方搜寻,确认宋许愿已在车祸中身亡,尸体火化,骨灰撒入海里,宋泽和许婉悲痛欲绝,但最终接受了这个事实,决定停止寻找,并为女儿举办追悼会。
江衍浏览了一遍,“追悼会什么时候?”
“下周三。”
周谨说,“在宋家名下的殡仪馆里举办,宋家没有邀请太多人,只有几个近亲和世交。”
江衍点了点头,将平板递还给周谨:“送个花圈,以我的名义。”
“是。”周谨迟疑了一下,“江总,您不去吗?”
“去。”
江衍双臂环胸,闻言弯弯眼眸,“为什么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