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花园

宋许愿最近迷上了给娃娃穿衣服。

江衍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一套古董娃娃屋,整栋屋子三层高,完全按照十九世纪巴黎公寓的样式微缩制作,墙壁可以打开,家具一应俱全,连水晶吊灯都能真的点亮。

配套的娃娃有十几个,穿着不同年代的礼服,每一件衣服都由真正的丝绸和蕾丝制成,需要用小镊子小心翼翼地穿上。

锻炼手指精细动作,培养耐心和专注力,医生建议过类似的作业,江衍便把这个建议发挥到了极致。

宋许愿坐在地毯上,眉头紧拧着,在和一件维多利亚时期的蓬蓬裙较劲。

裙子背后有一长排珍珠扣子,米粒大小,她手很笨,捏着小镊子,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扣上。

“唔……”宋许愿沮丧地撇起嘴巴,把娃娃放到一边,转而拿起另一个穿骑马装的娃娃。

在她终于给骑马装娃娃系好领结时,书房里的推门声响了起来,江衍走出来了,站在窗前。

便光着脚跑过去,丢了娃娃,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江衍哥哥,你在看什么?”

江衍转过身,反过来将她给搂进怀里:“看给愿愿准备的礼物。”

“礼物?”

宋许愿睁了睁眼眸,眨巴了一下,“什么礼物?”

江衍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拉着她的手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上行,通往楼顶的专用通道。

“闭上眼睛。”江衍说。

宋许愿听话地闭上眼去,江衍牵着她走进电梯,在门开后,江衍说,“可以睁眼了,愿愿。”

睁开眼去,不由怔愣。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由玻璃构成的空间,空间中央是一条蜿蜒的小径,两旁是嵌入地面的土壤槽的种植区,其里头已经种满了各种植物。

左边是花海,正值花期,花朵开得热烈,右边则是宋愿安看了绘本,特意跟江衍要来的果蔬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尽头那棵樱花树,树干有碗口粗,枝干经过精心修剪,树冠刚好触及玻璃穹顶。

这个季节不是樱花的花期,但江衍让人用特殊方法催花,此刻满树粉白。

花房的角落处有一个小小的水池,池底铺着东西,几尾锦鲤正悠闲地游弋,水从假山上流下,形成一道微型瀑布,水声潺潺,清澈又好听。

宋许愿站在入口处,被眼前的景色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喜欢吗?”江衍笑着问。

宋许愿用力地点了下头,松开江衍,跑进去,蹲在了花丛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朵粉色玫瑰的花瓣,然后又跑到果园里,摘了一颗熟透的果子放进嘴里。

好甜。

转身看向江衍,高兴地招招手:“江衍哥哥,这里好漂亮!”

江衍笑了,走过去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从这个高度,宋许愿可以看见整个花房的全貌,“以后愿愿可以天天来这里玩。”

江衍说,“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摘什么就摘什么。”

“真的吗?”

宋许愿搂住他的脖子,“我可以种向日葵吗?小小的那种。”

“可以。”

“那,可以养蝴蝶吗?”

“可以,明天就让周谨叔叔去买。”

宋许愿开心地笑起来,凑过去在江衍脸上亲了一下:“江衍哥哥最好了!”

吻很轻又纯粹,不带任何情欲色彩,但也依旧足够让江衍性欲燎起,灼得下身硬挺滚烫。

西裤被顶得支了个帐篷,但因着之前冲动而导致疏离的缘故,江衍还是没有动作,他只是抱着怀里的娇娇在花房里慢慢走,给她介绍每一种植物。

宋许愿听得认真,时不时会问出一些天真的问题:“那花会死吗?” “养蝴蝶的话,它们会不会飞走?” “晚上这里会不会变黑?”

江衍则是一一耐心回答:花会谢,但明年会再开;如果养蝴蝶的话,它们有专门的培育箱,不会飞走;晚上花房里会有灯光系统,模拟月光,不会黑。

声音很温柔,语气里满是宠溺。

宋许愿倚靠在他的肩膀上,闻闻他身上的雪松香,又闻闻空气中的花香,不由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

走到樱花树下,江衍将她放了下来。

花瓣飘落,有几片落在她的头发和肩上,宋许愿伸手去接,掌心接住一片完整的五瓣樱花。

“江衍哥哥,这个可以做成书签吗?”她仰头问。

“可以。”江衍说,“还可以做成标本,放在相框里。”

宋许愿开心地点头,只小心翼翼地把那片樱花放进裙摆上的小口袋里。

又看见树下有一个秋千,木制的,用了结实麻绳,座位宽大,足够两个人并排坐。

她跑过去,坐在秋千上,轻轻晃了晃,“江衍哥哥,”她软软地撒娇道,声音甜腻,“推我。”

江衍于是走到她身后,轻轻推着,秋千荡起来,长发扬起,露出纤细脆弱的后颈。

咯咯笑了起来,笑得是那么的开心与纯粹,仿佛世界上所有的烦恼都与她无关。

而这正是江衍想要看到的。

他要她永远这样,天真,快乐,依赖他,世界里只有他。

秋千停下,宋许愿转过身,这才想起江衍好像还没有坐过:“江衍哥哥,你也坐!”

江衍在她身边坐下,然她头枕在自己的肩上,指着穹顶外飞过的一群鸟。

“看,小鸟。”

“嗯。”

“它们会飞到哪里去呢?”

“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那它们会飞回来吗?”

“有的会,有的不会。”

“江衍哥哥,”她小声问,“我也可以飞吗?”

江衍:“愿愿望飞?”

宋许愿想了想,摇头:“不想。”

说,“飞走了,就见不到江衍哥哥了。”

“对,”江衍搂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愿愿不能飞。要永远待在江衍哥哥身边。”

又将她更紧地拥进自己的怀里,“答应我,好不好?”

“嗯。”宋许愿点头,很认真地承诺,“好。”

……

下午,周谨来了。

男人站在花房入口处,没有立刻进来,“江总。”他低声唤道。

江衍正坐在秋千上看文件,闻言只垂下眼帘,温声对宋许愿说:“愿愿,自己玩一会儿,江衍哥哥很快回来。”

宋许愿回头,看见周谨,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江衍和周谨走出花房,回到下一层的客厅。

“说吧。”江衍在沙发上坐下,脑子里想着的却只有宋愿安天真烂漫的脸蛋。

周谨垂下头去,深思熟虑地:“宋家那边,还在找。”

江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

“他们找了私家侦探,排查了全国所有医院这半个月来的收治记录,重点放在头部外伤的年轻女性。”

“虽然我们提前做了准备,但风险依然存在。”

周谨说,“另外,宋振东通过一些关系,联系到了傅教授,想了解您之前咨询的脑外伤病例。”

江衍勾勾嘴角:“傅教授怎么说?”

“傅教授按照您的吩咐,给了他们一份伪造的病例,二十岁女性,车祸脑死亡,家属放弃治疗,已火化。”

周谨手握文件夹,“宋泽和其夫人昨天去殡仪馆认领了骨灰,确认不是宋小姐后,情绪崩溃了。”

江衍问:“然后呢?”

“他们、他们不相信女儿死了。”

周谨说,“许婉坚持说,她梦到宋小姐还活着,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她要求警方扩大搜索范围,甚至提出了灵媒寻人。”

“灵媒?”

江衍讥笑道,“看来是真没办法了。”

“江总,”周谨语气谨慎,“要不要,采取一些措施?让他们彻底死心?”

江衍只是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在看花房监控里的宋愿安。

她脸上仍旧是那副惊喜又新奇的笑容,“告诉他们,”江衍开口,“他们的女儿确实已经死了。”

“死在半个月前的车祸里,尸体火化,骨灰已经撒入江里了。”

周谨:“可是,他们不会相信。”

江衍放大监控屏幕,薄唇在屏幕上的宋愿安可爱的小脸上落下一吻,“相不相信什么的,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谨,你的任务就是去找一具年龄体型相符的女性尸体,做个DNA匹配。”

“再制造一场火灾,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那份DNA报告。”

“江总,这风险太大了,一旦被发现……”

“哼。”

“周谨,你只需要做好两件事,确保那具尸体永远查不到真实身份和宋家拿到报告后,再也生不起任何怀疑的念头。”

“那,许婉说的梦?”

“巧合。”

江衍只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眼神柔和,“一个母亲失去女儿后产生的幻觉,仅此而已。”

“是。”

周谨最终也只是说说,“江总,我明白了。”

“我会处理好。”

“去吧。”江衍挥了挥手,没有抬头。

周谨鞠躬,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

又上行。

江衍重新走进花房,宋许愿跑过来,把怀里的玫瑰举到他面前。

“江衍哥哥,送给你!”献宝似的,宋许愿得意洋洋地说。

江衍接过花束,“愿愿好乖。”

忍不住在她红润的唇上落下一吻,是与隔着手机屏幕所完全不相同的触感,又落寞地问,“愿愿,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的爸爸妈妈还在,想带你回家,你会走吗?”

“爸爸妈妈?他们不是死了吗?”宋许愿愣了愣神,表情很是困惑。

“对,是死了。”

江衍笑了笑,用手帕去擦她额上滚下来的汗,“江衍哥哥只是假设。”

“如果有人这么说,愿愿会相信吗?”

宋许愿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江衍哥哥说他们死了。”

说得理所当然,“江衍哥哥不会骗我的。”

“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男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江衍哥哥永远不会骗愿愿。”

“所以愿愿也要永远相信江衍哥哥,好不好?”

“好。”宋许愿点头,凑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最相信江衍哥哥了。”

“愿愿,”他抱紧她,失而复得小心翼翼地说,“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江衍哥哥是真的对你好,其他人都不要信。”

宋许愿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却也没有挣扎,只是乖乖地靠在他怀里,软软地应道:“嗯,我只信江衍哥哥。”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玻璃花房里的灯光系统启动,柔和的光线从地面和穹顶同时亮起,模拟出月光和星光的交错效果。

江衍抱着宋许愿走到秋千上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江衍哥哥,”宋许愿说,“我觉得我好幸福。”

江衍:“为什么?”

“因为有江衍哥哥,有漂亮的花房,有好吃的吃,有秋千荡。”

数完了,宋愿安仰起脸来对他笑,“全世界我最幸福了。”

“愿愿,”男人嘴角也勾出了一个笑,“答应江衍哥哥,永远这么幸福,这么乖,不要离开我。”

“嗯,我答应江衍哥哥。”宋许愿于是很认真又郑重地点头,“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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