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件一开始送到了瑞安·索伦格尔手中。
哦,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因为酗酒和拉着老头跳桑巴被弹劾,勉为其难还能被称作一位安全司长。
最终,许安博士的实验基地被定位在西伯利亚的森林深处。
此地很早就已经被列为了生命禁区,据可靠的情报推测,那可能是畸变种爆发的最初几个源头之一。
群魔乱舞,又经过了三百年的进化和发展,谁知道里面已经变成了什么样的地狱?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因此,虽然他们得到了这个地点,但它就像一只装满肉的罐头,人人都馋,却没几个人能打开。
就在他们考虑是否要分享情报,拉其他家族入伙时,瑞安想到了自己的堂弟。
堂弟梵·索伦格尔在威慑司任职,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威慑司的总司。而且还是圣律军校最优秀的毕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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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服梵接下这趟苦差事的重任被交给了昆兰。
“威慑司不负责这个。为什么不让科技司和资源司去解决?”这个年轻人坐在安全司办公室的旋转椅上冷淡地回复。
“你是最适合的。”
梵挑挑眉,不作评论。但昆兰知道,如果自己无法抛出强有力的论据留下他,他会起身就走。
瑞安说过,这孩子就是那样的性格。
于是昆兰硬着头皮开口:“你从圣律军校毕业那年,论文写的是《论纯血狂热的社会底层成因和谬误发展轨迹》。这篇论文轰动了火种联邦,你更是差点被学校开除,更别说保住应届优秀毕业生的位置——如果你不是一个索伦格尔。”
(※纯血狂热:本质是人类血统层面的原教旨主义,是将“原生人类本源”奉为绝对真理的思想,核心逻辑为基因改造越少,人类血统越接近远古本真、越纯粹高洁。)
“如果有人不满我的论文,他们可以直接来找我对峙。但没什么人找我,说明大家只是嘴上发发牢骚。”梵无所谓地开口。
昆兰的嘴角如同面部神经紊乱般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个。我相信作为军校排名第一的优秀毕业生,大家从未质疑过你的实力。”他微笑道。
虽然联邦内部有不少关于威慑司总司耸人听闻的传闻,但此刻他坐在自己面前,昆兰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最多的是——骄纵。
家主的独子,索伦格尔子世代的老么,整个狼家众望所归的继承人。
即便首席执政官那头以凶狠和冷硬着称的雄狼,恐怕也不得不为令人头疼的儿子节节败退,更何况他这小虾米。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听说他至今没有联姻的对象。虽然索伦格尔崇尚婚恋自由,可他竟想不出什么样的忍者能降服这头魔王。
梵闲极无聊,摘下了戒指在桌上转圈。
那枚由珍贵鸣金所打造的戒指,正面是一只拿着火炬的有力的手,代表执炬者政府;背面则是威慑司的徽章,两把交叉的银色长剑,代表了这个执炬者政府门下暴力执行机构的最高权力象征。
此刻被人转动着,像孩童的玩具一样在他的乌木桌上转圈。
昆兰的视线不由跟随着转动。
啪。
梵一掌覆下,将戒指盖住。
昆兰回过神来,咳嗽两声,将话题拉回正轨:“熔铁城关于你的议论有很多,包括你抨击民众的纯血狂热,可你本身就是纯血家族的继承人,纯血狂热的最直接受益者。”
“如果你真的读过我的论文,就知道我抨击的不只是纯血,纯血的源头是旧人类。”梵收起了戒指,冷笑,“旧人类无知软弱又愚蠢,却只是因为没有经过基因改造,就被捧上神坛,让你们像发情的公狗一样追逐。”
喂!说话难听了吧!而且抨击旧人类不比抨击纯血还来得罪大恶极罪不可赦,为什么你这么自然地就说出来了啊!
“所以你最适合啊!”昆兰激动地站了起来。
“全联邦的公子哥里,就只有你不喜欢人类。所以你不会被纯血狂热影响,只有你能无情地、高效地、出色地完成这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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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兰被套上镣铐,坐在审讯室内。
头顶的冷光照射下来,他的思绪从四个月前拉回现实。
……最后梵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他说:“我去走一趟。我会把里面的东西带出来,但不保证死活。”
昆兰虚眯着眼,看清楚了对面审讯他的人。
——嘶,好眼熟。
暂时想不起来叫什么,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这臭小子绝对是姓瓦伦泰因。
昆兰只希望被毒蛇咬死前,能有随便哪只好心狼来救驾。
“昆兰·斯图尔特,对吧?”对面的年轻人笑起来,他有一双细长的眼睛,这令他的模样漂亮得近乎阴柔。
手中将一叠文件拍在桌上,年轻人开口:“资料显示你调取了一辆极地列车前往方舟五十九城,绕过了上层的层层审核和批准,我想知道原因。”
昆兰很不喜欢他的笑容。那是一种似笑非笑,唇角勾起,但一双眼睛却很冷漠。
年轻人站了起来,双手按在桌面,倾身而下,逼近了他。
背光处,他的瞳仁竖起,宛若一条毒蛇,迫近的时候隐藏着尖牙。
“您在我心中一直是个正直的人啊,却做出了这样的事。您不会不知道,极地列车对我们来说是多么重要的战略资源吧?”
“我相信以您的品行,不太可能以自己的意志做出这样出格的行为,是否有来自背后的声音,令您迷失了方向呢?”
昆兰一言不发,那年轻人却得体而礼貌地微笑起来。
“如果您愿意说出来,我相信卫戍队也会为自己粗鲁的言行而道歉,并放您回去和家人团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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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之夜·36小时之前。
熔铁城,执炬者政府总部,橡树议会厅。
“是,昆兰·斯图尔特是一个敬业的年轻人。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他不应该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他理应被安置在合理的休息室,并享有和往日同样品质的红茶。”
“你可以告诉那瓦伦泰因的年轻人,这就是执政官的想法。”
赫利俄斯·索伦格尔放下了电话。
他神色沉稳,不苟言笑,黑发中带几缕花白,被高级啫喱水疏理到了耳后,眼尾有几丝岁月沉淀的细纹,这令他的冰蓝眼睛无论何时何地都很醒目。
作为执炬者政府的首脑,他的喜怒鲜少流于表面,更不像前任执政官一般,靠歇斯底里来树立自己的威严。
可偏偏如此,人们敬畏他更甚过敬畏从前的历任首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