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进入副本后,鹿岛手臂处就多了一个图案奇怪的纹身,像是某种标记,他暂时不明白它存在的含义。
这时,另一名科研人员匆匆赶来:
“鹿岛博士,院长找你核对表格。”
他看了看那人,随口答应着,不料对方跟上去表示自己也要找院长,想结伴同行。
鹿岛本该拒绝,毕竟谁知道眼前的究竟是人是鬼,他不能中计,但违背院长命令的后果玩家可不敢拿命试探,只能打赌似的跟在那员工背后。
长长的走廊连接主堂和院长办公室,同时连接数个房间,如解剖室和资料打印室等。
那员工告诉鹿岛自己是新来的,因无力偿还高利贷只好出此下策。
途中经过厕所时,员工打声招呼进去方便,鹿岛没有独自行动,既然对方不是鬼便没什么可担心,反而能在危急关头把他退出去垫背。
卫生间是连接浴室的一体设计,隔间里,员工见远处照明灯忽然熄灭,紧接着隐约听见脚步声走进卫生间,从最靠外的隔间开始,一间间敲门然后推开,“它”经过的位置,头顶灯管都随之熄灭。
员工脑海里闪过各种曾看过的灵异事件,冷汗直冒,蜷缩双腿蹲在马桶上,祈祷敲门声不再靠近。
结果,敲门声确实消失了,他大口喘息平缓着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直到头顶传来被窥视的感觉。
与昏暗光线下那张血肉分离、狞笑着的孩童面庞对视瞬间,他心跳漏了半拍,几乎手脚并用爬出隔间大声喊叫,但卫生间干净整洁,所有木板门虚掩,隔间上方鬼孩已不见踪影。
正当疑惑之际,厕所门推开了,鹿岛低着头快步向他走来。
“博士,你可算来了!我刚才遇到了 那些 !”
他仿佛看见救星,拉着对方衣袖语无伦次,灯光还是较昏暗,他看不清眼前人面容和表情。
“为什么啊我操,刚来特区不到半年就被鬼缠上,早知道宁愿赔光家底也不签合同。”
照明灯只剩头顶这盏忽明忽暗,员工诉说撞鬼经历,而身边人一言不发默默倾听。而下一刻,门口熟悉的声音在他耳里却如同丧钟,
“喂,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院长责怪下来别牵扯我。”
时间流逝着,鹿岛仍不见员工回来自己动身探查,推开厕所门却看见诡异的一幕,员工目瞪口呆怔怔望着自己,而他身边站着的“东西”和自己样貌一般无二。
“鹿岛……博士。”
员工将近崩溃,如果门外人才是真正的鹿岛,那现在身旁的又是什么?他大概,永远解不开这道谜题。
背后“鹿岛”用铁钳般的手死死控制他,一步步靠近淋浴区,在员工惊恐万分的目光下拉住他右手,塞进了排水口。
员工登时失去重心滑倒,手臂似乎被什么生物咬住向排水管道内拖拽,仅几秒,整条右臂都没入排水口中。
这还不算完,排水管道明显不满足于此,继而贪婪吞噬员工的躯干,但人体通过狭窄管道并非易事,只见员工头部和身躯在管道内不明之物强行拖拽过程中越来越扭曲变形,压迫骨头接连折断带来劈啪作响。
鹿岛被眼前仿佛巨蟒吞食大型猎物般的场景迷住了,缓过神时,员工躯干已经被全数吸进下水道,而他僵直的双腿齐膝盖以下部分仍立在排水口外部。
要不了几分钟,他就会彻底消失在研究所,连根头发都不剩。
淋浴区,它察觉到鹿岛投过来的目光缓缓转头,为避免招惹不必要麻烦,鹿岛在长着自己面容的东西发现偷窥者存在前离开。
特区“一次性员工”果然不是徒有虚名。
走廊尽头办公室,院长忙着审批文件,拜访者来到桌子跟前。
“中途出了点麻烦,我来迟了。”
院长接过对方递来文件,询问。
“异象都处理干净了吧?”
“当然,这是我的职责。”
院长欣慰点头,起身拍拍鹿岛肩膀,后者边答复着,眼神却飘忽不定,落在桌面合照上。
相片里的男人对比现在年轻不少,但还是能认出身份,彼时院长身穿西装笑容可掬,牵着个四五岁的小孩。
“从上个月开始,情况越来越不受控制,城郊十多所特区先后失效。唉,这种事谁都不希望发生,但我们能做的就是坚守岗位,”
他停顿几秒,继续说。
“一旦研究所这道防线失守,里面的东西从裂缝入侵世界,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就算为全人类未来着想,我都必须用命去堵缺口,直到死都不离开这里。”
鹿岛听闻此话不禁顿觉胃液翻滚,险些当场作呕,赶紧装作蒙面状偏过脸,尽可能假惺惺接话题。
“那真是过于糟糕,不过既然院长您都下定决心,我们肯定不会忘掉使命。”
呵,说的好像还有其它选项。
他的小动作院长并没看出,交代完注意事项还不忘夸夸其谈。
“能遇到鹿岛博士您这样的干部,我身为院长简直三生有幸……”
离开时,反胃的感觉仍留存于体,鹿岛看向院长背影的眼神充满鄙夷。
不过,若是让这样的家伙眼睁睁看着他所想守护的世界化为恶臭泥潭却无力改变,似乎确实比直接弄死有趣上百倍。
由于工作特殊性,研究所给员工安排住处都各不相同,本关卡鹿岛身份为重要的技术人员,因此住房靠近研究室,距离大厅只有不到几十米的距离。
住所没有钥匙或门卡,而是需要屋主手臂上的图案纹身扫描屏幕解锁。
房间配备厨房、淋浴及卫生间等基础设施,主卧有用于办公的电脑,墙角换气口散发着冷气。
研究所员工结束工作后都无一例外,需要将这天所经历有关鬼怪的事完整记录于研究所官网个人账号,无论看到、听到或亲身逃脱的事件都需要详细记下,对应板块里也可以查看其它员工更新的日志。
鹿岛将自己目睹那名员工撞鬼被拖进排水管道的全过程发送,然后点开员工日记模块翻阅,但所有内容都平平无奇。
他逐渐起了困意,这时,一篇关于镜子的报告日记将他吸引,该文章没有署名,由来源不明的用户发送,在好奇心驱使下,鹿岛查看了这篇文章。
讲述者习惯每晚照镜子,直到某天发现镜子里倒影和自己动作相反,明白碰上了异常,于是用板凳砸碎镜子避免危险。
鹿岛清晰记得,检查房间进入浴室那时,墙上半身镜被不知名物体破坏了大半。
陈萱脱掉白色外套,解开橡皮筋披散头发,浴室里蒸腾热气把镜面蒙住,她擦去水汽对着镜子将头发撩至耳后,并未注意到镜子里自己异样的眼神,转身走到浴缸前,躺进装满热水的浴缸里舒缓疲倦。
然而镜中倒影仍站在洗手池前一动不动,它正对镜面露出诡异笑容并张开嘴,双手探入口腔将手掌分别扣住上下颚。
女人从迷糊间惊醒,嘴不受控制的张到最大,咬肌拉扯感迫使她左右挣扎,仿佛有双无形之手掰开口腔,于是边尝试挣脱,五指抓着浴帘边向浴缸外爬去。
期间,她无意望向镜子,只见镜中自己眼神冰冷,正用手分别从反方向使劲撕扯两片颚骨。
源源不断的疼痛和恐惧使她惊叫出声。
“不要!停下啊!为什么……”
口腔从双侧撕裂开,血液从其中涌出,陈萱眼神满是绝望,只能眼看镜中和自己面貌相同的东西继续撕扯肉体,情急之下她抓起淋浴头向镜面砸去,蛛网状裂痕由倒影左眼四散扩张。
与此同时,陈萱眼部剧痛无比,整颗眼珠爆裂炸开,伴随鲜血喷涌,红色瞬间在浴缸内蔓延开来。
她的举动似乎激怒了倒影,掰着双颚的手劲更大几分,竟是硬生生将颚骨撕扯到夸张程度,现实中,陈萱喉管呛入大量血液,而浴缸深处伸出干枯手掌拽着头发将她拖进污水,扑腾几番便再没了动静,断裂的下颚沉在浴缸里。
镜中,颚骨分离的“陈萱”眼神不变,似乎断掉的并非自己下颚那般冷淡,打开浴室门消失了。
鹿岛枕下压着手绘图纸,下午找院长时,他看到办公室不起眼角落的东西,研究所整体构造示意图,便记下出口位置,回到住处以绘画方式简略复刻研究所结构,重点标记出口位置。
当然,他并不完全信任这张由院长办公室发现的示意图,被送往研究所的员工为政府卖命五年便可以离开,重获自由。
但事实如此吗?
院长口中研究所已经沦为鬼怪老巢,尽管不说,都能猜到此特区处于封闭状态,以“收容”的方式尽力使怪诞之物与世隔绝,避免世界遭受攻击。
因此院长那宣扬大义的垃圾定不可能将出口位置暴露给研究所员工,以方便他们逃出生天。
于是,鹿岛拟造了计划。
对研究所员工来说,尽管在鬼怪横行的夜晚死亡无数次造访,但象征新一轮绝望的黎明总会到来。
早起的男子路过443号房,大门虚掩,他止不住好奇心推门走了进去,几年的工作从没见过哪个不怕死居然敢不锁门睡觉。
血腥味从浴室飘散而来,男子犹豫片刻还是按下门把手,顺着血脚印走到浴缸附近。
虽然有几年工作经验,下颚几乎脱离身体的尸身仍令他非常不安。
“怎么了?”
不知何时,鹿岛已经站在男子背后,面色平静看着死亡现场。
血液混合肉块飘散于水面,浴缸已是浑浊不堪,陈萱颚骨因外力影响完全断裂,下颌部分浸入污秽液体里,顺着裂口能看见撕开的喉管。
女尸失去生机的眼瞳正对墙面,如四周污水般浑浊不堪,旁观者轻蔑冷哼。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只是死个人就大惊小怪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