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玲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跟徐霆一个德行。凌鹤已经结束训练,正光着上身用毛巾擦汗。
徐霆率先开口:“之前因为一些特殊情况,大家都还没互相认识吧,现在正好都到齐了,凌鹤你过来。”
凌鹤走过来,脸上还是那副冷淡模样,但眼神已经没第一次见面时那么生疏。
祁玲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开口:“客套话就省省吧,我可没时间陪他过家家。”
凌鹤挑了挑眉头,他显然也没见过这么直接的轻蔑。
眼见情况不对,徐霆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哎呀,大小姐说的这叫什么话,以后都是一起战斗的队友了,可不兴这么处啊。”
他偏过头对我低声叮嘱,手也紧紧搭在我肩膀上:“别上头了,她今天这脾气明显是冲你来的。”
一时间气氛僵住了,我虽不爽,但徐霆的提醒不无道理。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给我一个下马威,现在更是一点也不把我放在眼里。
“徐老师,如果你真觉得我们需要互相熟悉,不如直接对练熟悉对方的风格如何?”祁玲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脸上难得露出点额外的表情。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好,那就选他。”祁玲对着我伸手一指,眼里的轻蔑再也藏不住。
徐霆还想说什么:“这不太好吧,万一你下手没轻没重的,叶部长又要——”
“怎么,你只敢躲在别人背后?”她无视徐霆的意见对着我说道。
我明知道这挑衅很低级,可她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精准地刺中了我最不想承认的自尊心。
我立马就上头了愤怒的朝前踏出一步,徐霆赶紧伸手拉住我:“沈耀,别冲动。”
徐霆的手劲很大,生生止住了我的脚步,我盯着她那张满是讥笑的脸,刚才上涌的热血平复了些。
“徐老师,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头也不回的说。
身后没有回应。但搭在我肩上的那只手,又紧了一下才慢慢松开。
“呵呵……”
祁玲的嘴角压抑不住地向上翘,眼角微微向下,眼里全是得意和嘲讽。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以我现在这点三脚猫功夫,对上一个情报为零的敌人确实没多少胜算。
哪怕再生气,也不能直接应下她的挑战——至少现在还不行。
见我迟迟不答应,她又开口:“这样吧,别说我欺负你个新人。只要你能碰到我一下,就算你赢,怎么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优势在我。
“好,我接了。”她都这样说了,我若是再不应怕是又要多一个“怂逼”的外号了。
随后我们走进重力训练场,在场内拉开不小的距离对峙着。
徐霆在控制台前发话:“既然大小姐刚才愿意让步照顾新人,那规则就定一下——沈耀你只要能主动打中她一下,就算你赢。她主动攻击时碰到你,不算数。除此之外,谁把对方打倒,或者对方主动认输,也算赢。”
以我们为中心的地板边框忽然亮起一圈白光,紧接着整块场地开始缓缓升起,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低沉嗡鸣。
“大小姐今天又犯什么脾气,啧,可别搞得收不了场啊。”徐霆嘴里小声嘀咕着。
凌鹤他停下擦汗的动作,双眼罕见地眯了起来,盯着场中的两人。
“准备,开始。”徐霆话音落下。
我们谁都没有动,我在脑子里飞快盘算——怎么才能利用她主动让步的优势,来提高自己的胜率。
我根本不甘心只打中她一下,我想好好教训她一顿!
可是这明显不太现实,她明显是有底气开出那样的条件的。
至于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眼神那种几乎溢出的恶意和蔑视,让我非常不舒服。
“你不会真以为,你能碰到我吧?”
祁玲话音未落,空气骤然震荡。八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从八个方位同步浮现,每一道残影都拉着丝状的扭曲光影,将我死死锁在原地。
没时间思考哪个是真身,我脊椎猛地发力,整个人呈低姿态暴起。
正前方那道人影瞳孔微缩,抬手便是一指戳向我的眉心,动作看似缓慢,指尖却带出一道尖锐的破空音。
我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吼,侧头避开指风的同时,腰部肌肉骤然拧转,右拳借着冲力如炮弹般轰向对方胸膛。
噗。
预想中的拳头撞击肉体的感觉并没有传来,而是像撞入积水的虚幻。
面前的人影随着破碎的镜面炸开,每一枚光点都如碎刃般映出我扭曲的表情。
我心底咯噔一沉,还没等重心调整过来,一股巨力狠狠撞在在我的脊椎上。
“砰——!”
我整个人被重锤砸中,狠狠栽进地面,坚硬的地面在撞击下凸显出蛛网般的能量裂痕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我的五脏六腑仿佛在一瞬间被搅烂了,鼻腔里瞬间涌出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温热的液体顺着鼻尖,“滴答”落在深色的合金地板上。
短暂的沉默后,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缓缓溢出来,却没有任何愉悦——它太轻了,轻得像一声叹息。
“怎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也许只有我能听见,“这就爬不起来了?”
她没有再说第二句。只是看着我试图撑起的手臂又无力地滑下去时,嘴角反而紧紧地抿了起来,然后缓缓地、无声地扯开一个弧度。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而此时的我被她踹的七荤八素,头晕目眩,耳边全是“嗡嗡嗡”的耳鸣音。
“哎哟,这小妮子下脚没轻没重的……”徐霆在控制台后隔着玻璃暗暗咋舌。
我撑着上半身,狼狈地支起身子。
脸是肿的。刺痛从颧骨蔓延到眼眶,每一次眨眼都牵扯着泪腺,分泌出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到脸颊。
然后,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沉寂的异能开始流转——它先是涌向脸上破裂的毛细血管,我能感觉到伤口在发痒、皮肉在收紧;紧接着,它循着疼痛的路径向内探去,锁定了那团不属于我的东西。
祁玲那一脚残留在体内的东西,正试图沿着脊椎往上渗。
异能的反应比我更快。它扑上去,将那团入侵的能量裹住、撕碎、吞没。像是在我的体内大口咽下了一杯冰冷的水。
我抹了把脸,手背上蹭下一道半干的血痕,但鼻子不再流血了。
深呼吸。
一次,两次。
被怒气冲昏的头脑在氧气的冲刷下慢慢冷却。
我将视线重新聚焦,那八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仍然围着我,但我已经能分辨——正前方偏右那一个,她的脚尖踩实地面的角度和另外七个不一样。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就是她的本体。
可这改变不了什么,我们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我原以为,只要能调动一点异能,面对祁玲至少不会输得太难看。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本身就是个笑话。
我在不断地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控制台上的两人早就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我还以为沈耀在之前3倍重力的刺激下能成长一点,现在看来他面对祁玲几乎没有还手的能力啊。要不找个机会叫停算了……别把局面搞得太难看了。”徐霆喃喃道。
凌鹤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锁定在场中,锁定在祁玲即将发起的下一轮攻势上。
八个残影同时动了,但凌鹤的目光没有追踪其中任何一个——他看的不是残影,是残影之间的切换间隙。
那个极短的、几乎不存在的停顿。
他的右手无声地落在控制台的边缘。
指尖轻轻一敲。
一道极细的电流无声无息地窜入场中,它更像一条蛇,贴着地板的能量回路游走,精确地抵达目标位置,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徐霆没有注意到。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停止键。
“再给他一点时间。”凌鹤说。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个和他无关的事实。
祁玲动了,八个方位的身影朝我压迫而来,她想以雷霆手段将我击溃,而现在的我退无可退,电光火石之间我只来得及略微下蹲希冀蓄力跳起以腾空躲避她的攻击。
突然我的左腿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咬一口,麻痹感顺着神经往上放射,让整条腿不听使唤。
我的身子原本就处于半蹲状态,这一下就让我朝左侧歪倒,祁玲的攻击随后接踵而至。
八只拳头撞在一起,瞬间皲裂,只留她一人留在场上,而她也没有意识到我会突然歪倒。
我刚反应过来这是好机会,我的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直到手肘被什么轻轻一挡,我才意识到自己打中了东西。
我的手肘抵在她的胸口,隔着作训服,我只感觉到一片硬邦邦的骨头,粗重的呼吸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明显,如此剧烈的消耗着实让我吃不消,但祁玲的表现让我十分意外,这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除了得意的嘲弄以外的表情。
她瞪大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我,再慢慢的移到自己的胸口仿佛在确认什么。
她的呼吸变了,也变重了,但跟我的不太一样。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每次呼出来都比吸进去更短。
她整个人僵直在我面前,身体还维持着前倾的攻击姿态,双手抬起,五指张开,却僵在半空——那姿势不像是要出拳,倒像是准备抓住什么从上方落下的东西。
我突然明白了。她以为我会跳起来。
控制台后,徐霆前倾的身体也跟着僵住了,手指悬在按键上方。
“打……中了?”
徐霆扭头看了凌鹤一眼。
凌鹤没有接他的目光,也没有回避。他的右手从控制台边缘移开,无声地垂回身侧。
“这次切磋,是沈耀赢了,祁玲。”
徐霆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下来,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我的手肘还抵着她。隔着作训服,那片硬邦邦的骨头底下,有一颗心脏在狂跳。
祁玲低头,看着我的手肘,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嘴角扯了一下。眼里的嘲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东西我没见过,不是愤怒。
愤怒我认得,这个不是。
她抽身后退动作很干脆,像是刚才僵住的那个人不是她。
我的手肘突然没了着力点,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左腿还在发麻,不疼,但很不舒服。
我撑着膝盖直起身,发现右肩也跟着在抖——像是刚才挥出那一肘的代价,到现在才找上门来。
刚才那一肘,不太对,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我认为那不是我自己能打出来的。
控制台后,徐霆的手指从按键上移开,缓缓靠回椅背。他呼出一口气,没说话。
凌鹤站在他旁边,右手垂在身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有指尖,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捻了一下。
………
赢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实感。我想过会输,想过会被她踩在脚底嘲笑,但我没有想过赢了之后该做什么。
想笑,但脸还是肿的。想说什么,又觉得喉咙里卡着东西。
我最终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先动。
……………………………
作者说:
久等了。
这一个半月,不是不想写,而是我的首要任务在照顾自己的内心。
今年对我来说是人生中比较有分量的一年,开年时我尝试入坑网文,但对于自己文笔的担忧我选择了一个非常规的平台。
原本我也可以紧跟着调整之后的大纲写下去,但是生活中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不得不放下写作去处理,也许在某些朋友眼里我可能什么都没做,但对我来说这是锚定自我的旅程。
这个过程不太容易说清楚,也没法用进度条展示。但做完之后,心稳下来了。以前好像一直站在晃动的甲板上,现在是踩在实地上。
我会给大家一个保证:这本书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太监。
我们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