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国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潮涌动,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不断刷新着航班信息。

二月中旬还裹着冬天的尾巴,暖气把大厅烘得干燥而闷热,混杂着咖啡、香水和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嘈杂声。

秀敏站在出口闸机前,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整个人像一只被按了弹簧的粉色毛绒玩具,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尚宇最喜欢的那套——穿着那件尚宇送的米色大衣,里面是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胸前饱满的轮廓。

百褶短裙下是一双过膝长靴搭配黑色光腿神器,粉紫色的双马尾用缎带扎得高高的,连耳骨钉都换成了尚宇从日本寄回来的那对银色十字架。

脖子上系着忆皊送的红围巾,喷着尚宇喜欢的香水。

忆皊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左手拎着秀敏的挎包,右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闸机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闸口走出来——黑色大衣,围巾随意地搭在肩上,一头微卷的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推着行李箱,脸上带着那种富家子弟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倦怠感。

墨镜架在鼻梁上,即便是在人群中也显得格外扎眼。

“尚宇——!”

秀敏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了出去,直接扑进了那个宽阔的怀抱里。

尚宇稳稳地接住她,双手托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旋转了一圈。

秀敏的短裙在旋转中扬起,露出大腿根部一截白皙的肌肤,她搂着尚宇的脖子,笑声清脆得像碎裂的冰糖。

“想死你了想死你了想死你了——”

秀敏的双腿缠上尚宇的腰,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不停地蹭。

尚宇低下头,他一只手托着秀敏的臀部,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嘴唇直接压了上去。

那是一个深入而缠绵的吻。

秀敏双手搂上尚宇的脖子,整个人都融化在那个拥抱里。

嘴唇被尚宇含住、吮吸,舌头被卷进对方的口腔里纠缠。

周围有路人投来或羡慕或不满的目光,但两人浑然不觉。

舌头交缠的水声在嘈杂的机场大厅里并不算突兀,但对于站在三米外、手里还拎着秀敏挎包的忆皊来说,每一个细微的'啧'声都像是被无限放大后灌进耳朵里的。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心痛与兴奋交织在一起。

忆皊能清晰地看到尚宇的手正揉捏着秀敏的臀瓣,隔着大衣的布料,那团软肉在他掌心里变换着形状。

秀敏的呼吸变得急促,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两声压抑的呻吟。

忆皊的裤裆里,那根东西不争气地硬了起来。

终于,两人分开了。秀敏的嘴唇被吻得红肿,眼角泛着水光,整个人像只餍足的小猫一样依偎在尚宇怀里。

忆皊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行李车的轮子在你脚边停下来,尚宇的登机箱安静地立在那里,贴满了各种日本潮牌的贴纸。

“嗯……回去再亲啦,好多人看着呢……”

“人家真的好想你……”秀敏抬起头,用那双紫色的眼睛望着尚宇,“每天晚上都想……想到睡不着……”

“是吗?想什么?”

“想……想你的……”秀敏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尚宇的耳朵说的。

尚宇挑了挑眉,低笑一声,在秀敏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等我回去收拾完,明天晚上好好'补偿'你。”

秀敏的脸瞬间红透了,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秀敏终脸颊绯红,嘴唇被亲得水润发亮。她从尚宇身上滑下来,转过头,冲忆皊招了招手。

“忆皊,行李!”

忆皊走过去,弯腰去拿登机箱的拉杆。尚宇的视线从上方扫过来,带着一种饲主检视家犬的随意。

“哟,寒假辛苦了啊,忆皊。我家秀敏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宠物寄养店的店员'我家猫有没有乖乖吃饭'。

“不……不辛苦。”

尚宇从又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那个也帮我拎一下,我得腾出手来抱这只黏人精。”

秀敏'嘿嘿'笑了两声,重新挂到尚宇身上。

忆皊默默地走过去,拉起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

秀敏已经重新挽上了尚宇的胳膊,整个人像只小猫似的往他身上靠,脑袋蹭着他的肩膀。

“我可乖了好不好!每天都有按时吃饭睡觉!”

“是吗?那你手机里那些凌晨三点还在打游戏的截图是谁发的?”

“那是忆皊非要拉我打的嘛!”

秀敏毫不犹豫地甩锅,回头冲忆皊吐了吐舌头。

出租车上,秀敏和尚宇坐在后座,忆皊坐在副驾驶。

后视镜里,忆皊能看到秀敏整个人都窝在尚宇怀里,两人的手交缠在一起。

尚宇的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在秀敏的大腿上游走,时不时往裙底探一探。

秀敏轻轻拍开他的手,却又在下一秒主动把腿分开了一点。

“回去先打扫卫生,一个月没住人,估计都落灰了。”尚宇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明天晚上我去你家。”

“嗯……”秀敏乖巧地应了一声,“爸妈明天刚好有应酬,很晚才回来。”

“那正好。”

尚宇低头,在秀敏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到了尚宇的公寓楼下,秀敏帮着把行李搬上去,在门口和尚宇又腻歪了好一阵。

秀敏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又啄了一口,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走向电梯。

回家的路上,秀敏的心情明显很好。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喂,忆皊。”

她突然凑到忆皊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刚才看我和尚宇接吻,你是不是又硬了?”

忆皊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温度迅速攀升。

“没……没有。”

忆皊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骗人。”秀敏嘻嘻笑着,伸出手指戳了戳忆皊的腰侧,“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刚才在机场,我都看到你裤子鼓起来了。”

“你看错了…”

“嘴硬。”

秀敏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

晚上。

忆岭家的客厅里,电视播放着某个无聊的综艺节目。

秀敏横躺在沙发上,脑袋枕在忆昤的大腿上,双腿翘在扶手上晃荡。她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地和尚宇发几条消息,嘴角挂着甜蜜的笑意。

忆岭低头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穿过她柔软的发丝。

突然,秀敏放下手机,仰起头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像是在斟酌什么。

“喂,忆昤。”

“嗯?”

“马上开学了,你……”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不自然,“就没想找个女朋友之类的?别真这一辈子就栽我手上了。”

秀敏为了缓解气氛又换上了平时那副笑容说道“虽然……虽然那个地方是小了点还是个M,但也总有喜欢这方面的姑娘吧?”

秀敏身体微微绷紧了,像是在等待某个她既想听到又害怕听到的答案。

忆昤的手指停在她的发梢,没有立刻回答。

空气安静了几秒。电视里刚好到了广告时间,嘈杂的声音消失了。

忆皊看着她。

看着这张从小看到大的脸,看着她嘴唇上还沾着的一点薯片残渣。

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害羞地避开视线,或者唯唯诺诺地说“没人喜欢我”。

经历过那段时间,他的心态早就在那滩泥泞中固化成了某种坚硬的东西。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嗯……”

“再看看吧。”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挺好的。”

他是真的觉得挺好。

有什么不好呢?

秀敏看着他那张清秀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心疼,是愧疚,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她自己也分不清。。

“哎……”

秀敏看着忆皊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她恨铁不成钢地抬起手,屈起手指,在忆皊脑门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笃。”

并不疼,反而带着一种亲昵的娇嗔。

“我对你真是……无语了。”

“你要真就这么喜欢给我当…”

她想说“备胎”,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那太残忍了。

“……你就当吧。”她改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但要是被我看见你和其他女生暖昧,我就把你下面割下来。”

她的语气凶巴巴的,但敲着忆皊额头的手指却很轻。

忆岭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嗯。”

秀敏看着怀里这个陪伴了自己十五年的男孩,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安宁。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浮起一个无奈的笑。

“笨蛋··…”

……

开学前一天的夜晚,居民楼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忆皊躺在自己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双眼盯着天花板。

床头的电子闹钟显示着22:47,绿色的数字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明天就是开学第一天了。

他翻了个身,试图让自己尽快入睡。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远处的马路上有夜班公交驶过的轰鸣。这些声音都很遥远,遥远到让人昏昏欲睡。

然后,隔壁传来了关门声。

那是一种很轻的、刻意压低的声响,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忆皊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他听到了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个沉稳有力,另一个轻快而带着雀跃。

忆皊闭上眼睛,试图说服自己继续睡觉。但他的耳朵却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墙壁那边的每一丝动静。

“尚宇……你终于来了……想死你了……”

秀敏的声音透过那堵并不隔音的墙壁传了过来,带着撒娇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个寒假没见,想我想成什么样了?”尚宇的声音低沉而带着笑意,“让我看看,有没有乖乖等我。”

接下来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秀敏发出的、带着惊喜的轻呼。

“唔……别这么急……门还没锁呢……”

“锁什么锁,你爸妈不是不在吗?”

“可是隔壁……忆皊还在……”

“那又怎样?”尚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让他听着不是更刺激?”

忆皊能想象到此刻隔壁的画面——尚宇一定是把秀敏按在了门板上,那双大手正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秀敏正经历着久别重逢后的第一波冲击。

尚宇的吻落在她的嘴唇上,带着一股侵略性的霸道。

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在她的口腔里攻城略地,卷走她所有的呼吸。

秀敏的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这个吻里。

“唔……嗯……”

她发出细碎的呻吟,双腿不自觉地缠上尚宇的腰。

一个寒假的分离让她的身体变得格外敏感,仅仅是这样的亲吻就已经让她的下身开始泛起潮意。

尚宇的手从她的腰际滑入毛衣下摆,掌心贴上那片光滑细腻的肌肤。

他的指尖顺着脊椎一路向上,熟练地解开了内衣的搭扣。

那对丰满乳房瞬间弹了出来,落入他的掌心。

尚宇低笑着揉捏那团柔软的肉球。

“嗯……你手好凉……啊!”

秀敏的话被一声惊叫打断。尚宇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乳头,那颗银色的乳钉在他的指尖下滚动,带来一阵酥麻的快感。

“这个还在啊。”尚宇把玩着那颗小小的金属饰品,“我还以为你会摘掉。”

“怎么可能……这是你送我的……啊……轻点……”

尚宇没有理会她的求饶,反而加大了力度。

他一边揉捏着她的乳房,一边低头含住了另一边的乳尖。

温热的舌头绕着乳晕打转,牙齿轻轻啃咬着那颗挺立的肉粒。

秀敏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她的双手插进尚宇的头发里,既想推开他又舍不得。

那种被玩弄的快感从胸口蔓延到全身,让她的双腿开始发软。

忆皊的手在被窝里慢慢握紧了床单。

他原本打算睡觉的。闭上眼睛,数羊,或者想点明天早餐吃什么。但身体却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意识,血液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半身涌去。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入睡的念头。

“尚宇……不要在这里……去床上……”

秀敏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期待。

“急什么,让我先检查一下,这个小穴有没有乖乖等我。”

忆皊听到了拉链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秀敏发出的一声尖叫。

“啊!好凉……你的手好凉……”

“里面倒是挺热的。”尚宇的声音里带着满意,“湿成这样,是不是早就在期待了?”

“没……没有……是你……是你弄的……啊!”

秀敏的声音突然拔高。尚宇的两根手指在她的甬道里搅动,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那些淫靡的声响透过墙壁,清晰地传入忆皊的耳朵。

“一个寒假没被操,还是这么紧?”尚宇的手指在她体内弯曲,精准地按压着那个敏感的凸起,“是不是用假鸡巴自己玩过?”

“用过……但是……只有你的才行……啊啊……那里……不要按那里……”

秀敏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双腿几乎站不住。

尚宇的手指技巧太过熟练,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击中她的敏感点。

她感觉到一股热流正在小腹聚集,即将喷涌而出。

“要去了?这么快?”尚宇抽出手指,在她的大腿内侧擦了擦。

他一把将秀敏横抱起来,大步走向那张粉色的公主床。秀敏被扔在柔软的床垫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尚宇就已经压了上来。

“把腿张开。”

秀敏乖乖地分开双腿,露出那片已经湿透的私处。尚宇跪在她的双腿之间,解开皮带,将那根已经完全勃起的巨物释放出来。

秀敏看着那根熟悉的肉棒,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想它了吗?”尚宇握着自己的阴茎,在秀敏的穴口磨蹭,“说,想不想?”

“想……想死了……”秀敏的声音带着哭腔,“快……快进来……”

“叫什么?”

“老公……老公快进来……求你了……”

尚宇满意地笑了。他扶着自己的肉棒,对准那个一张一合的小口,猛地挺腰——

“啊~!”

秀敏发出一声尖锐的娇喘。时隔一个多月,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好大……太大了……要被撑坏了……”

尚宇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直接开始了大开大合的抽插,“夹这么紧,是想把我夹断吗?”

“不……不是……啊!慢点……太快了……”

秀敏的求饶毫无作用。

尚宇像是要把一个寒假的空虚全部填满,每一次撞击都用尽全力。

他的胯部撞在秀敏的臀瓣上,发出啪啪啪的肉体碰撞声。

那对丰满的乳房随着撞击剧烈摇晃,画出一道道淫靡的弧线。

“尚宇……尚宇……好棒……大鸡巴好棒……”

秀敏已经完全沉沦在快感之中,嘴里开始吐出那些平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淫词浪语。

她的双腿紧紧缠住尚宇的腰,手指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最喜欢这根了……啊!顶到了……顶到最里面了……”

而在隔壁。

忆皊的睡裤早就被扯到了膝盖,那根只有9.8厘米的阴茎正被他握在手里疯狂套弄。

墙壁那边传来的每一声呻吟、每一声肉体碰撞、每一句淫荡的台词,都像是最强效的春药,让他的身体燃烧到几乎要爆炸。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秀敏躺在床上,双腿大张,那个他永远也进不去的小穴正在被尚宇的大鸡巴狠狠贯穿。

她的脸上一定写满了快乐,那种他永远也给不了她的快乐。

“秀敏……秀敏……”

忆皊在黑暗中低声呢喃着那个名字,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隔壁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

尚宇像是一台永不疲倦的机器,在秀敏体内射了一次又一次。

每当秀敏以为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那根可怕的肉棒就会再次硬起来,将她拖入新一轮。

只要那边一开始,忆皊刚刚软下去的东西就会立刻充血。他就像是一个被远程操控的玩偶,随着那面墙传来的震动而勃起、自慰、射精。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要坏掉了……”

秀敏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但尚宇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把秀敏翻过来,让她趴在床上,从后面再次插入。

“叫出来,让隔壁那个小子好好听听。”

“啊啊……尚宇的大鸡巴……最喜欢了…”

忆皊咬着枕头,在那句话中射出了今晚的第三次。

凌晨四点,隔壁终于安静下来。

忆皊躺在一片狼藉的床上,浑身脱力。

他的手心里、小腹上、甚至床单上都沾满了自己的精液。

那种腥臊的味道和隔壁飘来的、属于尚宇和秀敏的体液味道混合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忆皊拖着疲惫的身体爬起来,简单洗漱后,拿着备用钥匙走进了秀敏家。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混合了汗液和体液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让这种味道变得更加黏稠。

尚宇已经走了。

床上,一团白色的身影正陷在凌乱的被褥里。

秀敏趴着睡在床中央。

被子只盖住了她的腰部以下,光洁的后背和圆润的肩膀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在那白皙的皮肤上,零零星星地散布着好几处吻痕。

“咳。”

忆皊站在床边,清了清嗓子。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唔……”

秀敏发出了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哼唧。她费力地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手臂遮在眼睛上,挡住门口透进来的光。

随着她翻身的动作,被子滑落到了大腿根部。

忆皊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两腿之间。

那两片昨晚被他在脑海里意淫了无数次的阴唇,此刻正微微红肿着。而在那并未完全闭合的肉缝之间,一股浑浊、浓稠的白浊正缓缓流淌出来。

那是尚宇的精液。

量很多,多到哪怕过了一夜,依然在向外溢出,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流下,在粉色的床单上洇湿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秀敏迷迷糊糊地拿开手臂,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床边的人影。

“啊!”

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拉被子遮住身体。

但在看清是忆皊之后,她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了下来。

“是忆皊啊。”

她把被子一扔,也不遮了,重新瘫回枕头上,大得大摆地展示着自己那一身狼藉。

“吓死我了……还以为我爸妈突然杀回来了。”

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忆皊的声音有些沙哑,“该起床了,今天开学。”

她睁开一只眼,看着忆皊那副局促却又忍不住偷看的样子。

“怎么了?”

她撑起上半身,那一对饱满的乳房随着动作晃动了一下,乳头上也带着一点红肿。

“脸这么红?”

秀敏的目光在忆皊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那一对熊猫眼上。

突然,她像是明白了什么,那一丝狡黠的笑意在嘴角慢慢扩大。

“喂,忆皊。”

她伸出一只脚,那只脚指上还涂着黑色指甲油。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忆皊的膝盖

“昨天晚上你听见了吧?忆皊~”

忆皊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声音啊?”

“就是我们俩做爱的声音啊。”秀敏丝毫不在意自己赤裸的身体,甚至故意挺了挺胸,让那对布满吻痕的乳房更加醒目,“别明知故问啊,以前你不是经常趴在墙上听吗?话说……听硬了没?”

“尚宇太坏了,非要逼着我喊出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忆皊的反应。看着他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整个人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

“话说……”

秀敏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魅魔般的诱惑。

“听了一晚上……硬了没?”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炸弹,直接在忆皊的脑子里炸开了。

“没、没有!”

他几乎是跳着脚否认,声音大得有点心虚。

“我……我才没有!”

“是吗……”

秀敏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一副极其夸张的失落表情。她垂下眼帘,叹了口气。

“那我很伤心哎。”

“我叫得那么卖力,嗓子都哑了……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我的魅力下降了啊…”

“呃……”

忆皊被她这番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哈哈哈!”

看着他那副快要急哭的样子,秀敏终于忍不住了。

她笑得在床上打滚,双腿乱蹬,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彻底被踢到了床下。

随着她的动作,那具布满吻痕的赤裸身体在晨光中展露无遗,腿间的液体更是弄得到处都是。

“太可爱了……忆皊,你真是太可爱了。”

她笑够了,趴在床上,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抬眼看着忆皊。

“就喜欢你这一点……明明身体诚实得要命,嘴上还非要逞强。”

她指了指忆皊的裤裆。

那里虽然没有完全勃起,但在刚才的对话刺激下,已经有了明显的轮廓。

“看来昨晚没少冲吧?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忆皊深吸了一口气,无奈感涌上心头。在秀敏面前,他确实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快、快起床吧。”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想要给她盖上。

“都要九点了,第一节课要迟到了。”

“身上好黏……”

秀敏并没有接被子。她翻了个身,像只赖皮的猫一样躺在床上,四肢摊开。

“全是尚宇射进来的东西……流得到处都是,难受死了。”

她皱着眉,伸手摸了一下大腿根部,看着手上沾染的白浊,一脸嫌弃却又带着几分炫耀。

“你还得洗个澡呢。”忆皊看了一眼时间,催促道。

“不想动……”

秀敏把手伸向忆皊。

“浑身都酸,腿也软,根本站不起来。”

她看着忆皊,理直气壮地说道:

“抱我去。”

“唉?”

“腿软,站不起来。”秀敏理直气壮地说,“都是尚宇害的,你要负责。”

忆皊最终还是没能拒绝。他把秀敏横抱起来,走进浴室。

接触时,忆皊还能感觉到她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温热,以及那种经过整夜性爱后特有的、松软的肉感。

“唔……轻点,腿还要不要了。”

秀敏顺势搂住忆皊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忆皊身上。她的胸部紧紧贴着忆皊的胸口,随着呼吸的频率蹭过他的衣襟。

走进淋浴间,忆皊把她轻轻放下。她靠在瓷砖墙壁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

“水温调高点。”她颐指气使地抬了抬下巴。

忆皊打开花洒,试了试水温,直到温热的水流冲刷在手背上,才转向她。

“哗啦啦——”

水流浇在她身上,顺着她白皙的脖颈、锁骨流下,滑过那对红肿挺立的乳房,最后汇聚在小腹,流向那片狼藉的三角区。

原本干涸在皮肤上的白浊遇到热水,慢慢化开,变成乳白色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蜿蜒而下。

“手。”

秀敏拍了了一下忆皊拿着花洒的手。

“光冲怎么能洗干净?上手搓啊。”

忆皊吞了一口口水,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指尖触碰到她大腿内侧细腻的皮肤。

忆皊蹲下身,视线正对着她的私处。

那两片肥厚的阴唇因为热水的刺激而微微充血,呈现出一种艳丽的粉红色。

而在那并未完全闭合的穴口处,昨晚尚宇留下的东西还在不断地随着水流往外溢。

“里面……”秀敏低头看着忆皊,手指插进湿淋淋的头发里,漫不经心地说道,“也要弄出来。不然今天上课会流出来的,难受死了。”

忆皊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那种帮别的男人清理“战场”的羞耻感,直冲脑门。

中指试探性地探入那个温暖的甬道。

“嗯……”

秀敏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鼻音。

尚宇的尺寸确实太大了,经过一夜的征伐,秀敏的阴道口即使到了现在也还是松软的,手指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滑了进去。

里面全是滑腻的精液。

忆皊弯曲手指,像个清洁工一样,将那些原本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子孙一点点抠挖出来。

“哈啊……别抠那里……”

当忆皊的指关节不小心刮过那块敏感的软肉时,秀敏猛地颤栗了一下,双手按住了忆皊的手。

“那是尚宇昨晚……一直顶的地方……”

“你弄得……好痒……”

她半眯着眼睛,看着忆皊那张涨得通红的脸,恶作剧的心思又上来了。

“啊……嗯……这根手指……比你的那个……好像也差不多嘛……”

秀敏故意发出了几声夸张的呻吟。

“啊……嗯……忆皊好温柔…”

忆皊小脸一阵通红。

裤裆里的帐篷再也藏不住了。

那根东西在裤子里地挺立着,把布料顶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秀敏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洗个澡都能硬成这样?”

她伸出一只脚,湿漉漉的脚掌踩在忆皊勃起的部位,隔着裤子碾了碾。

“变态。”

她虽然嘴上骂着,但脚下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行了,别洗了。差不多干净了。”

秀敏关掉花洒。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她抓过架子上的浴液,挤了一大坨在手里,揉出丰富的泡沫。

“把裤子脱了。”

忆皊解开裤带,那根肉棒弹了出来,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真精神啊。”

秀敏蹲下身,那只满是泡沫的手握住了它。

泡沫减少了摩擦力,她的掌心柔软无骨,裹住了柱身。因为不够长,她的手掌几乎能包住这一整根,拇指正好按在马眼上。

“我也帮你洗洗。”

她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手上的动作却全是套弄。

“嘶……”

忆皊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撑在墙壁上,腰部不由自主地往前顶。

“别乱动。”

秀敏拍了一下忆皊的大腿。

“还是这么小……一只手都握得过来。”

她一边嘲笑着,一边加快了速度。指尖在龟头边缘打着转,利用泡沫的润滑,一次次从根部撸到顶端。

“唔……秀敏……”

“叫魂啊?”

她也没闲着。另一只手伸到了自己两腿之间。那里刚刚被忆皊清理过,现在正是敏感的时候。

当着忆皊面,她开始揉弄那一颗充血的阴蒂。

“哈啊……看什么看……自己动……”

浴室里响起了两重奏。

忆皊在秀敏的手里喘息,秀敏在忆皊面前自慰。

泡沫飞溅,水汽氤氲。

“要……要到了……”

秀敏的动作越来越快。

忆皊也浑身紧绷,在那只满是泡沫的小手里射了出来。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穿戴整齐,走出了家门。

忆皊推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秀敏侧坐在后座上,双手搂着他的腰。清晨的风有些凉,但她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让忆皊感到一阵温暖。

“喂,忆皊。”

“嗯?”

“我被尚宇操过之后,怎么感觉你更兴奋了?”秀敏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我今天早上摸的时候,都比平时更硬呢。你果然有那种特殊癖好吧?比如……喜欢看我被尚宇弄……”

忆皊刚喝下一口路边摊买的豆浆,闻言直接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秀敏拍着他的后背,表情却变得认真起来。

“果然。”她叹了口气,“忆皊……你之前向我表白那次,我很抱歉。但那毕竟是尚宇先表白的,你要是能早一点的话……可是我现在毕竟已经有男朋友了。我昨天晚上说的,你有认真听进去吗?你得为你自己考虑啊。”

“总不能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转吧?你也有你自己的人生的。”

忆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蹬着自行车。

秀敏更加恨铁不成钢了,她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是不是傻啊?”秀敏看着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秀敏轻轻摇晃着忆皊。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苦行僧吗?还是我养的太监?”

忆皊任由她晃着。

“只要能陪着你就行。”

“你……”

秀敏被这句话噎住了。

心里的火气又莫名其妙地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拿你没办法”的烦躁和一丝隐秘的得意。

“算了,烂泥扶不上墙。”

她已经习惯了忆皊的陪伴,也很在意他的感受。

她既想看着他好,又害怕他交了女朋友之后离自己而去。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说出的话带着一丝蛮横,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尚宇要是去忙没时间陪我,我就给你发消息。”

“你要是因为和别的女生暧昧,敢放我鸽子……”

她的手绕到前面,在忆皊的大腿根部狠狠地掐了一把,离那根刚刚才在她手里的小东西只有毫厘之差。

“我给你下面那小家伙割下来喂狗!听见没?!”

忆皊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命中注定的事实。

“好。随叫随到。”

秀敏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埋进他的后背,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她闻着忆皊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那是和她身上一样的味道。

*才不能让他离开我呢*

*笨蛋…*

……

教学楼门口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台阶上。

尚宇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秀敏的下巴,低头在她嘴唇上印了一个不急不缓的吻。

“下午有事,不陪你了。晚上给你打电话。”

秀敏踮着脚尖回应那个吻,手指攥着尚宇大衣的衣角,像是舍不得松手。

“嗯……那你早点打。”

“乖。”

尚宇松开手,视线从秀敏身上移开,扫了一眼站在三米外、正低头看手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忆皊,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秀敏的头顶,转身走下台阶,消失在教学楼外的人流中。

秀敏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件黑色大衣彻底融入人群,这才转过身,一脸理所当然地挽住忆皊的手臂。

“走吧,中午不想去食堂。出去吃。”

“去哪儿?”

“随便,大学路那边逛逛呗。”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沿着校园里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主干道往南校门走。二月中旬的梧桐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灰色的网。

秀敏搓了搓手,往忆皊身上靠了靠。

“刚才尚宇亲我的时候你又偷看了吧?”

“没有。”

“骗人。你明明红了耳朵。”

“风吹的。”

“二月份的风能把耳朵吹红?忆皊你的借口能不能有点新意?”

两人斗着嘴走出了南校门。

大学路商业街在午间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热闹,各种小吃摊的蒸汽混合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甜香,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与忆皊擦肩而过。

那一刹那间,忆皊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类似白茶的清冷香气。

他下意识地侧了侧头,但对方已经走过去了,只留下一缕黑色长发在风中扬起又落下的残影。

然后,那个身影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住一样,那个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忆皊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她的身高几乎和忆皊平视——接近一米七五的个子,在女生中称得上极其出挑。

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垂到腰际,没有任何染色和装饰,像是从墨池里直接拉出来的丝绸。

校服穿在她身上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因为她的气质太过冷淡,冷淡到让那身普通的制服看起来像是某个高级品牌的定制款。

白色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深蓝色的百褶裙下是一双黑色丝袜,脚上蹬着一双漆皮小皮鞋。

她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忆皊面前,一双黑色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他的脸。

那种眼神让忆皊后背发凉。

不是敌意,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不带任何世俗情感的'凝视'。

就好像一个孩子看着橱窗里的玩偶,或者一只猫看着窗台上飘过的落叶。

“你……你是?”

忆皊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问道。

那个女生歪了歪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我叫澪。”

停顿了两秒。

“你长得好像Lucky。”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澪又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不过……他现在已经去世了。”

“啊?”

忆岭一头雾水。

“Lucky是……你的朋友吗?”

“呃…请节哀?”

澪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那双本就没什么光彩的黑色眸子变得更加黯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薄雾。

“是我养的狗狗。”

忆皊:“……”

“哈?!”

站在一旁的秀敏猛地炸了毛。

她松开挽着忆皊的手,一步跨到忆皊身前,用自己那一米六五的身高硬生生挡住了澪那一米七五的视线。

“你有病吧?”

秀敏双手叉腰,她的身高只到澪的鼻尖,但她昂着头,下巴微微扬起,像是一只护食的小母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哪有上来就说人家长得像狗的?长得漂亮了不起啊?懂不懂礼貌!”

她瞪着澪,但澪似乎并没有把她的愤怒放在眼里,视线依然试图越过秀敏的头顶去看后面的忆皊。

“忆皊!我们走!”

秀敏见对方根本不搭理自己,气得跺了跺脚,一把拽住忆皊的衣领,像是拖着麻袋一样把他往旁边拖去。

“别理这种疯女人!”

忆皊被秀敏拽得踉踉跄跄,回头看了一眼。

忆皊被秀敏拽着,脚步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澪的女生依然站在原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一角。

她没有追上来,也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只是静静地望着忆皊离去的方向,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怀念的东西。

在忆皊看不见的地方澪怔怔的开口自言自语道。

“忆皊…吗”

……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那女人到底什么毛病啊?!”

秀敏拽着忆皊快步走进了大学路上的一家面馆,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脸上的怒气还没消。

她的双手啪地拍在桌上,把旁边的筷子筒都震得晃了晃。

“什么人啊这是!上来就说像死掉的狗……我看她才像狗!像那种没人要的流浪狗!”

忆皊坐在她对面,看着菜单,试图用点餐的动作来化解秀敏的怒气。

“两碗牛肉面。”他冲服务员说完,转头看着秀敏,“别生气了,就是个路人而已。可能人家只是……表达方式比较特别?”

“特别?那叫有病!”秀敏的嘴巴撅得能挂油瓶,“而且她是不是在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你?看得跟个变态一样。她要是敢跟踪你,我……我就报警!”

“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皮肤也好得让人嫉妒……肯定是用智商换了美貌。”

忆皊哭笑不得地看着秀敏这副炸毛的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秀敏很少对陌生人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敌意。

她平时虽然嘴毒,但对外人大多只是冷淡或无视。

这种像是护食一样的反应,反而让忆皊心里暖了一下。

“好了好了,不会再遇到了。吃面吧。”

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秀敏的怒气慢慢消退。她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偶尔抬头瞪忆皊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财产'还在。

秀敏哼了一声,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不过你也真是的,怎么招惹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人的?”

“我也不认识她啊……”忆皊一脸无辜,“就是路过而已。”

“以后离她远点。”秀敏用叉子指了指忆皊的鼻子,“要是让我看见你跟她说话……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

吃完面,两人回到教学楼。

下午的课是大学英语,在三楼的阶梯教室里。

秀敏一坐下就趴在桌上,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三秒钟之内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昨晚被尚宇折腾了一整夜,她的体力早就见底了。

忆皊无奈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秀敏的肩膀上,然后翻开课本,认认真真地开始听课。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忆皊感觉到一道视线。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人用针尖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向左边——教室的窗户那一侧。

走廊的窗户外面,站着一个人影。

黑色长发,白色衬衫,深蓝色百褶裙。

澪。

她正透过走廊的窗玻璃,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忆皊。

那双黑色的眸子隔着两层玻璃和五排座位的距离,依然精准地锁定着他的位置。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嘴唇微微抿着,身体挺得笔直,像是一尊被放置在走廊里的等身人偶。

忆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扭回头,盯着课本上的英文单词,但那些字母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团乱码。

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忆皊的脑子里开始高速运转。这栋教学楼有六层,每层有十几间教室。她不可能知道自己在哪间教室上课,除非——

她一层楼一层楼地找过来的。

这个认知让忆皊打了一个激灵。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但澪并没有做出更激进的举动。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等着。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原本还在吵闹的几个男生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走进来的高挑女生身上。

澪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注视。她径直穿过过道,目不斜视,一直走到了忆皊的课桌旁。

秀敏从手臂里慢慢抬起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嗯……下课了?”

她迷迷糊糊地转头,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沿着过道走向自己的座位。

“!”

秀敏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睡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你……你在跟踪我们吗?!”

澪已经走到了忆皊的座位旁边。她低头看着忆皊,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像是冬天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冰缝。

“没有跟踪。”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一层楼一层楼找到的。”

“那不就是跟踪吗?!”秀敏的声音又尖了几度。

澪歪了歪头,似乎并不理解秀敏的逻辑,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忆皊脸上,那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注视让忆皊头皮发麻。

“你家住在哪里?”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直白得像一记重锤。

忆皊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用一种救命的眼神看向秀敏。

秀敏虽然比澪矮了将近十厘米,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挡在两人之间。她仰着头,用那双紫色的眸子直视着澪那片漆黑的瞳孔。

“和平里居民区,六号楼,401。”

秀敏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语气干脆利落。

反正她家和忆皊家就隔了一户,这个女人要是真找上门来,秀敏自信自己能第一时间拦住她。

而且如果说了假地址被拆穿,反而更麻烦。

澪听到了满意的答案,那张冷清的面容上再次浮现出那个极淡的微笑。

她对忆皊和秀敏各点了一下头,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然后转过身,以一种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出了教室。

她的脚步声很轻,漆皮小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哒'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忆皊瘫倒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脱力了。

“忆皊。”秀敏一脸严肃地转向他,“那个女人是不是你的仇家?”

“不是!我根本不认识她!”忆皊连忙否认,双手在空中摇得像螺旋桨,“我这辈子连蚂蚁都没踩过,哪来的仇家啊?”

“那她为什么盯着你看?还说你像她的狗?还一层一层楼找过来?这不是仇家是什么?”

“我不知道啦……”

忆皊欲哭无泪地把脸埋在课本里。秀敏坐在旁边,双手环胸,眉头紧锁。

她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放学回家,一定要盯紧忆皊。那个叫澪的女人,有一种让她不安的感觉。

……

放学的路上,秀敏走在忆皊左边,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她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确认身后没有跟着一个黑长直的高个子女生。

“她不会真的找上门来吧?”秀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应该……不会吧。”忆皊的语气毫无底气。

自行车拐进和平里居民区的巷口时,夕阳正好沉到楼群的缝隙里,把整条巷子染成一片昏黄。

两个人停好车,各自回了家。

二人父母今天刚好不在家。

秀敏换了拖鞋,径直走进忆皊家盘着腿坐在那张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巨大的兔子抱枕。

她的眼睛盯着电视,里面正在播放一档聒噪的综艺节目,但她的焦距显然没有落在屏幕上。

每隔几秒钟,她的视线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紧闭的防盗门,或者是旁边被窗帘遮了一半的落地窗。

忆皊系上围裙,从冰箱里翻出几样食材,开始准备晚饭。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再煮一锅白米饭。都是他做惯了的家常菜。

油锅滋啦作响的间隙,秀敏的目光不断往窗户那边飘。

客厅的窗户正对着单元楼下的小花坛,路灯还没亮,暮色里的行人都是模糊的剪影。

每一个稍微高一点的身影经过,她的肩膀就会微微绷紧一下。

“应该不会来了吧,秀敏你别看了。”忆皊端着锅铲探出头。

“谁看了?我在看电视。”秀敏把脸扭回去,盯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节目,但眼珠子根本没跟着画面动。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笃笃声和油烟机的嗡鸣。秀敏抱着腿窝在椅子上。

然后,敲门声响了。

三下。不急不缓,间隔均匀,像是用节拍器量过的。

厨房里的铲子停住了。

沙发上的抖腿也停住了。

忆皊关掉了燃气灶的火,拿着铲子的手悬在半空,转过头看向客厅。

秀敏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怀里的兔子抱枕“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她和忆皊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紧绷感。

“我去开。”秀敏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脚步却很果断。

她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圆形视野里,一张精致的脸占据了画面的正中央。

黑色的长发垂在两侧,校服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那双黑色的眼睛正对着猫眼的方向,仿佛隔着那层薄薄的镜片,也能精准地与秀敏对视。

秀敏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澪站在门口。

依旧是那副表情——或者说,依旧没有表情。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校服裙摆下的黑丝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漆皮小皮鞋的鞋面上没有一丝灰尘。

她的双手端着一个东西。

一个红木食盒。

“你要干嘛?”秀敏挡在门口,双手撑着门框,下巴微微扬起。

澪慢慢地抬起眼皮,视线越过秀敏的肩膀,向屋子里探寻。

“吃饭。”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得像是电子合成音。

接着,她举起了手里的那个红木食盒,往前递了递。

“我做的。”

秀敏皱着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精致得像是要去给皇太后进贡一样的盒子,又抬头看了看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这女人……真的是人类吗?

但如果不让她进来……

秀敏看了一眼楼道。

这栋楼里住的大多是几十年的老邻居。

要是让这个女人一直站在门口,指不定会传出什么谣言。

而且,与其让她在暗处盯着,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看到底想干什么。

“呼……”

秀敏侧过身,让出了一条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进来吧。”

“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秀敏扫了一眼澪脚上那双乐福鞋,“你自己看着办。”

这就是个下马威。

澪觉得澪这种看起来就像是大小姐的人来说,不穿鞋踩进别人家……

然而,澪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这层含义。

她轻轻点了点头,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扣住鞋跟,没有任何迟疑地脱掉了那双皮鞋,整齐地摆在门外。

然后,她直起腰,那双被黑色丝袜包裹着的脚直接踩上了玄关的瓷砖。

没有任何嫌弃,也没有任何局促。

她迈步走了进来。

丝袜摩擦地面的细微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澪走进客厅,环视了一圈。她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些略显陈旧的家具上停留,而是像装了导航一样,径直转向了厨房的方向。

那里,忆皊正拿着铲子,僵硬地站在灶台前,像是一个被定格的NPC。

澪走了过去。

她并没有走进厨房那个狭小的空间,而是停在厨房推拉门的轨道外。

她找了一个正对着灶台的位置,双手提着食盒垂在身前,站得笔直。

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锁在忆皊身上。

忆皊感觉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手里还握着铲子,锅里的青椒肉丝虽然关了火,但余温还在让它滋滋作响。

他求救般地看向站在玄关处的秀敏。

*为什么要放她进来啊?!*

秀敏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她关上门,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

“嗡。”

忆皊感觉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偷偷瞄了一眼依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澪,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

【秀敏(铲屎官):她说她是来吃饭的,还自带了菜。既然进来了,就别浪费机会。吃饭的时候你好好问问她,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

既然已经这样了……

“那……那个……”

忆皊硬着头皮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去客厅坐会儿吧。厨房油烟大。”

澪没有动。

她眨了一下眼睛,视线从忆皊的脸上移到了他手里的铲子上,又移到了锅里。

“不。”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就在这里。”

她似乎很享受看着忆皊做饭的过程。

忆皊没办法,只能转过身,重新打开火。

“轰——”

蓝色的火焰燃起。

他在那道如芒在背的注视下,机械地翻炒着锅里的菜。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极度不自然,甚至连盐都差点放了两次。

二十分钟后。

那张不大的餐桌上摆好了三副碗筷,两盘家常菜冒着热气。

忆皊解下围裙,有些拘谨地坐在主位上。

秀敏坐在他左边,筷子已经拿在手里,但没有动。

澪坐在忆皊对面,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从膝盖移到了桌面上。

红木食盒被放在桌子正中央。

“吃吧。”忆皊小声说道,拿起筷子。

澪没有动筷子。她伸出手,打开了红木食盒的盖子。

一股极其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浓烈到几乎盖过了桌上那两盘家常菜的味道。

那不是普通的烹饪香气,而是一种带着黄油、迷迭香和高温炙烤焦香的复合气味,属于顶级食材才能散发出的醇厚。

食盒分为两层。

第一层,是一整块煎得恰到好处的和牛牛排,已经被细心地切成了两厘米见方的小方块。

每一块的切面都呈现出完美的粉红色,脂肪的纹路如同大理石般均匀分布,表面撒着细碎的迷迭香屑。

第二层,是经过精密搭配的蔬菜泥和一小碗糙米饭。蔬菜泥被分成了三个格子——南瓜色、菠菜绿、胡萝卜橙——每一格的量几乎一模一样。

“给。”

澪把食盒推到了忆皊面前。

不是放在桌子中间,而是直接推到了他的鼻子底下,甚至推开了忆皊原本面前的饭碗。

那只白瓷碗被挤到一边,差点掉下桌沿。

“你的。”

忆皊愣愣地看着那盒精致到过分的食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这是给我吃的?”

“嗯。”澪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Lucky以前最喜欢吃这个。我让厨师完全按照配方做的,没加盐。”

忆皊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没……没加盐?”

“嗯。”澪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狗狗吃盐对肾脏不好。”

忆皊:…

“啪!”

秀敏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都跟着颤了一下。

“我说你有完没完!”她瞪着澪“他叫忆皊!是个人!不是你那条死了的狗!你拿狗食给他吃是什么意思?羞辱人吗?!”

面对秀敏的咆哮,澪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她歪了歪头,看着秀敏,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困惑。

“这不是狗食。”她指了指那块牛肉,“这是神户牛。空运过来的。”

“我管你是不是神户牛!”秀敏气得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她伸手指着忆皊,“你看清楚了!他有手有脚,会说话,会做饭!哪点像你的狗了?”

澪转过头,重新看向忆皊。

“眼睛。”她轻声说道。

她伸出手,纤长的手指悬在半空,似乎想要触碰忆皊的脸。忆皊吓得猛地往后一仰。

澪的指尖停在距离忆皊鼻尖不到五厘米的地方,隔着空气缓缓描绘着他的轮廓。

“Lucky……也是这样看着我的。”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要给他吃的,给个住的地方,偶尔摸摸他的头……他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她收回手,从食盒里拿起那把专门配备的银质叉子,叉起一块牛肉,递到忆皊嘴边。

“张嘴。”

“啊——”

她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指令,语调平缓,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饭的小动物。

忆皊看着那块散发着浓郁肉香的牛肉,又看了看对面那张毫无表情却固执得可怕的脸。

秀敏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掐住了他的大腿,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疼得他龇了龇牙。

“那个……澪同学。”忆皊艰难地开口,身体不由自主地往秀敏那边缩了缩,“我……我不饿。”

“不饿?”澪皱了皱眉。她看了一眼忆皊面前那碗被推到一边的白米饭,又看了看他微微发颤的手指。

“可是你在发抖。”

她放下叉子,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Lucky只有在饿的时候才会发抖。”

忆皊在心里吐槽

*那是被你吓的*

但嘴上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

“行了!”

秀敏一把将食盒推回到澪面前,动作干脆利落。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青椒肉丝,狠狠地堆进忆皊的碗里。

“吃这个!你自己做的!”

她又夹了一块煎蛋,直接塞进忆皊嘴里。

“唔……”忆皊被迫含住那块蛋,腮帮子鼓鼓的,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澪看着这一幕。

看着秀敏给忆皊夹菜,看着忆皊乖乖地吃下去,看着秀敏那副理所当然的占有姿态。

她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类似于'学习'的神情。

“原来……”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是要这样吗。”

她把食盒拉回自己面前,将那块牛肉重新放了回去,合上盖子。银质叉子被她擦干净,整齐地放在食盒旁边。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秀敏。

那个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对秀敏的无视和忽略,而是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像是在打量一个对手,或者在评估一道需要绕过的障碍。

“下次。”

澪站起身,把食盒夹在臂弯里,目光最后落在忆皊脸上。

“我会带更好吃的。”

“下次见,Lucky”

她转身走向玄关,弯腰穿上那双漆皮小皮鞋,动作从容而不急不缓。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楼道渐渐远去。

客厅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秀敏猛地转向忆皊,一脸不可置信。

“她刚才……是在跟我宣战吗?”

忆皊嘴里还含着那块煎蛋,含含糊糊地回答:“唔唔唔……”

秀敏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吞下去再说话!”

澪离开之后,秀敏坐在忆皊家的沙发上,双腿盘在身下,手里捏着遥控器却没有换台。

电视里播放着某个深夜综艺节目,但客厅里的气氛和那些笑声完全不搭。

“她说'下次'。”秀敏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下次是什么时候?明天?后天?她要是趁我爸妈在家的时候来敲门怎么办?”

忆皊正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他把最后一只碗扣在沥水架上,擦干手走出来,在秀敏旁边坐下。

“要不……我去加一下她的联系方式?”忆皊试探着说,“至少以后她要来之前能提前通知一声,不至于搞突然袭击。”

秀敏扭过头瞪了他一眼,那双紫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你居然主动要加她'的不满。但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你明天去找她,把联系方式要过来。”她的语气像是在下达军令,“但是你给我记住,只是加联系方式,别跟她单独待太久。”

“知道了知道了。”

忆皊乖乖点头,心里却在发愁——他连澪是哪个班的都不知道,明天上哪儿找她去。

……

第二天中午。

秀敏被尚宇叫走了。

尚宇发了条消息说中午有空,让秀敏跟自己去吃饭。

秀敏精心打扮后在镜子前转了两圈,临走前,她站在忆皊家门口,伸出食指戳了戳忆皊的胸口。

“去加完联系方式就回来,别磨蹭。”

“知道了。”

秀敏这才哼了一声,踩着小皮鞋噔噔噔地下了楼。

忆皊一个人走在大学的校园里,二月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梧桐枝丫洒下来,在水泥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午休时间的校园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或者宿舍里。

忆皊沿着主干道走了一圈,又绕到了教学楼后面的操场,都没有看到澪的身影。

他开始往校园的边缘地带走,经过图书馆侧面的那片绿化带时,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猫叫。

他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望过去。

绿化带的灌木丛后面,澪正蹲在地上。

她依旧穿着那身校服——白衬衫、深蓝百褶裙、黑丝、漆皮小皮鞋。

长发垂落在身侧,发尾扫在地面的落叶上。

她的面前蹲着三只流浪猫,一只橘色的、一只黑白花的、一只纯灰色的。

澪的手里捏着一小块撕碎的火腿肠,正一点一点地递到那只灰猫的嘴边。

灰猫警惕地嗅了嗅,然后叼走了那块肉,躲到灌木丛深处去了。

澪的手悬在半空,保持着递食物的姿势,一动不动。

忆皊站在三米外,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然后澪转过头来了。

那双黑色的眸子在看到忆皊的瞬间,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不到一毫米。

“Lucky。”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到的草屑和泥土,朝忆皊走过来。

“你来找我了。”

这句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雀跃,像是冬天的湖面下有一条小鱼翻了个身。

“嗯……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忆皊挠了挠后脑勺,“还有,我叫忆皊,不叫Lucky。”

“忆皊。”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歪了歪头,“可是你明明就是Lucky。”

“我不是狗……”

“Lucky也不只是狗。”

忆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在这个逻辑上和她辩论。

澪的脑回路似乎和正常人运行在完全不同的轨道上,任何常规的沟通方式在她面前都会失效。

两个人在绿化带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澪坐在忆皊左边,保持着大约三十厘米的距离,腰背挺直,双手叠放在膝盖上。

那三只流浪猫从灌木丛里探出头,远远地观望着。

“澪,你多大了?哪个班的?”

“我是交换生”

“十九。文学院,日语系,大一。”

“那我们同级啊。”

“嗯。”

“你……平时都一个人吗?”

“嗯。”

“没有朋友?”

“不需要。”

澪的回答简短而干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才被释放出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几只流浪猫身上,但忆皊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始终在自己身上。

“Lucky是什么品种的狗?”

忆皊不知道为什么问出了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澪提到Lucky时,那双一贯死水般的眼睛里会泛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柴犬。”澪的声音变得很轻,“小时候在路边捡到的。刚出生没多久,脐带都还没掉干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家里没有人陪我。爸爸很忙,妈妈走得早。我不喜欢管家,所以只有Lucky。”

忆皊安静地听着。

“他很乖。不管我心情好不好,他都会蹲在我脚边,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我给他做饭,给他洗澡,带他散步。他从来不会嫌弃我话少,也不会因为我不笑就离开我。”

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六年前——”

她的声音卡住了。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某种被深深压制的情绪像是裂缝中渗出的水,缓慢而无声地蔓延开来。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忆皊看到了那个变化。

“不用说了。”

忆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本能的温柔。

“我大概能猜到。”

澪抬起头,看着忆皊。那种凝视和之前不同——之前是纯粹的、不带感情的观察,而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风从梧桐树的枝丫间穿过,带着二月末特有的干冷。那只橘色的流浪猫从灌木丛里走出来,蹭了蹭澪的小腿,然后又缩了回去。

忆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个……澪,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澪看了他一眼。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先发消息,不用直接跑到我家来。还有……我们可以做朋友。”

忆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不过是以朋友的形式相处,不是……那种。”

“好的,Lucky。”

“……我叫忆皊。”

“好的,Lucky。”

忆皊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放弃纠正这个称呼。

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澪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柴犬的照片——毛色金黄,眼睛圆圆的,嘴角咧开,像是在笑。

忆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那我先走——”

忆皊话还没说完,澪突然站起来。

她比忆皊高了将近三厘米,这个身高差让她可以很自然地从上方俯视忆皊的脸。她的右手抬起来,掌心轻轻地覆在了忆皊的头顶上。

那只手很凉,指节分明,力道却出奇地温柔。

她的手指穿过忆皊蓬松的黑发,从前额一直抚到后脑勺,动作缓慢而仔细,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Lucky最喜欢我摸他的头了。”

澪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忆皊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笑意——虽然幅度依然很小,但和之前那张如同面具般的冷脸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忆皊的脸腾地红了。

那只手的触感太过温柔,温柔到让他想起了某些遥远的、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

自己和秀敏以前那段只是青梅竹马的日子…

“那个……澪同学……这里是学校……”

“嗯。”

澪没有收手的意思,继续揉着忆皊的头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主干道的方向传来。

“忆——皊——!”

秀敏的声音炸开在安静的绿化带附近。粉紫色的双马尾在奔跑中左右甩动,脸上写满了某种介于愤怒和焦虑之间的复杂情绪。

秀敏手里还拎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显然是和尚宇吃完饭后直接赶过来的。她的视线在看到澪的手放在忆皊头顶上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黑长直的高个子女人,正用一种极其亲昵的姿势抚摸着忆皊的头。

而忆皊站在那里,脸红红的,既没有躲开也没有反抗,活像一只被顺毛的小动物。

“你——!”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两人中间,伸手一把拍开了澪放在忆皊头上的手。那一巴掌的力道不轻,打在澪的手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干什么呢!”

秀敏挡在忆皊面前,仰着头瞪着比自己高了十几厘米的澪,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型犬对着一只大型犬龇牙。

澪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红的手背,没有生气。

她歪了歪头,看着秀敏,然后又看了看秀敏身后的忆皊,嘴角那抹刚刚浮现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退。

“再见,Lucky。”

她对忆皊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踩着那双漆皮小皮鞋,不紧不慢地沿着绿化带的小路走远了。

黑色的长发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像一匹垂落的丝绸。

秀敏目送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这才转过身来。

她伸出双手,用力地的把忆皊的头发揉成了个鸡窝。

“忆皊的头只有我可以摸!听见没!”

忆皊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翘在额前,看起来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

“听……听见了……”

“她刚才是不是又叫你Lucky了?”

“嗯……”

“你有没有纠正她?”

“纠正了,没用。”

秀敏的手停在忆皊的头顶上,五指插在他凌乱的发丝间,掌心贴着他微微发烫的头皮。

她盯着忆皊那双因为窘迫而微微湿润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烦躁。

……

从那天之后,澪开始频繁出现在忆皊家里。

起初是隔一天来一次,后来变成了每天放学后准时敲门。

她总是带着什么东西——有时候是一盒手工饼干,有时候是一袋进口零食,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忆皊写作业、做饭、或者发呆。

“澪,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陪宠物。”

“我不是宠物……”

“陪忆皊。”

“……好吧。”

这种对话几乎每天都会上演一遍。忆皊已经放弃了纠正澪把自己当狗看待这件事,因为他很快发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澪确实在努力改变。

她不再叫他Lucky了。

至少大部分时候不叫了。

在忆皊反复、耐心、的纠正之下,澪终于开始用'忆皊'来称呼他。

但这种改变仅限于称呼层面。

她依然会在忆皊吃饭的时候凑过来检查他的碗里有没有足够的蛋白质,依然会在忆皊打瞌睡的时候伸手摸他的头(然后被闻讯赶来的秀敏一巴掌拍开),依然会用那种纯粹的、不含任何世俗杂念的眼神注视着他。

有一次忆皊无意间瞥到了澪手机屏幕上的通讯录界面。他的名字旁边赫然标注着一个emoji——🐶Lucky。

忆皊当时的表情大概和踩到了一坨新鲜狗屎差不多。

过了几天,他再次偷看的时候,发现备注被改了。

“忆皊🐶”

那个狗头emoji依然坚挺地待在那里。

忆皊欲哭无泪。

不过抛开这些让人啼笑皆非的细节,两个人的关系确实在朝着某种奇怪但温暖的方向发展。

澪话很少,但她是一个极其好的倾听者。

忆皊说什么她都会认真地听,偶尔歪一下头,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用那双黑色的眸子注视着忆皊很久很久,然后突然蹦出一句毫无逻辑关联的话,把忆皊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相比之下,秀敏和澪的关系就没那么融洽了。

秀敏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澪。

这种不喜欢不是出于恶意,而是一种本能的、领地意识层面的排斥。

每次澪来忆皊家,秀敏都会找各种理由跟过来——“我无聊”、“我饿了”、“忆皊你帮我看看这道题”——然后用那双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澪的一举一动,像一只守着骨头的小型犬。

澪对秀敏的敌意似乎毫无感知。

她依旧用那种平淡如水的语气和秀敏说话,偶尔甚至会主动把自己带来的零食递给秀敏。

秀敏每次都气鼓鼓地接过来吃掉,然后继续瞪她。

这天傍晚,忆皊和澪坐在客厅里闲聊。准确地说,是忆皊在说,澪在听。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放着某个旅游节目。

“忆皊。”澪突然开口。

“嗯?”

“我是交换生。”

“啊,我知道,你之前说过。”

“我是日本人。”

忆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真的吗?那太巧了,秀敏有个男朋友也是日本人!”

忆皊脱口而出。

然而澪并没有对'老乡'这个点产生任何兴趣。她歪了歪头,黑色的瞳孔里映着电视屏幕变幻的光芒,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秀敏已经有配偶了?”

“配偶?”

“呃……算是吧。”

“那你们为什么天天在一起?”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戳中了忆皊最不想被触碰的地方。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垫的边角。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从小一起长大嘛。就是……比较好的朋友。”

“习惯了…”

忆皊最终挤出了一个无比苍白的答案。

澪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似乎什么都看透了,又似乎什么都没看懂。她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把视线转回电视屏幕上。

但从那以后,澪看向秀敏的眼神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竞争对手'或'障碍物',而是多了一层……类似于'审判'的意味。

在澪的认知体系里,秀敏已经有了自己的'配偶',却还要霸占着忆皊的时间和精力。

一个坏主人。

……

三月初的一个周末。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忆皊家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条条金色的线段。

忆皊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教科书,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

澪坐在他右边,保持着标志性的端正坐姿,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正在用手机看着什么。

隔壁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响。

忆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他听到了尚宇低沉的嗓音和秀敏雀跃的笑声,两个人在玄关处交谈了几句,然后是秀敏卧室的门被关上的声音。

空气安静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那种熟悉的、透过墙壁传来的声响开始了。

最初只是一些模糊的窸窣声——衣物被脱下、床单被扯动、嘴唇相碰时发出的细微水声。

忆皊坐在沙发上,手里的书页被他攥出了褶皱。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澪,后者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而在墙壁的另一侧。

尚宇把她压在床上的时候,秀敏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紧张。

因为澪在隔壁。

那个女人就坐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和忆皊待在一起。

秀敏不知道澪对性这种事情的认知程度如何,但她本能地觉得,如果让澪听到自己被操得淫叫连连的声音,那个女人一定会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来审视自己。

更重要的是——她会拿这个来损自己。

虽然澪看起来不像是会八卦的人,但秀敏就是有一种直觉:那个女人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记在心里。

“怎么了?今天不在状态?”

尚宇的手指沿着秀敏的锁骨滑下去,解开了她胸前的纽扣。秀敏的乳房从内衣的束缚中弹出来,被他的掌心握住揉捏。

“嗯……没、没有……”

秀敏咬着下唇,努力压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

她的身体诚实得可怕——尚宇的每一次触碰都会让她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下身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温热的液体。

但她不敢叫出声。

尚宇皱了皱眉。

在他的记忆里,秀敏从来都不是这种反应。

她是那种会主动索取、会用娇喘和淫语来刺激他的类型。

今天这种压抑的、绷着嘴唇的样子,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低下头,含住了秀敏的耳垂,舌尖在她的耳洞边缘打转,“还是……我技术退步了?”

“不是!你很棒……嗯……只是今天……隔壁有人……”

“隔壁不是一直都有人吗?忆皊那小子都听了大半年了。”

“今天不只是忆皊……有个女人也在……”

“哪个女人?”

“就是……最近一直来的……”

“你管她干嘛。”

他的手从秀敏的腰际滑到臀部,一只手勾住她的内裤边缘往下拽。黑色的蕾丝内裤顺着那双白皙修长的腿滑落到脚踝,被尚宇随手甩到了床下。

“专心点。”

他的手指探入了秀敏的双腿之间。

那片私处已经湿润得一塌糊涂,丰满的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粉嫩的嫩肉和那颗微微充血的小豆。

尚宇的中指和食指夹住那颗敏感的肉粒,轻轻碾磨。

“嗯——!”

秀敏的身体猛地弓起,一声压抑的闷哼从紧咬的牙关里泄出来。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尖陷进了脸颊的软肉里。

尚宇挑了挑眉。

“这么敏感?”

“你……你别说话……嗯!”

尚宇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正是因为秀敏在拼命忍耐,她的身体反而变得比平时更加敏感。

那个被手指侵入的嫩穴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频率收缩,像是有一张小嘴在死命吸吮他的指节。

骚水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在深色的床单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既然这么敏感……”尚宇抽出手指,舔了舔指尖上的液体,“那就更不能浪费了。”

他解开皮带,将那根早已完全勃起的巨物释放出来。

秀敏的瞳孔在看到它的瞬间微微放大——那根布满青筋的粗长肉棒在灯光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尚宇没有任何前兆地挺入了她的身体。

“唔——!!”

秀敏的脊背猛地弹起,双手死死抓住床单。

那种被完全撑开的膨胀感从下腹一直冲到了头顶,让她的大脑瞬间空白了两秒。

她的嘴巴大张着,想要叫出来,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她——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近乎窒息的呜咽。

“怎么,还是不叫?”

尚宇俯下身,嘴唇贴在秀敏的耳廓上,声音里带着玩味。

他开始缓慢而深入地律动,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龟头精准地碾过宫颈口那个最敏感的凸起。

秀敏的全身都在发抖。

因为在忍耐,她的感官被放大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尚宇的每一次撞击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的神经末梢上,快感像电流一样沿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脚趾蜷缩在床单里,十根指头把枕套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嗯……嗯嗯……唔……”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的声音被闷成了一团含糊的鼻音。

但即便如此,那种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娇喘还是透过了那堵并不厚实的墙壁,飘进了隔壁忆皊的耳朵里。

忆皊坐在沙发上,手里的书已经被他翻来覆去地折了三遍。

那些熟悉的声音像是一条条无形的丝线,从墙壁的缝隙里钻出来,缠绕在他的鼓膜上。

秀敏今天的声音和以往不一样——不是那种放浪的尖叫和淫词浪语,而是一种刻意压抑的、断断续续的闷哼。

忆皊感觉到自己的阴茎正在裤子里慢慢苏醒,硬度以一种无法抗拒的速度攀升。

他夹紧双腿,把书本立在膝盖上,试图遮挡住那个越来越明显的凸起。

旁边的澪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

忆皊偷偷瞥了她一眼,祈祷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而在隔壁,尚宇已经开始加速。

他握住秀敏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让她以跪趴的姿势面对着墙壁的方向。

他从后方插入,每一次撞击都发出啪啪啪的肉体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不……不要这么用力……会被听到的……”

秀敏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她一边承受着尚宇疯狂的冲击,一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音量。

但身体的反应远远超出了理智的管辖范围——她的骚穴像是着了火一样又热又紧,层层叠叠的嫩肉死死绞住那根粗暴进出的肉棒,每一次被捅入最深处的时候,都会从嘴角泄出一声细小的、像是小动物呜咽般的声音。

“嗯!——嗯嗯——唔——”

尚宇发现秀敏今天格外紧致格外湿润,那种极力忍耐的状态让她的身体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敏模式。

他感觉到自己的龟头每一次碾过她的G点时,她的整个身体都会像触电一样痉挛一下,甬道的肉壁会以一种近乎绞杀的力度收缩。

他低下头,在秀敏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秀敏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了一声没能完全压住的高亢呻吟——

“啊——!”

那一声穿透了枕头、穿透了墙壁,清清楚楚地传入了隔壁的客厅。

忆皊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书本,指节发白。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又疼又热。

旁边的澪终于放下了手机。

她转过头,看了忆皊一眼。那双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忆皊。”

“嗯、嗯?”

“你的脸很红。”

“是……是暖气开太大了。”

澪看了看墙壁的方向,又看了看忆皊。她似乎在处理某种复杂的信息,歪了歪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嗯。”

她重新拿起手机,继续看之前在看的东西。

忆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脸埋进了书本里。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

澪突然歪了歪头。

她那双常年如同死水般平静的黑色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她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隔壁那些含混不清的声响,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了。

“这个声音……”

她低声自语,语调平得像一条直线上偶然出现的一个小数点。

忆皊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澪的侧脸,脑子里疯狂地组织着应急话术——如果澪问起来,就说隔壁在搬家具。对,搬家具。

但澪只是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某件遥远而模糊的事情,最终放弃了追溯。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电视柜下面那台游戏主机上。

“忆皊。”

“嗯?!”忆皊的回应快得像被踩了尾巴。

“我想玩那个。”澪的手指指向主机,“前天你和秀敏玩的。有人打人的。”

忆皊愣了两秒,然后如蒙大赦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好!玩游戏!现在就玩!马上!”

他感谢澪提出了这个建议。只要能让他的注意力从隔壁那些要命的声音上转移开。

忆皊蹲在电视柜前手忙脚乱地接好线路,打开主机,塞入街霸六的卡带。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个熟悉的开场画面伴随着激昂的BGM响彻客厅,总算把隔壁那些声响盖过去了大半。

他拿起两个手柄,递了一个给澪。

澪接过手柄,双手捧着它,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好几秒,表情像是在研究一件出土文物。

“这个……怎么拿?”

忆皊看着她把手柄倒过来握着,摇杆朝天、按键朝下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反了,反了。这样。”他伸手帮她把手柄翻正,顺便讲解了基本操作,“左边这个摇杆控制方向,右边这四个键分别是轻拳、重拳、轻腿、重腿。这个是防御,这个是特殊技能。连招的话需要特定的指令输入,比如隆下前拳就是波动拳——”

“波动拳。”澪重复了一遍,面无表情。

“对。不过你先不用管连招,先熟悉一下基本操作就行。”

“嗯。”

角色选择界面亮起来。忆皊选了自己最拿手的隆。澪的光标在角色列表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春丽身上。

“就她。”

“行,春丽挺适合新手的。”

第一局开始。

忆皊打算好好当一个耐心的老师。他控制着隆在屏幕上慢悠悠地走来走去,故意露出各种破绽,等待澪来攻击。

澪操控的春丽站在屏幕的另一端,一动不动。

大约五秒之后,春丽突然原地跳了起来,在空中做了一个毫无意义的轻腿,然后落地。

接着又跳,又踢,再落地。

反反复复,像一只被弹簧弹飞的青蛙。

“那个……你不用一直跳,先试试往前走。”

“嗯。”

春丽终于开始移动了。但她的移动轨迹诡异到了极点——先往前走三步,然后突然蹲下,再站起来往后退两步,再蹲下,再跳起来。

忆皊看着屏幕上那个仿佛中了邪的春丽,忍住了笑意。

“你在按什么?”

“所有的键。”澪诚实地回答。

“别所有的都按……你先只按方向键,朝我走过来就行。”

春丽终于磕磕绊绊地走到了隆的面前。忆皊故意站着不动,让澪打他。

“现在按右边那个X键,出拳。”

澪按了一下。春丽伸出拳头,打在了隆的脸上。

“很好!再按一下。”

又一拳。

“现在试试Y键,这个是重拳。”

春丽挥出了一记沉重的直拳,隆的血条掉了一小截。

“不错。那我要开始还手了哦,你试着用L键防御。”

忆皊轻轻地出了一记波动拳。春丽没有防御,被正面命中,倒飞出去。

“啊。”澪发出了一个极短的单音节感叹。

第一局以忆皊的压倒性胜利告终。

“没关系,再来。”

第二局,忆皊依然在放水。但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澪的春丽不再胡乱按键了。

她的移动变得有节奏,出拳的时机也越来越精准。

更诡异的是,她似乎已经摸清了忆皊放波动拳的规律——每当隆做出下前的搓招预备动作时,春丽就会提前跳起来躲开。

忆皊皱了皱眉。他放水放得很刻意,不至于被看穿规律才对。

第三局,他稍微认真了一点。

然后他被春丽的百裂腿打了一套。

“等等——你什么时候学会连招的?”

“刚才有连招表的。”澪面无表情地回答,手指在手柄上不紧不慢地按着。

忆皊张了张嘴,决定更认真一点。

第四局,忆皊拿出了五成实力。

他用隆的招牌连招——跳重腿接蹲中拳接波动拳——打出了一套漂亮的伤害。

但春丽在最后一刻用EX百裂腿进行了反击,硬生生把血线追了回来。

最终忆皊险胜。

第五局。

忆皊开始出汗了。

澪的春丽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半小时前连手柄都不会拿的新手。

她的移动干净利落,攻防转换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开始使用投技和取消技来打断忆皊的连招。

“你真的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忆皊忍不住问道。

“嗯。”

“……”

到了第八局的时候,忆皊已经把实力开到了八成。

他的隆打出了无数次练习才能完成的高难度连招——真空波动拳取消接灭杀豪升龙拳——但澪的春丽居然用精准到帧级别的防御把伤害减到了最低,然后用一套忆皊从来没见过的组合技打了回来。

“这套连招是哪学的?”

“刚才自己试出来的。”

忆皊开始怀疑人生了。

第十二局,比分六比六。

两个人都沉默了。客厅里只剩下手柄按键的噼啪声和游戏里拳脚交击的音效。忆皊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他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打过一场了。

秀敏虽然也和他玩,但秀敏的水平只能用'菜得离谱'来形容——她最擅长的操作是随机乱按然后靠运气赢一局,赢了之后疯狂嘲笑忆皊'你这个臭鱼'。

澪不同。她安静、专注、学习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和她对战的感觉像是在和一面镜子下棋。

第十五局,打平。

忆皊放下手柄,瘫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是天才吧……”他由衷地感叹。

澪看着屏幕上显示的'DRAW'字样,嘴角微微弯了不到一毫米。

“忆皊也很厉害。”

“我玩了六年你才玩了一下午啊……”

“嗯。”

“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再来一局。”

“让我歇会儿行不行……”

就在这时,忆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秀敏的消息。

【待会儿我过来拿冰可乐 我家忘冰了】

忆皊回了一个'好'。

大约五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秀敏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吊带背心和灰色短裤走了进来,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脖子上的吻痕还没来得及遮,脸上带着事后特有的那种慵懒的红晕。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她走到冰箱前拿了两罐可乐,转身准备离开,余光扫到了客厅的电视屏幕。

街霸的对战结算界面还停留在上面。

秀敏的目光从屏幕移到了并排坐在沙发上的忆皊和澪身上,挑了挑眉。

“你们俩在玩街霸?”

“嗯。”忆皊点点头。

秀敏嗤笑了一声,抱着可乐罐靠在厨房门框上,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澪大小姐也会玩这种游戏?我还以为你平时只会弹钢琴插花呢。”

澪放下手柄,转过头看向秀敏。

“比隔壁正在做的事情有趣多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秀敏手里的可乐罐差点掉下来。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她真的没想到——澪会当面用这种事情来损她。

“你——!”

忆皊也没想到澪竟然听出来隔壁在干什么了,但她没有说。

就在气氛僵住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

“秀敏,可乐拿了没?怎么这么久?”

尚宇的身影出现在了玄关处。头发还没完全干,显然是刚洗过澡。他走进客厅,先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忆皊,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哟,忆皊。”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沙发的另一端——澪的背影。

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沙发靠背上,白色衬衫的领口在颈后收紧,纤细的肩胛骨在布料下隐约可见。

“哟,忆皊,这位就是秀敏刚才提到的那个——”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澪缓缓转过头来。

忆皊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瞬间。

那双常年无神的、如同死水般的黑色眸子里,燃烧起了一团实实在在的火焰。

不是那种热烈的怒火,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寒光。

脸上呈现出一种忆皊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鄙夷。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三无少女第一次做出如此生动的表情。

“啊——!!”

尚宇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叫,那声音的音调之高、音量之大,让忆皊差点以为是秀敏叫的。

“姐?!你、你怎么在这儿?!”

忆皊和秀敏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写满了同等程度的震惊和困惑。

澪没有回答尚宇的问题。

她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一米七五的身高在站直的瞬间形成了一种压迫性的气场,比尚宇矮了将近十厘米,但此刻她散发出来的威压让尚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她抬起右脚,一脚踹在了尚宇的肚子上。

那一脚又准又狠。尚宇踉跄往后退了三步,撞在了鞋柜上。

“尚宇!”秀敏尖叫着冲过去扶住了他,回头怒瞪着澪,“喂!你干嘛突然打人啊!”

“别。”

尚宇伸出手拦住了秀敏。

他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那个平日里在秀敏面前嚣张跋扈、在忆皊面前颐指气使的男人,此刻像是被拔了毛的孔雀,缩在鞋柜旁边,连头都不敢抬。

澪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蜷缩在地上的尚宇。

“我说过的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别让我再看见你。我说过,下一次看见你,我会真的弄死你。”

尚宇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但今天。”澪偏了偏头,目光掠过忆皊的脸,那团冰冷的杀意稍微柔和了一度,“忆皊在这里。我饶你一命。”

她收回视线,重新钉在尚宇身上。

“滚。”

尚宇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抓住秀敏的手腕,拽着她就往门口走。

秀敏被拉得踉踉跄跄,回头看了忆皊一眼,满脸写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茫然。

门被关上了。

脚步声急促地沿着楼道远去。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电视里街霸的BGM还在循环播放,和刚才那场风暴般的冲突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比。

澪站在原地,呼吸微微急促。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平复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过了大约十秒钟,她睁开眼,转向忆皊。

“对不起,忆皊。吓到你了。”

“没……那个……你和尚宇……是姐弟?”

“嗯。同父异母。”

忆皊消化着这个信息。

澪的表情重新变得阴沉下去。那种阴沉和她平时的面无表情不同——平时的她像是一面没有涟漪的湖水。

“Lucky就是他杀的。”

“被他用车压死的。”

澪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忆皊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但任何安慰的话,此时都有些苍白无力。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在了澪的肩膀上。

她没有说话。

这时忆皊的手机又震了。

【忆皊 快来尚宇有话跟你说】

……

秀敏家的卧室里。

在忆皊赶过来之前,尚宇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秀敏倒了一遍。

此刻的尚宇坐在秀敏的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耷拉着。

和刚才在床上翻云覆雨时那个霸道强势的男人判若两人。

秀敏站在他对面,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和困惑之间反复切换。

“那个女人是不是把忆皊当成那条狗了?”尚宇的声音沙哑,没了平时的傲慢。

“她……她真是你姐姐?”

“同父异母。”尚宇苦笑了一下,“她妈妈走得早,我妈是后来嫁进来的。她从小就不跟任何人亲近,只跟那条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和那条狗待在一起,吃饭、睡觉、甚至洗澡都要带着。我们家请了十几个保姆,没有一个能靠近她。”

尚宇抬起头,看着秀敏。

“那条狗确实是我压死的。但那天是雨天,视线很差,那条狗突然从围墙后面跑出来冲到车底下,我真的没看见——”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你知道那个女人对我做了什么吗?”

秀敏摇了摇头。

“她差点用那条牵狗绳把我勒死。”

秀敏的双手捂住了嘴巴。

“当时我正在车库里打电话报警,她用那条牵狗绳缠住我的脖子,死命地勒。我拉不开,根本拉不开。她的力气大得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我当时真的感觉到自己快死了,眼前全是黑的,耳朵里全是嗡嗡声。要不是管家从屋里跑出来把她拉开,我就死在她手上了。”

尚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像是那条勒痕至今还留在那里。

“当时我就想让父亲帮我做主。可你知道我父亲说什么吗?他说是我的错。他说那条狗是澪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理由,我杀了它,就等于要了她的命。然后他把我俩都送来中国上学,说是让我们'磨合一下'。”

尚宇惨笑一声。

“磨合个屁。我在学校天天躲着她。她在日语系我在商学院,教学楼隔了半个校园,我就是怕碰到她。没想到她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伸手握住秀敏的肩膀,摇了摇。

“秀敏,你待会儿一定要跟忆皊说清楚。那个女人自从那条狗死后精神就不正常了。她老是把各种东西当成那条狗——毛绒玩具、枕头、甚至一件旧衣服。但把活人当成那条狗,这还是第一次。让忆皊千万别惹她生气。她发起疯来是真的会杀人的。”

秀敏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试图把这些信息和过去几周认识的那个呆呆的、无害的澪对应起来。她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给忆皊发了消息。

忆皊到的时候,尚宇正蔫了吧唧地坐在床上。

秀敏把刚才尚宇说的话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忆皊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尚宇见该说的都说了。

“行了,我走了。秀敏,你以后少惹她。我的信用卡失不失效可都是她说了算。”

秀敏噗地笑了出来,伸手在尚宇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看你那怂样。”

尚宇走到玄关穿好鞋。

他出门的时候特意探头往左边——忆皊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走廊里没有那个可怕的身影之后,才闪身出门,专门往右边绕了一大圈,从另一个楼梯口下了楼。

忆皊和秀敏又聊了一会儿之后,两个人一起回到忆皊家送澪。

澪站在玄关处等着。看到忆皊回来,她那张冰封的面容稍微缓和了一些。

“忆皊,离那个人远一点。”她的语气平淡,但'那个人'三个字里裹着一层薄薄的恨意,“他是凶手。”

“我知道了……”忆皊点点头。

澪迈出门槛,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她的目光越过忆皊的肩膀,落在了站在他身后的秀敏身上。

那个眼神让秀敏浑身一僵——澪看她的方式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审视竞争对手的眼神,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厌恶的嫌弃。

那种眼神,和她看尚宇时一模一样。

在澪的认知里,秀敏是尚宇的女人。而尚宇是杀死Lucky的凶手。所以秀敏就是凶手的同伙。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用那个眼神扫了秀敏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沿着楼道渐行渐远,不紧不慢,从容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她那什么意思?!”

秀敏气得跺脚,指着澪消失的方向,声音拔高了八度。

“她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没压死她的狗!是尚宇干的好不好!关我什么事!”

“她可能觉得你是尚宇那边的人……”忆皊小心翼翼地分析。

“我是尚宇的女朋友又不是他的帮凶!她搞什么株连九族那套!”秀敏越说越气,一把揪住忆皊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忆皊你给我听好了。那个女人确实很可怕。但你如果因为害怕就被她牵着鼻子走,跟着她一起疏远我和尚宇——”

“不会的。”忆皊轻声打断了她。

“你保证?”

“保证。”

“那你选她还是选我这边?”

“什么选不选的……你们又不矛盾。”

“怎么不矛盾!她明摆着看我不顺眼!”

“她只是不了解你吧。等她了解了就好了。”

秀敏死死地盯着忆皊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瞳孔里找到任何一丝动摇的痕迹。但她只看到了一个笨蛋特有的、毫无保留的真诚。

她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

“哼。反正她要是敢抢你,我就跟她拼命。”

忆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和事佬的工作,比打街霸难多了。

……

自从那天澪一脚踹飞尚宇之后,忆皊家隔壁的墙壁再也没有传来过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了。

尚宇学聪明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害怕了。

一想要到和秀敏亲热的时候澪就在隔壁,他都会浑身发毛。

澪可不像忆皊,万一哪天他生气了呢。

他的信用卡权限可还在澪手里,被踹一脚是小事,信用卡被停了才是要命的。

于是,尚宇和秀敏的做爱地点从秀敏家,转移到了情侣酒店,或者偶尔去尚宇在市区的公寓。

但这却让秀敏有些焦虑。

以前住在隔壁的时候,秀敏和尚宇做完爱,穿个背心短裤就能溜到忆皊家看看她的'小狗'在干嘛。

现在跑去酒店或者尚宇公寓,来回路上就要花上一个多小时,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随时看忆皊在干嘛了。

尤其是周末。

尚宇周末基本都会约秀敏出去。

吃饭、逛街、开房,一整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秀敏一边享受着和尚宇的二人世界,一边焦虑地每隔半小时就不由自主地翻开手机,点进忆皊的聊天框。

“在干嘛?”

“吃了吗?”

“澪在不在?”

忆皊的回复总是:“在家”、“吃了”、“在”。

那个'在'字让秀敏的胃像被人攥了一把。

自从那天之后,澪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来忆皊家。

有时候带着便当,有时候带着零食,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忆皊做自己的事情。

忆皊写作业,她就看着他写作业。

忆皊打游戏,她就坐在旁边看他打游戏,偶尔拿起第二个手柄和他对战几局。

忆皊做饭,她就坐在厨房门口,像一只蹲守在食盆旁的猫。

周一到周五的日子里,秀敏依然牢牢地占据着忆皊身边的位置。

她和忆皊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家。

但周六周日她不在的时候,那个位置就空了出来,而澪会准时地、安静地填补进去。

忆皊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

秀敏不在的周末,他原本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待着——打游戏、看书、偶尔对着秀敏发来的照片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起初忆皊觉得有些孤单。

十五年来,他的生活里几乎只有秀敏一个同龄人。

当这个人突然在周末缺席的时候,那种空缺感比他预想的要强烈得多。

但也还好。因为有澪。

虽然澪的陪伴方式和秀敏截然不同——秀敏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烈火,总是在说话、在笑、在捉弄人、在制造各种各样的混乱。

澪不会像秀敏那样活力。

她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安静得像一件摆设,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偶尔忆皊抬起头,会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看。

“看什么呢?”

“忆皊。”

“……我知道你在看我,我是问你为什么看。”

“因为想看。”

这种对话每天都会发生三到五次,忆皊已经完全免疫了。

……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早上,忆皊被敲门声叫醒。

他揉着眼睛打开门,看到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色的长裙,黑丝配小皮鞋,头发一如既往地垂到腰际。

她的右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早上好,忆皊。”

“早……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今天带你出去。”

“出去?去哪儿?”

“遛狗。”

忆皊愣了一秒。

“遛……什么?”

澪把那个布袋递到他面前,拉开了拉链。

里面是一条项圈。

棕色的皮质项圈,金属扣环已经有些氧化发暗,皮革的表面布满了磨损的痕迹和细小的裂纹。

那是一条被使用了很多很多年的项圈——澪将它保存至今,皮革上还残留着某种深色的斑痕,细看之下,那些斑痕呈现出暗红色的色泽。

血迹。

Lucky的项圈。

澪把项圈从袋子里拿出来,双手捧着,朝忆皊的脖子伸了过去。

“来,戴上。”

“不不不不不——”

忆皊双手交叉在胸前,往后退了三大步,后背撞在了鞋柜上。

“这个我真的不能戴!”

“为什么?”澪歪了歪头,真心实意地困惑着。

“因为我不是狗——而且这上面还有血——”

“那是Lucky的血。”澪低头看了看项圈,“他走的时候流的。”

这句话让忆皊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澪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面没有任何强迫的意味,只有一种纯粹的、几乎天真的期待。

在澪的世界里,把Lucky的项圈给忆皊戴上,大概就等同于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与最重要的人分享。

忆皊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暗红的斑渍上,想起了尚宇讲述的那个故事。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澪,这条项圈对你来说很重要吧?你自己留着比较好。”

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把项圈收回了布袋里。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忆皊注意到她垂下眼帘的速度比平时稍微快了那么一点。

“好。”

“那不戴项圈也可以遛。”

“那个……叫散步。”

“嗯。散步。”

……

三月的琉璃市已经有了初春的味道。

文教区的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大学路两旁的花坛里开满了迎春花和玉兰,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湿气和花粉的甜香。

澪走在忆皊左边,步伐和他保持着完全一致的节奏。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偶尔会转向忆皊,确认他还在身边,然后再转回去。

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不近不远,忆皊刚好能闻到澪身上那股好闻的气味。

“忆皊。”

“嗯?”

“为什么秀敏有配偶了,你还要喜欢她?”

忆皊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澪已经不是第一次问了。但每一次被问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忆皊把双手插进卫衣的口袋里,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踩在石板路上“我……没有喜欢她,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澪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谎言。她只是沉默地走了几步,然后用一种讲故事般的口吻说道:

“Lucky以前也喜欢过一条小母狗。”

忆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住在我们隔壁的一条博美。毛是白色的,很小很小一只。Lucky每次看到她就会摇尾巴,还会把自己的零食叼过去给她。”

忆皊默默地听着。

“后来隔壁搬来了一条很大的阿拉斯加。那条博美就不理Lucky了,整天跟在阿拉斯加后面跑。”

风从梧桐树的枝丫间穿过,吹动了澪垂在肩侧的长发。

“Lucky就开始郁郁寡欢。后来有别的小母狗靠近他,他看都不看一眼。他就蹲在院子的围墙边上,透过铁栏杆看着隔壁,看那条博美和阿拉斯加在一起玩。”

忆皊感觉鼻头一酸。

她什么都看懂了。

她平时看起来呆呆的、与世隔绝的、活在自己世界里,对人类的社交礼仪一窍不通,连手柄都会拿反。

但她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记在心里。

她用Lucky的故事,来替忆皊说出那些他永远也说不出口的话。

而她选择用动物的语言来讲述这一切,而不是直接戳破忆皊的伪装——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温柔的方式。

忆皊吸了吸鼻子,低下头,把脸藏在围巾的阴影里。

两个人走到了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小公园。

公园不大,几条碎石小路蜿蜒在修剪过的灌木丛之间,中间有一片小湖,湖边散落着几张长椅。

周六的午后,公园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和一两对晒太阳的老人。

澪在湖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忆皊,跟我说说秀敏吧。”

“说什么?”

“你想说的都可以。”

忆皊在她旁边坐下,双手插在帽衫的口袋里,盯着湖面上被风吹皱的波纹。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澪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开始说了。

“我认识秀敏是在四岁的时候。她家搬到我们隔壁,她妈妈带她来串门。她当时穿着一条小裙子,扎着两个小啾啾,手里抱着一只布娃娃。”

他的嘴角弯了弯,眼神变得柔和而遥远。

“她第一次见我就揪了我的头发。我哭了,她也被吓哭了。然后我们俩的妈妈就把我们抱在一起哄,从那以后我们就天天在一起了。”

“小学的时候,她每次考试都是倒数,我就帮她补习。她背不下来的课文,我就一句一句地念给她听,念到她睡着为止。有的时候她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是我帮她抢回来的玩具。然后她就哭着鼻子说以后忆皊要永远保护我。”

忆皊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她其实脾气一直都很差。从小就会欺负我。抢我的冰淇淋,拿我的作业本当草稿纸,生气了就踢我的小腿。但她也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熬粥,虽然她煮的粥难吃得要命。她会在我考了第一名的时候偷偷往我书包里塞一颗糖,假装不是她放的。”

“小学的时候她每天都要我帮她抄作业。我说你自己写,她就用圆珠笔在我手臂上画乌龟。画完还说这是给你的惩罚,以后听话就不画了。”

“然后呢?”

“然后她还是天天画。画完了还在旁边写上日期和签名。像盖章一样。我手臂上有一整个学期的乌龟。”

风把湖面上一片枯叶吹到了岸边。

“后来……她有了男朋友。”

忆皊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没来得及告白。或者说……我一直不敢。等我终于鼓起勇气的时候,她已经是别人的了。”

“我不恨她。她从来没有故意伤害过我。她只是……她只是选择了更好的人。我怪不了她。我只能怪自己太慢了。”

他扭过头,对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里面藏着十五年的重量。

“但她开心就行了。我只要能待在她身边,能每天看到她笑一笑,就够了。哪怕她把我当成……什么都行。”

最后这几个字几乎是被风吹散的。

澪安静地听完了所有的话。

她没有打断,没有评价,没有露出同情或者怜悯的表情。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面无波的湖水,接住了忆皊所有的倾诉。

“忆皊。”

“嗯?”

“躺下来。”

“什么?”

“躺到我腿上。我帮你梳毛。”

“是梳头发……”

“嗯。梳头发。”

忆皊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认识的人,然后犹豫了几秒钟。

澪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黑丝包裹的膝盖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过来。”

鬼使神差的,忆皊真的躺了下去。

后脑勺接触到澪大腿的瞬间,一种温暖的、带着轻微弹性的触感传了上来。

黑丝的面料很滑,但底下的肌肤是温热的。

忆皊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澪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从前额的发际线开始,沿着头皮一路滑到后脑勺,然后再回到前额。

力道恰到好处——不会太重让人疼,也不会太轻让人痒,而是一种恰如其分的、让人全身肌肉都不由自主地放松的舒适感。

忆皊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新叶洒在他脸上,形成了斑驳的光影。

澪的手指在他头发间有节奏地穿梭,像是在演奏一首无声的安眠曲。

那些在心底翻涌了十五年的酸楚,被这双手一点一点地抚平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澪面前说那么多。也许是因为澪不会评判他。澪只会安静地听,然后用一种笨拙而真诚的方式告诉他:我理解你。

……

出租车在大学城南路上行驶着。

秀敏坐在后座,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不停地上下抖动。

她刚和尚宇在市区的公寓里度过了半天,吃了午餐,做了一次,然后尚宇说下午有事要出门,秀敏就提出要回家。

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一种无法抑制的不安就开始在她的胸腔里发酵。

她的手机屏幕上是四十分钟前发给忆皊的消息。

【在干嘛】

未读。

【忆皊?】

未读。

【喂你是不是死了】

未读。

秀敏的指甲在手机壳上叩出急促的节奏。她的心跳随着每一条未读消息的增加而加速。

她太了解忆皊了。这个人就算上厕所都会带着手机,回自己的消息从来不超过三分钟。连续四十分钟不回,只有一种可能——

他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秀敏焦躁地望向窗外。

出租车正经过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小公园。秀敏的余光下意识地扫过公园入口处的景色——灌木丛、碎石路、湖边的长椅——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一个男生正躺在那个女人的腿上,闭着眼睛。女人的手指正在他的头发间温柔地穿梭。

“停车!”

秀敏的声音尖锐得让司机吓了一跳。她摔下一张纸币,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

忆皊正闭着眼享受着惬意的膝枕,一只耳朵听着远处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另一只耳朵感受着澪指尖在头皮上划过的酥麻。

然后一个声音像一颗炸弹一样在三米外炸开。

“忆——皊——!”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倒映在他瞳孔里的,是秀敏那张混合了愤怒、焦虑和委屈的复杂表情,粉紫色的双马尾在奔跑中甩来甩去,脸颊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忆皊像触了电一样从澪的膝盖上弹起来。

“秀、秀敏?你怎么——”

秀敏根本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她冲到长椅前,一把揪住忆皊的耳朵,往自己这边拽。

“你跟我走!”

“痛痛痛痛——耳朵要掉了——”

忆皊的身体被迫朝秀敏的方向倾斜,整个人踉踉跄跄地被拖离了长椅。

澪站了起来。

她伸出手拍开了秀敏攥着忆皊耳朵的手,然后反手扣住了忆皊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

“别拽他。会痛。”

澪的语气平淡如水,但那双黑色的眸子注视着秀敏的方式,像是在警告一个虐待宠物的陌生人。

秀敏的火气瞬间蹿到了天灵盖。

“你别碰他!放开!”她一把拽住忆皊的另一只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扯,“忆皊是我的!你这个狐狸精!趁我不在就勾引他!”

忆皊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拉扯着。

“都别拉了——胳膊要断了——!”

澪松开了手。

她退后一步,看着秀敏把忆皊拽到自己身后护住的样子。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若有所思的注视。

“秀敏。”

“干什么!”

“你已经有配偶了。”澪的声音很轻,“为什么还要把忆皊拴在身边?”

“关你什么事!”

秀敏的身体僵住了。

“忆皊刚才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澪的目光直视着秀敏,“他说的都是你的好。他没有说过你一句坏话。但他越是这样说,我就越觉得他很可怜。”

秀敏的身体僵住了。

“他说他从四岁开始就一直在你身边。他说他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够了,哪怕你把他当成什么都行。”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因为他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你拿走了他所有的时间和感情,但你给了他什么?”

澪的每一个字都不带感情色彩,但正因如此,那些话听起来格外残忍。

秀敏的嘴唇在颤抖。

“一个有配偶的人,把没有配偶的人当成……”澪歪了歪头,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当成备用的骨头。这样的主人,不是好主人。”

“你闭嘴——!”秀敏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你根本不了解我们之间的事!你以为你来了几天就什么都懂了?!”

她猛地转向忆皊,瞪着他,眼眶已经泛红。

“你都跟她说了吗?!我们之间的事你全跟她说了?!”

“没有!只说了一点……就是小时候的事……”忆皊慌忙解释。

“一点?!那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自己看出来的。”澪平静地补充道。

秀敏的身体在发抖。她直直地盯着忆皊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逼出了一句近乎质问的话。

“忆皊,你到底要选她还是选我?”

忆皊看着秀敏那双泛红的紫色眼眸,又转头看了看站在两步之外的澪。澪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她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走向了秀敏。

“对不起,澪。”他回过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

澪怔了一下。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类似失落的东西。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微微点了点头。

秀敏立刻扑上来抱住了忆皊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然后从他的臂弯里探出头,朝澪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像是一只守住了领地的小猫。

澪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

“抱歉,忆皊。我刚才太冲动了。”

她的声音很轻。

“下次我还会来的。”

“谁欢迎你啊!”秀敏从忆皊怀里钻出来,朝澪吐了吐舌头。

澪转身要走。经过秀敏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淡淡地看了秀敏一眼。

秀敏被那个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等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公园入口的转角处,她才慢慢松开了搂着忆皊的手。

“坐下。”

她拉着忆皊重新坐到了那张长椅上。

然后她不说话了。

忆皊偷偷瞄了她一眼,看到秀敏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肩膀微微缩着。她的粉紫色马尾垂在脸侧,挡住了大半的表情。

忆皊有些害怕。

过了很久。

秀敏抬起头来。

忆皊看到了她红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

她哭过了。就在刚才那段沉默里,她一直在无声地哭。

因为澪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她确实把忆皊拴在身边当备胎。

她确实一边享受着尚宇带来的快感,一边理所当然地消耗着忆皊的温柔。

她确实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忆皊的感受——在除夕夜说出'你开心我就开心'时那份让人心碎的真诚。

她把这一切当成了理所当然。

因为忆皊从来不反抗,从来不抱怨,从来不说一个'不'字。

而被一个外人一句话点破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对忆皊有多么不公平。

“忆皊。”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哭完之后特有的鼻音,“她说的那些……你真的是那么想的吗?”

忆皊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攥了一下。

“不是。”他摇了摇头,“那都是澪自己的看法,她不了解我们。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对我不好,也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可是她说的没错。”秀敏的声音变得更小了,小到几乎被风吹散,“我确实太任性了。我把你绑在我身边,从来没问过你想不想……我有了尚宇,还不放你走……这些事情……你肯定很痛苦吧。”

忆皊张了张嘴。

“我只是……一直觉得你不会走。”秀敏低下头,泪珠从睫毛上滑落,砸在她交叠的手背上,“所以我怎么过分都觉得没关系。因为你从来不会生气,从来不会拒绝我。但那不代表你不会难过。”

她吸了一下鼻子。

“对不起。忆皊。”

忆皊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道歉的女孩。

她的肩膀在抖,马尾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和平时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扑到了忆皊怀里。

把脸埋在忆皊的胸口,双手揪着他帽衫的前襟,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着。

忆皊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正在浸湿自己的衣服,温热的液体从领口渗进来,贴在皮肤上。

他抬起右手,轻轻地抚摸着秀敏的后背。掌心一下一下地从她的肩胛骨滑到腰际,再回到肩胛骨,重复着这个简单而温柔的动作。

他的目光越过秀敏的头顶,落在远处湖面上。风吹过水面,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像是时间本身在流淌。

他的思绪飘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四岁的秀敏穿着小裙子,扎着两个小啾啾,手里抱着一只布娃娃。

她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就揪了他的头发。

他哭了,她也哭了。

然后两个妈妈把他们抱在一起,秀敏用那只布娃娃擦了擦他的眼泪,说了这辈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别哭啦,笨蛋。”

十五年了。

这次是他说。

“别哭啦,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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