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几乎是秒回:“知道了,首长昨晚消耗太大,最近可要注意养生进补,补充存货[吐舌]”
还敢催他养生,周见逸都能想象出来某人挑衅的样子。
他将手机朝下扣在桌上,面色平静地看向妻子。
桌上摆着几道清淡的淮扬菜,佣人拿来三个锦盒,正是穆雨菡准备挑选给穆老爷子作寿礼的珍奇古玩。
穆雨菡指了指左侧那件:
“下个月初就是爷爷的九十大寿,借着机会正好可以把京市的人脉收一收,爷爷一句话的事。这尊和田玉雕佛手寓意好,质地也是顶级的,你看怎么样?”
“过于惹眼了。”
周见逸深不见底的黑瞳扫过旁边两个锦盒,里面放着市面上标价八位数的古玩:
“这个时候送重礼进京,要考虑影响,老先生也说要简朴务实,孝心尽到就好。”
周见逸对穆家人平时不以亲戚关系相称,一般都是按职务称呼,泾渭分明。
穆老爷子正国级,已经赋闲养老,周见逸年少时常随长辈出入红墙,也算是在老人眼皮底下长大的,习惯尊称一声老先生。
穆雨菡捏紧了筷子,有些不满:“爷爷九十大寿,总不能太寒酸。外面那些人惯会见风使舵,要是寿礼轻了,他们还以为爷爷退下来了,咱们家就真的不行了。”
“不需要那些俗物,绢本水墨一样能见得底蕴。”
周见逸略过那尊天价佛手,长指挑开中间那个不起眼的画轴。
绢本历经岁月,已经发黄呈褐色,上面精巧细腻的瓜果鸟禽图却还工笔清晰,一眼看去像南宋画院的手笔。
周见逸没抬眼,问道:“这个是文氏画廊送来的?”
“是,我不喜欢。”穆雨菡直言。
那是最便宜的一件底价藏品,文氏画廊报价一百五十万,穆雨菡没看上。
她以为丈夫吝啬出钱,压抑不快道:
“不到一尺见方,又是佚名,一个普通旧画,画廊的人吹嘘而已。我怕拿不出手,让爷爷觉得糊弄了。”
周见逸淡然敛目道:“方寸之间见乾坤,是宋画的精髓,我看这画气韵内敛,老先生会喜欢的。”
穆雨菡还是瞧不上,暗自不满,想到自己这次邀丈夫回家的目的,终究没说什么。
周见逸自小中西杂学,好赏国画,也爱收藏,却总觉得这幅画虽然运笔细腻扎实,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借着窗外放晴的暖阳,他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展平卷轴。在鸟雀尾羽交叠的缝隙里,敏锐地发现两个隐蔽蝇头小字。
林椿。
周见逸面若平湖,把画轴交由佣人卷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鲞烩乌鱼,安静地咀嚼着这顿饭。
要真是林椿真迹……一百五十万还算是花小钱买了大便宜。
倘若日后纪委盘问,以他的身家,出这笔钱也算是合理价格,说得过去。
这份不多不少的礼物,简直像是……特意为他算计好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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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宋代画师喜欢把名字藏在树叶缝里,画廊之所以不给这些画挂名,是因为鉴定师看不出来,当做普通旧画处理了。如果有藏家慧眼识珠,就很容易花小钱捡漏。像林椿这种画院大师的画,真实价值过千万也不为过。”
简茜棠坐在黑酸枝木的桌案边,看着对面的女人熟练地洗茶。初冬的暖阳透过雕花木窗,落在案头的宣纸上。
文曼青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棉麻茶服,通身没有一点文氏画廊老板娘的派头,端着茶壶招待客人,闻言挑了挑眉:
“这么说,那幅《果熟来禽图》难道真是林椿真迹?那可是贱卖了。如果周厅长看出来了,姑且也算我们文氏画廊卖个天大的人情,要是没看出来就太可惜了。”
“哪有那么多真迹。”
简茜棠托着下巴嗤笑了声:“宋代流传下来的无名残片多了去了,没有艺术价值的,十几万就能收一张。把老绢布买下来洗净,再请临摹高手模仿名家笔法重新作画。底子是老的,用碳十四去测定都查不出来。”
文曼青摇摇头:“怪不得行内说,真绢画假画,神仙也打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