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青竹谷内一片静谧。
这里远离尘嚣,随身在天元剑宗之内,但却是与剑宗的繁华格格不入。
这里仿佛自成一处。
作为沈清霜的道场,这里格外的僻静。
沈清霜本就不喜繁华,性子冷清,再加上这道场位处深山,鲜有人来。
因此整个青竹谷一直以来都只是鱼一桐一个人。
她身处此间,除了修行,就是修行,再没有其他事项。
而随着陈平安拜入沈清霜的门下,僻静的青竹谷,也算是慢慢的热闹了起来。
只不过这份热闹,唯有白天修炼的时候存在些许,到了晚上,鱼一桐和陈平安一人一个屋子,谁也不曾打扰谁。
两者像是互不相关的平行线,永远也不可能产生交集。
最起码鱼一桐一开始是这样认为的。
可谁知,当她于夜色中睁开眼睛的时候,方才发生的一幕幕,还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种种细节,包括那蚀骨入髓的感觉,鱼一桐都牢记的清清楚楚。
但唯独。
面前出现的不是陈平安的身影。
后者依旧盘膝于一楼。
如自己一般修炼着。
而自己身上的衣衫,包括身体,房间内的空气。
种种种种。
都仿佛是自己打坐修炼前一样。
没有半点儿变化。
仿佛先前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从来没有真实发生过。
这让鱼一桐不由得再次怀疑自己。
她先是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继而又用神识扫向下方的陈平安,确定对方依旧在自顾自的修炼之后,鱼一桐眸光中的疑惑更深。
方才发生的一幕,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心魔?
就那么真实吗?
鱼一桐疑惑之际,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楼下的陈平安,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了竹楼之内。
就在鱼一桐离开的同时,一楼闭目盘膝修行的陈平安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同样闪过一抹精芒。
“老头,锁定一下鱼一桐,看看她要去哪儿。”
“行!”
陈平安身体里的古魔没有半分迟疑,答应了下来。
很快,陈平安的脑海当中就出现了师姐鱼一桐的身影。
因果查询之下,陈平安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从高空俯瞰着大师姐。
而大师姐对此却是浑然不觉。
这也是陈平安最为忌惮的体内古魔的神通之一。
他的神识,当真是强悍到了一个陈平安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程度。
哪怕是自己的母亲,古魔都可以轻松监视到。
当然,这是在不近距离监视母亲的情况下。
倘若真的如监视大师姐这般出现在母亲的头顶上,古魔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沈清霜发现。
因此陈平安一直以来都从未对沈清霜,以及天元剑宗内的各个长老使用过此等能力。
并且古魔神识的覆盖范围真的很大,轻轻松松就可以覆盖整个天元剑宗,因此剑宗之内的大师姐鱼一桐的行踪,古魔感知的清清楚楚,且这份景象,实时传送到了陈平安的脑海当中。
只见在陈平安的注视之下,大师姐鱼一桐自青竹谷离开之后,就一路往东而行,很快就来到了天元剑宗的其中一座山头。
白云峰。
白云峰不同于其他的山头,这里的峰主是天元剑宗的一位女长老,而且还是八大长老当中最神秘的一位。
即便是陈平安,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位长老的庐山真面目。
甚至当初与古渊的战争中,这位女长老也一直没有露面。
陈平安一度怀疑她从未参加过与古渊的那场战争。
不过奇特的是,即便这位女长老从来不露面,天元剑宗的八大长老当中,这位也是稳坐头一把交椅,就连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儿时的记忆中提起她来,都显得十分的恭敬。
以至于外宗的一些个真君,言语当中都对其恭敬有加。
从小时候起,陈平安就十分好奇这位女长老的真实身份,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而且其所坐镇的白云峰,也是天元剑宗之内最为神秘的一座山头。
住在这里的,全部都是女弟子。
白云峰从来不招收男性弟子。
无论其如何的惊才绝艳,都不招收。
而且白云峰内传授的也不是一般的修行功法,而是其中最为复杂,最为深奥的分支——阵法。
阵法一道,千变万化、晦涩深奥。
哪怕是那些对修行一道有着卓越天赋的少年天才,都鲜少有人能够在阵法一途上有所出头。
只因阵法一脉,实在是太过奥妙。
莫说天元剑宗,就算是其他宗门,也鲜少有佼佼者。
也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白云峰弟子数量很少,人才凋零。
再加上只招收女弟子的缘故,人才更是少得可怜。
相较于其他山头来说,颇有几分青竹谷的感觉。
别的山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而白云峰。
乌漆麻黑,连点儿声音都没有。
从高空俯视,也就比青竹谷多了那么几十盏灯光罢了。
除此之外,并无什么不同。
而飞入白云峰的鱼一桐,很快就来到了白云峰的弟子别院前方。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就从白云峰的弟子别院当中走出。
二人开始碰头。
陈平安有些意外,想不到性子清冷的鱼一桐,在天元剑宗之内竟然也还有朋友。
而她的这位朋友,竟然就在白云峰中修炼。
二人一番密谈,自以为天衣无缝,殊不知,她们的话语全都落进了陈平安的耳朵里。
让陈平安有些意外的是,鱼一桐深更半夜前去找寻自己的这位朋友,目的竟然是让对方帮忙调查自己!
看来,这位师姐真的是没有那么好糊弄。
纵使古魔传授的功法高深莫测,情丝绕加持之下可以让师姐无法分辨现实幻境,甚至还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其脑海深处“改写指令”。
可令陈平安没想到的是,师姐鱼一桐还是怀疑了自己,并且还让人去暗中调查自己。
要知道,诸如自己母亲这样子的元婴真君,其实很好糊弄。
她们可拨动因果,随意地掐算几下手指头,就可知道你的全部信息。
然而,对于陈平安脑海当中的古魔来说,插算因果,是很简单的事情,因此他很轻易地就可以替陈平安遮盖。
而如今人族的真君,对于自己的测算深信不疑,从未有人想到,这世间有人可以随意的改写因果。
当然,只是改写真君推算的因果,而不是真真正正的改写因果。
至于鱼一桐这种无法推算因果的,对于别人来说或许还需要费尽心思做足准备,而对拥有古魔相助的陈平安来说,却也轻松得很。
就在鱼一桐交代完事情离去之后,陈平安脑海当中的古魔嘿嘿一笑,后者仅是在陈平安的脑海当中轻轻地挥了一下手,那原本与鱼一桐交谈完准备回弟子别院的女修士便神情猛地呆滞了一下。
但也就是那么一下,随后就恢复正常了。
随着那名女修士回到了别院当中,古魔也是嘿嘿笑道:
“小娃儿,你这师姐,倒也没看起来的那么憨……咦?”
话说一半,古魔突然惊疑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怎么了?”
与此同时,陈平安也是察觉到了古魔的不对。
“你们天元剑宗,还真是。”
古魔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震撼到了。
犹豫了片刻,组织语言道。
“真是藏龙卧虎啊!”
“老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听到体内古魔这么说,陈平安也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出声询问。
古魔倒也没故作高深,藏着掖着,而是开口道:
“我方才在你们天元剑宗的白云峰内,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要看看吗?”
随着体内古魔的话音响起,陈平安没有丝毫迟疑地点了点头。
“可以啊!”
就在其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钟。
陈平安的神识刹那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还在白云峰夜空上方的视角,冷不丁地出现在了一片漆黑的场所当中。
是那种纯粹的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宛如身处一口枯井中一样。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一阵急促深沉的喘息声,在漆黑的空间当中回荡。
那阵喘息声出现在地面八方。
就像是奔跑了几十里累的低喘的马儿一样。
声音修长且沙哑。
“老头,这里是哪儿?”
陈平安看着四周漆黑的环境,忍不住发出询问。
“自然是你们天元剑宗的白云峰了。”
“不过不是在山中,而是在地下。”
“与你们天元剑宗的灵脉紧密相连。”
“说来,你们人族当真是不一样了。老朽记得在老朽的那个时代,你们人族不过是……”
“得得得,老掉牙的故事就别说了,说说现在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对于古魔的老生常谈,陈平安已经懒得去听了。
反正这家伙就像是一个谜语人一样。
处处不提自己牛逼。
可处处又都说着自己牛逼。
老忽悠了。
随着陈平安不耐烦的话音落下,身体当中的古魔嘿嘿一笑,也不恼怒,转而道:
“在老朽看来,你们人族现在已经成长到了足以和古渊相抗衡的地步了。单单就拿此间的这个阵法来说吧,与你们天元剑宗的灵脉相连,从老夫的神识感应来看,此地是这个庞大阵法的阵眼,中心位置,以此为点,以点化面,以面相连,组成了一个十分庞大,十分精妙的法阵。”
“阵法中心困着的,就是它!”
古魔说罢,陈平安的眼角豁然一亮。
出现在其面前的画面,却是让陈平安的瞳孔都不由得放大了。
那是刻在他脑海深处的一道身影。
熟悉的。
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