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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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心悦目的古风雅致小包间,桌上摆放着精美器皿盛放的菜肴,造型独特的玻璃制醒酒器里鲜红的酒液折射出温润清透的光泽。

菜肴不多,只有四样,还有一盘是清炒菜心,但就是这样看似简单的一餐,却足够抵得上崔晟一家几个月的日常开销。

尹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念头,她夹了一块炭烧螺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却感觉像是得了感冒以后味觉迟钝,尝不出以前那般鲜美的滋味。

杜果坐在她对面,两张美丽的脸庞笼罩在头顶柔和的光线下,精致的五官显得越发温柔恬静,宛如精心雕琢的羊脂玉。

“所以,你就这么答应调到海外营销部了?”

“是啊,也不全是认罚的原因,我也想尝试下新的挑战,在市场部干了五六年,确实有些厌了。”

“你还真不如干脆辞职到我这儿来,至少不用看谁的脸色。”

“现在也没人敢给我脸色,等于飞的正式任命下来,他们还得巴结我。”

“这倒也是。”杜果莞尔一笑,举起高脚红酒杯,“来,为你即将荣升处长夫人干杯。”

“什么处长夫人,别拿我开涮。”尹萱轻碎一口,碰杯后仰头喝完杯中酒。

“你慢点,喝这么猛干什么。”

“16年的木桐,这么好的酒,当然要抓住机会多喝一点。”

“找骂是不是,哪次给你喝的酒差了?”

“嗯,杜富婆唯一的优点,从来不小气。”

“唯一的优点?”

杜果皮笑肉不笑看着尹萱,眼里透着危险的光芒。

尹萱吐了下舌头,赶紧改口:“口误,是最大的优点。”

杜果轻哼一声不跟她计较,举杯就唇。

俩人一边吃喝一边随意闲聊,待到第二瓶酒喝得差不多,尹萱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微醺醉意。

“还想不想喝,要不要再来一瓶?”

“算了,明天还要上班。对了,这几天我睡你那儿,方便吧?”

“方便啊,有什么不方便的,巴不得你过来陪我,不过……”

杜果停顿了下,看向尹萱的眼神里流露出真诚的关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感觉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好像跑我这儿借酒浇愁来了。”

尹萱没吭声,晃动着酒杯。

见状,杜果目光微闪,轻声道:“怎么,还真有事啊?是不是和于飞吵架了?”

尹萱略默,叹道:“认识他以来,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每次意见不合,都是他让我。”顿了顿,又苦笑道:“这次的事情比吵架要严重得多,不瞒你,他出差是假,实际是为了躲我。”

“啊?!”杜果睁大眼睛,满脸震惊:“这……这……怎么……怎么突然搞这么严重?前段时间你们不是还好好的吗?”

“好什么呀,去年年底就有问题了。”尹萱眼圈发红,双眸浮现泪花。

杜果直直看着她,目光闪烁:“到底怎么回事?”

尹萱抽出纸巾擦眼泪,一脸委屈:“他怀疑我和崔晟有问题,然后前天他又听到小区有人在背后造我的黄谣,说我和赖渭搞到一起。”

“啊?!”杜果目瞪口呆,怔怔看了她几秒,喃喃道:“难怪……”

尹萱泪眼朦胧看向她:“难怪什么?”

“前天他们来酒店的时候,我发现于飞好像不怎么说话,还以为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没想到是因为……你和赖渭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造这种谣言,这……这也太恶劣了吧?”

“还不是因为眼热嫉妒?那些人觉得我做为赖渭的监护人,肯定会想方设法把赖永留下来的大笔财产占为已有,所以就编造谣言,对我进行恶意诬蔑。”

“这些人怎么能这样?真是太缺德了!做人怎么能这么没有底线?”

“昨天上午已经去派出所报案了,警察也已经把人找到了,拘留加罚款。如果起诉的话,因为情节不是特别严重,法院大概率不会判她入刑 ,最多要求书面道歉。”

“这还不叫情节严重?这都已经是在把你往死路上逼了!真是太无耻、太恶心了!一点做人的基本底线都没有,还把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扯进来,真是太过份了!告!一定要告他!必须要让这种人付出代价!”

“算了,先不说告到最后不一定能有什么结果,就说这件事闹大了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那个女人就是普通人一个,根本不在乎名声,可是我们不一样,就算我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我妈,还有于飞,毕竟体制内很忌讳这种事情,一旦形成社会舆论,受影响最大的反而是他们。”

杜果哑然,知道尹萱的担心是对的,可也正是这样,让人气愤难平,她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这种人?损人不利已,真是够坏的。”

尹萱抹了抹眼泪,拿起酒杯:“不说了,喝酒。”

俩人碰杯饮尽,杜果倒酒,倒完放下醒酒器,抬眸看了眼尹萱,犹豫了下,试探道:“那……于飞怀疑你和崔晟又是怎么回事?”

尹萱两指捏着高脚杯底部在桌面上轻轻转动:“去年他从国外进修回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怀疑我和崔晟之间存在不正常关系。其实,他也没有证据,或许是觉得崔晟长得比较帅,就忍不住朝那方面去想。我们沟通过几次,他嘴上说是已经过去了,其实心里一直没有放下。前天又出了刚才说的事情,这时候正是任前公示的关键时期,可能是觉得我尽给他添乱了,然后就找借口说要出差一个星期。柳婧不是说过,女人要适当给男人一点个人自由空间吗?所以我也不想揭穿他,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呆几天也好,等他心情好了再回来,到时候再找他好好聊聊。”

“哦,原来是这样。”

杜果微微点头,目光停留在桌上那盘螺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包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俩人几乎同时开口。

“其实,于飞他……”

“萱萱,我们应该算是真正的朋友吧?”

尹萱的话戛然而止,没好气白她一眼:“你说呢?喝多了吧你,莫名其妙的发什么神经。”

杜果默了默,眼帘低垂,轻声道:“年前一月份的时候,我和我哥应邀去万豪酒店参加一个活动,在地下停车场,看到你和崔晟从电梯里出来,一起坐车离开。”

安静,死寂一般的安静。

尹萱酒后红润的脸色如同迅速退下的潮水,变得一片苍白。

几秒后,她挤出勉强笑容,支吾道:“你、你们是不是看错人了?我什么时候和崔晟去过……”

杜果开口打断她:“一月十四号下午四点半,万豪酒店地下停车场三层,崔晟背着双肩包,你戴着墨镜,穿着巴宝莉风衣。”

“……”

尹萱哑口无言,脸色从煞白变得涨红,是那种突然扒开谎言后无地自容的羞红,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怔怔看着杜果,良久,脸上血色褪尽,嘴唇抿成一条线,死死盯着桌上的酒杯,陷入沉默。

杜果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放缓:“我一直没有想好该不该找你说,担心一旦说了,很可能会失去你这个朋友,咱们从大学一直处到现在,我很珍惜这段友情。过年的时候,你们去我老家,我也看出来了你们之间好像出现了一些问题,猜想可能是和崔晟有关,毕竟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就算再好的朋友,这种时候也不好介入,所以我就没吱声,心里希望你们能顺利度过这次情感危机。上次去你们家吃饭,看你情绪不是很好,心想是不是问题还没有解决,就想约你出来单独谈谈,结果你不愿意,我也没有勉强。”

说到这里,杜果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跟我说说吧,你跟崔晟到底怎么回事。”

房间里再次变得安静。

过了很久很久,尹萱默默拿起醒酒器给自己的酒杯里倒满,然后仰头咕咚咕咚一口喝完。

喝完满满一杯,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表情异常平静的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崔晟很像肖冬?不是说长相,是身上那种感觉。”

杜果想了想,轻轻点头:“嗯,是有点像。”

尹萱直勾勾盯着酒杯里的残液沿着杯壁缓缓流下,幽幽道:“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我爸妈家。他站在玄关那儿,门一开,光线打在他的脸上,我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太像了,不是说长得像,而是那种感觉,就像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见肖冬的时候一样,令人印象深刻的年轻帅气,眼神明亮干净,带着好奇和腼腆。那天吃饭,我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悄悄留意他。我爸让于飞帮忙在小区里给崔晟找一份家教兼职的工作,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听到以后,心里忽然预感到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第二次见面,我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回到小区正好遇见他,原本只是打声招呼,我问他吃饭没有,他说没有,然后我就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于飞看到我领着崔晟回家,感到非常意外,但是他什么都没说,表现出应有的礼貌和得体。

平时,我在家里吃饭的时候有个习惯,喜欢踩在于飞的脚上,结果那天却踩错了,崔晟明知道我踩错了人,他却一直没有吭声,也没有躲开,于是我知道他心里对我应该有些想法。

后来,赖渭那边出了事情,我和于飞过去帮忙处理,赖渭从小缺失母爱,想认我做干妈,我本来不想答应,可是转念想到可以借着干妈的身份能有机会和崔晟见面,于是就答应了,因为这件事,我和于飞还闹过别扭。

十一假期的时候,赖渭跟我说也想一起去玩,我以不能耽误学习的借口,暗示他把崔晟也叫上。

从三亚回来以后,于飞要去国外进修,临走前,崔晟带着老家土特产来看我们。

因为于飞一直挺欣赏他,把他当成小师弟一样看待,那天就半天玩笑说了一句,让他平时帮忙照看下我这边,如果有什么事情,帮忙搭把手,崔晟高兴答应。

我在旁边听了,什么都没说,但是心跳的很快。

等到于飞走了以后,我开始产生某种莫名的期待,随着这种期待越来越强烈,我也开始越来越感到害怕。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知道这样下去会非常危险。

我犹豫过,也挣扎过,他来家里看我,我不敢跟他聊太久,坐几分钟就打发他离开。

可是,没过多久,肖冬突然出现了。事后我曾经想过,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让我把对肖冬的所有爱和恨,在崔晟身上做最终的了结。”

尹萱拿起醒酒器,把最后一点酒倒进自己酒杯,然后一口喝完。

放下酒杯,她轻声提醒道:“没酒了。”

杜果按下桌上服务铃,吩咐餐厅经理再拿两瓶酒来。

等到餐厅经理斟酒后退出房间,尹萱继续说道:“你可能会问我是不是爱上了崔晟,我可以明确回答你,没有。说得直白一点,我不过把他当成了第二个肖冬,是一个能够帮助我彻底走出那段感情的最佳替代人选。

你和管嫙、柳婧都很清楚,当初肖冬是怎么追我的,最后我又是怎么答应他的,我曾经拒绝了他无数次,因为他根本不符合我心目中的未来老公形象。

我跟你们三个私下说过,我想找一个像我爸那样的男人,温和内敛,成熟稳重,心胸开阔,性格坚韧,于飞非常符合这几点,但是肖冬就差得很远,他表面上很活泼、很自信,其实内心非常自卑,又由自卑到自负,觉得自己很厉害,想通过挑战不可能来证明自己。

所以,与其说肖冬是因为非常爱我才一直锲而不舍的追求,不如说他是想通过把我追求到手,来向别人证明他比别人更加强大,更加优秀。

后来,发生了那件事情,我终于答应了肖冬的追求。

交往这么多年,你们应该很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性格,说好听了是执着,说不好听就是固执。

原来没有答应他也就算了,可是一旦答应了,我就会奔着最后结婚去,想跟他有一个长远的将来。

不管他的家庭条件怎么样,即便是我妈调查出来他爸还在监狱里服刑,我也没有想过放弃这段感情。

那时候,我妈要和我断绝母女关系,他让我给他五年时间。

我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不可能为了自己的感情和他们决裂,而他是我的初恋,我也不想轻易放弃,于是我相信了他的承诺,等他五年。

后面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我不后悔把第一次给他,也不后悔白白浪费五年的青春,那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是,我还是恨他,不管他什么借口,都不应该没有任何交代,一声不吭和别人结了婚。他明明可以告诉我,他不想再继续坚持下了,想要放弃了,只要知会我一声,我不会怪他,最多说声各自珍重,一别两宽。可是他没有,他就让我那么傻兮兮的等着,让我五年的坚持成了一个笑话。“

说到这里,尹萱停下来,举起酒杯一口喝干,然后将酒杯重重放回桌面。

杜果发出一声叹息,一边给她倒酒,一边柔声提醒:“少喝点,红酒喝醉了第二天很难受。”

尹萱眉眼间泛着酡红,眼神放空盯着酒杯里轻轻晃荡的酒液,脸色漠然:“可能你觉得是我主动勾引的崔晟,我承认,第一次亲密接触确实是我采取的主动。不过,如果你以为他是完全被动接受我的诱惑就错了。实际上,他在第一见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我,这不是我信口胡说,而是他亲口承认。他和当初的肖冬一样自卑,一样自负,一样不甘平凡居于人下,想要实现阶层跃升的愿望一样的强烈,简直就是肖冬的翻版。每次和他在一起,我总是会有一种错觉,好像面对的是几年前的肖冬。

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和崔晟搞到一起了吧?

没错,我想在崔晟身上完成自我救赎,让肖冬留给我的意难平烟消云散。

我让他先得到我,然后再失去我,我要让他知道,我对他的喜欢可以给出去,也可以随时收回来。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的玩物,暂时排解寂寞的替代品,报复前任的化身,别以为我会死心踏地爱上他,更不要幻想我会不顾一切放弃所有和他在一起。

可笑的是,他果然说想和我永远在一起。

我心里没有感动,反而有点冷。

那种话我听过一次了,信过一回,结果搭进去人生最美好的五年青春时光。

我直接拿现实砸醒了他,钱、房子、身份地位,他一样都拿不出来,我故意刺激他,让他看清楚自己,让他不要有太多的非份之想。

通过对他的否定和抛弃,我替五年前的自己出了口恶气。

或许,在别人看来,我这样做很不道德,崔晟很无辜。我也不否认,这是对我丈夫的背叛,如果他愿意给我机会,我会用一生来弥补他。至于崔晟,呵呵,他明知道我是有夫之妇,而且于飞还曾经无私帮助过他,但是他却对我产生不该有的想法。所以,他的痛苦完全是自找的,纯属咎由自取。”

尹萱眼神冰冷说完最后一个字,拿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杜果看向她的眼神异常复杂,想了想,问道:“你和崔晟的事情,于飞知道多少?”

尹萱沉默良久,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他从来没有主动和我谈过。不过,他是一个心思深沉的性格,如果不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对我不会是现在这种态度。所以,我相信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而不是单纯怀疑。”

杜果眼里浮现担忧:“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尹萱再次沉默,过了很久,轻声道:“他应该是想等公示期结束以后和我摊牌,不管怎么样,我不会答应离婚。”

杜果默了默,又问:“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尹萱抬头看着她,默默凝视片刻,抿唇笑了笑:“暂时不需要,等以后需要的时候,我再跟你说。”

“好。”杜果点了点头,随后叹道:“以后和崔晟彻底断了吧,别再有这种事情了。我说句话,你别生气,刚才听你说的这些,虽然站在朋友的角度我能理解,但是说实话,并不是非常能够认同你的做法。我觉得,不管你有再多的理由,但是背叛于飞就是不对。毕竟,你以前所受的伤害不是他造成的,他不应该无端受到伤害,也不应该承受你的背叛所带来的痛苦。”

尹萱默然,很久之后轻声说道:“没错,我是对不起他。不过,他和我结婚也是有所考虑的,否则,他一个年轻有为的副处级干部,为什么到了三十多岁还没结婚?你应该看出来了,他是一个非常有城府的人,非常懂得处理人际关系,要不然也不会和你爸爸初次见面就相谈甚欢。而和他的城府相匹配的,是他的政治野心。处级只是他人生追求的一步,他的目标绝不会止步于此,以后还会努力爬到更高。还有,但凡野心越大的人,欲望也就越强烈,因为野心和欲望实际上是一回事。而他的欲望可不仅仅局限在仕途这方面,在床上也同样如此,结婚两三年,我很了解他,他并不甘心娶一个姿色平庸的女人过一辈子,因为那无法满足他旺盛的生理欲望。所以,我相信,在经过全面权衡利弊得失之后,他应该知道怎么决定才符合他的最大利益。至于心理感受,在利益面前反而不是那么重要。当然,我这么说,并不是在为我的行为辩解,刚才我也说了,崔晟的事情是一个句号,我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会做他的贤内助,给他生孩子,孝敬他的父母,为他的事业上升出谋划策,做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妻子。”

杜果耐心听她说完,勉强笑了笑,说道:“那就好。”

她倒没有认为赖渭是故意趁她睡着之后施以咸猪手,一来赖渭昨晚睡那么晚,且身心疲惫,不太可能强撑困意伪装睡着,然后趁她入睡后占便宜;其次是她和于飞睡觉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在睡梦中握住他的阴茎,但是醒来以后却完全没有印象,如果不是于飞告诉她,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过这种事情。

现在肯定是不能继续躺下去了,当务之急是赶紧起床回到自己房间,久不下楼的话,阿姨或许以为她怎么了呢,说不定会再次上来敲门。

麻烦的是俩人现在的姿势不好脱身,赖渭大半身体都压在她身上,见他睡得正香,她又不忍心叫醒,只能动作很轻的将放在乳房上那只手从衣服里抽出来,然后又去慢慢扳移压在自己身上那条腿。

受到扰动的赖渭翻了个身,背朝过去继续沉睡,刚好让她得以解脱。

她动作极轻的下了床,然后轻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再将门轻轻带上。

听到房门咔嗒一声轻响后,面朝墙壁的赖渭睁开眼睛,盯着白墙默默看了几秒,右手伸到鼻前闻了闻。

阿姨除了做饭,还要打扫房间清理卫生,此刻拿了拖把走上楼,正好看到尹萱蹑手蹑脚从赖渭房间里出来,不禁一愣。

尹萱还以为她已经下楼了,没想到被撞了个正着,瞬间脸色通红,急忙轻声解释:“昨……昨晚他一直在哭,一个人害怕不敢睡,我哄到凌晨四点多钟才睡着。”

阿姨反应也很快,露出笑脸表示理解,小声道:“这次幸亏有你们,要不然,这孩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很清楚,现在这个房子的男主人死了,她的去留全凭赖渭一句话,偏偏赖渭又极听这个尹小姐的话,有段时间每天晚上屁颠屁颠拎着保温盒送饭菜过去,简直比对他老子还要上心。

“早餐已经做好了,按照渭哥儿交代,弄得比较清淡,你等下看看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吃,你吱一声,我再给你做。”

“好的,谢谢阿姨。”

尹萱回房间拿了洗护用品的袋子,进去洗手间。

阿姨看了眼洗手间,又看了眼赖渭房间的门,眼珠转动,眼神里流露出莫名的兴奋。

洗漱完,尹萱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有一条于飞七点发来的微信,问她睡醒没有,身体还有没有发烧。

现在是八点半,她拨通了他的电话,说是刚睡醒,问他到学校没有,今天忙不忙。

于飞回答说刚到学校,今天事情比较多,刚才已经给街道社区打过电话,他们上午会派人过去,让她在赖家等着。

通话结束,于飞给校长办公室打电话,汇报他的某位大学同学所在的某知名互联网企业准备向浅大捐款两个亿,具体用途想和学校进行协商。

校长办公室主任一听,非常重视,说是会马上向校长汇报。

在向校长办公室汇报之前,他已经事先和陶慕南通过气。

上次陶慕南找他谈过话后,他已经被内定为学校科技处主任,正式任命会在一个月后发布,要等陶慕南的副校长位置先坐实。

其实,昨晚他考虑过继续留在国际交流处接替齐主任位置的可能性,因为以后如果婚姻发生变化,留在陶慕南手下做事多少会有些别扭。

但又想到出尔反尔是官场大忌,且浅市向来以科技立市,浅大科技处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单就科技成果转化这一项工作,就能和政府和企业产生广泛接触,这对以后的仕途进步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个历练岗位。

随后他又给蔡剑打了个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聊点事情。

蔡剑问他具体什么事情,他说见了面细聊,蔡剑说好吧,语气听上去似乎有些勉强,于飞以为他还在为上次告密的事情介意,没怎么放在心上。

一天时间在繁忙之中眨眼度过,快下班的时候,尹萱打来电话,说是让他下班回家后直接去赖家,一起吃饭。

于飞抱歉说忙起来忘了跟她说,今天约了人吃饭谈事情,要晚点回去,然后顺便问了声今天情况怎么样。

尹萱说民政局和社区的人在赖家商量了一天,还叫来了一个律师,包括学校也来了一个领导,在征询赖渭个人意见的时候,他坚决要求尹萱做他的监护人,她也表态同意了,接下来就是由律师协助办理监护手续,以及各种财产的登记过户。

财产当然是由赖渭继承,只是他现在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尹萱做为监护人,拥有财产的代理权和管理权。

房子和存款的继承过户相对好办,比较麻烦的是公司财产这块,听赖渭说公司有十几个员工,要等去了公司了解完具体情况再做最后决定。

于飞听明白了尹萱的意思,毕竟公司一年的纯利润有三四百万,就这么关了多少有些可惜。

可是,像这种小公司,主要客户和进货渠道都是掌握在赖永手里,底下的员工基本就是跑腿做事的。

赖永死后根本没人能够接手,所以最后的结果肯定还是一个关字,只是具体怎么关罢了,比如怎么处理应收款以及正在执行的供货合同,人员遣散倒是简单,无非是解除 劳动合同发放补偿金。

这些,于飞并没有跟尹萱说,尹萱不蠢,去趟赖永公司就会明白,她之所以不舍得,无非是觉得放弃有些可惜,想给赖渭以后留条财路,毕竟,现金遗产再多也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尹萱还说明天上午赖永火化,问他能不能请半天假去送一下。

死者为大,于飞答应了,顺嘴问了一句还有没有通知其他人,比如赖永公司的员工和相关客户。

尹萱说没有,主要是担心赖永在外面包的那个女人听到消息后来闹事,所以想悄悄赶紧处理完所有后续事宜,再公布赖永死讯。

于飞表示理解,说暂时封锁消息也对,不过,崔晟毕竟当了赖渭几个月家教老师,赖永生前也一直对他不错,上次去三亚玩还特意叫上他,所以于情于理应该跟崔晟知会一声,去不去由他。

尹萱在电话那头略微停顿了下,说好吧,她会跟赖渭说,让他做决定。

于飞说算了,还是他亲自去通知吧,毕竟当初是他介绍崔晟过去的。

尹萱嗯了声,说那也行。

俩人结束通话,于飞打电话给崔晟,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于……于哥。”

“小崔,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赖永昨天突发意外,人已经不在了。”

“啊?!”

“明天上午10点在市殡仪馆火化,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送送他。另外,今天晚上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赖渭,毕竟你教了他几个月,这种时候,应该去安慰一下。”

“好……好的。”

“现在是你师姐在陪他,我今晚约了人吃饭,可能要晚点才能回去。”

“呃,知道了。”

“就这样,挂了。”

于飞挂断电话,眼神异常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晚上吃饭是在一家鸡煲店,砂锅里嘟嘟冒着热气,桌上摆着几样配菜,两瓶白酒是蔡剑拿来的。

“什么事?”

“先吃东西,等会儿再说。”

于飞夹了一块鸡腿肉放进嘴里,被烫得呲呼呲呼。

蔡剑默默看了他一眼,伸筷入锅。

一锅鸡煲连同配菜很快被俩人风卷残云吃完,两瓶酒也只喝剩下小半瓶。

俩人碰杯喝完,蔡剑拿起酒瓶倒酒:“现在可以说了吧?”

于飞抽了张纸巾擦嘴:“新材料研发进度怎么样?崔晟还有多久可以把配方搞出来?”

“快了,他说是最晚下个月中旬之前。”

“上次跟你说的方案,跟他说了没有?”

“说了,没说太具体,只是提了下入股的事,但没说扣下那五十万做股本。”

“这样,计划做下微调。你跟他说,想和他另外成立一家公司,给他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注册资金弄高点,让他以技术和一部分现金入股,现金不低于一百万。”

蔡剑皱眉,有些不解:“一百万去掉我答应他的五十万,他从哪儿去弄另外的五十万?”

于飞淡淡道:“可以去借,比如网贷什么的,你可以在这方面给他一些热心建议,推荐几家审核门槛低,放款快,利息高的平台。顺带再把产品的市场前景描绘一下,甚至可以弄几份采购意向出来,坚定他的信心。”

蔡剑越发糊涂了,一脸狐疑看着他:“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没什么,就是想让他背点债务在身上,人嘛,有压力才有动力,对不对?”

“有你这样的?想让我帮忙,还什么都要瞒着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后面会不会把我一块儿装进去?”

“那你帮还是不帮?”

蔡剑没好气翻了个白眼,略顿,眼睛直勾勾盯着于飞,一脸认真的问道:“尹萱……和他真的有问题?”

于飞目光平静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有。不过,的确有那方面的想法,所以,算是给他一个警告,也让他认清自己。”

“果然还得是你,够狠。不过,我怎么感觉应该不只这些,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

“想多了。对了,这件事你要不要跟何总打声招呼?免得他听到风声产生误会。”

“放心,我知道怎么处理。你呢,什么时候当上科技处主任?”

“应该快了。”

“行啊,那我就等着抱你大腿了,如果校企合作协议真的签成,我请你喝三十年茅台。”

“回去认真看看八项规定,想害我直说。”

“肏!那我自己喝,你在边儿上看着。”

事情谈完,俩人没有久坐,叫了代驾各自回家。

路上,于飞看了下时间,八点半,还很早。

车停进小区停车场后,他从负二层走到八栋坐电梯上去,到了顶层电梯门开,迎面看到崔晟站在门口,双方都愣了下。

“于……于哥。”崔晟眼神飘忽闪烁,挤出笑脸率先打了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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