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该死的双层钢化玻璃,据说是校长特意从国外进口的防弹级别材料,价格贵得令人咋舌。
看着账单上那一串让人眼晕的零,光影乐队的五位成员不得不面临一个残酷的现实——如果不赶紧搞钱,别说校庆演出了,他们可能得把地下室里的乐器都抵押了才够赔。
“分头行动!”林夕阳站在商业步行街的十字路口,手里攥着几张招聘传单,虽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但气势却像是要去拯救世界,“为了我们的乐队!为了我们的地下室!为了……我的鸡腿!大家冲啊!”
“哦——!”
除了李寒山依旧保持着那副看傻子的表情,其他三人都很给面子地举起了拳头。
……
赵铁柱觉得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
既然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那就应该去最需要力气的地方——建筑工地。
“包工头!俺来搬砖!”铁柱拍着胸脯,那身腱子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俺一个人顶十个!”
包工头看着这个壮得像头熊的学生,有些怀疑地递给他一副手套:“行,那你试试。把那堆砖搬到三楼去。”
“好嘞!”
铁柱戴上手套,走到那堆足有半人高的红砖前。
他深吸一口气,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几块几块地搬,而是直接张开双臂,像抱媳妇一样把整堆砖——连同下面的托盘——一起抱了起来。
“起——!”
在一众工友惊掉下巴的注视下,铁柱抱着几百斤重的砖块,健步如飞地冲向了楼梯。
“嘿咻!嘿咻!”
他跑得太快,转弯的时候没收住脚,肩膀重重地撞在了刚砌好的一面墙上。
“轰隆——!”
那面还没干透的墙瞬间塌了一个大洞,连带着上面的脚手架也哗啦啦地倒了下来。
“哎呀!”铁柱一慌,手里的砖也飞了出去,砸坏了下面停着的包工头的摩托车。
五分钟后。
赵铁柱垂头丧气地被赶了出来,手里不仅没有工钱,还多了一张欠条。
……
另一边,大型超市门口。
李寒山和柳青青穿着印有“超级大减价”字样的红马甲,站在促销台前。
“那个……寒山啊,你能不能……笑一下?”柳青青有些为难地看着身边的搭档,“你这样板着脸,顾客都不敢过来了。”
李寒山推了推眼镜,努力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路过的一个小孩看到这一幕,“哇”的一声吓哭了,拉着妈妈的手就要走:“妈妈!那个叔叔好可怕!像是要吃人!”
“……”李寒山默默地收回了笑容,重新恢复了那张扑克脸。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柳青青叹了口气,拿起一瓶促销的食用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超强力去污,买一送一!”
为了展示油桶的结实程度,她下意识地用手捏了一下。
“砰!”
那瓶无辜的食用油在她手里直接爆开,金黄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顺便把刚要把手伸过来拿赠品的顾客淋了个透心凉。
“啊!对不起对不起!”柳青青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忙擦,结果又不小心碰倒了旁边堆得像山一样的抽纸塔。
“哗啦啦——”
十分钟后。
两人并排坐在超市门口的长椅上,看着手里那两张被扣光了工资的解雇通知书,陷入了沉思。
……
陈诗茵的情况稍微好一点。
她接到的工作是给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发传单。凭借着那张甜美可爱的脸蛋和元气满满的笑容,她很快就成了街头的焦点。
“大哥哥,尝尝新出的蛋糕吗?”
“小姐姐,今天有优惠哦!”
她穿着可爱的女仆装(店里提供的),手里拿着一叠粉红色的传单,在人群中穿梭。
无数路人停下脚步,只为多看她一眼,接过传单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开始拿出相机拍照。本来宽敞的步行街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拥挤不堪,最后竟然造成了交通堵塞。
“滴滴——!”
几辆被堵住的汽车拼命按着喇叭,交警吹着哨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疏导交通。
“那个……小姑娘,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发?”交警无奈地对陈诗茵说,“这里都要瘫痪了。”
店长看着门口乱成一锅粥的街道,虽然很高兴人气旺,但也怕惹上麻烦,只好忍痛把陈诗茵请了回去,塞给她一盒卖剩的蛋糕当作工资。
“唉……赚钱真难啊。”
陈诗茵抱着蛋糕,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盘算着离玻璃钱还差多少。
……
而此时此刻,我们的队长林夕阳,正面临着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他本来是想去一家名叫“喵喵女仆咖啡厅”的店里应聘后厨洗碗工的。
毕竟这种不需要露脸、只需要体力的工作最适合他这种没啥特长的热血笨蛋。
可是,当他走进店里的时候,却被那个长着两撇小胡子、眼神贼兮兮的店长给拦住了。
“洗碗?太浪费了!”店长围着夕阳转了两圈,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小伙子,我看你骨骼惊奇,面容清秀,尤其是这双眼睛,很有灵气啊!”
“呃……谢谢?”夕阳被看得心里发毛。
“我们店里正好缺一个……特别的角色。”店长搓着手,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只要你肯干,工资翻倍!还有提成!”
“真的?!”夕阳一听工资翻倍,眼睛都亮了,“什么角色?只要不违法,我都干!”
“放心,绝对合法!而且很轻松!”
十分钟后,更衣室里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不干!打死我也不干!这是什么鬼衣服啊!”
“哎呀,别害羞嘛!为了玻璃钱!为了乐队!为了梦想!”店长在门外循循善诱(其实是刚才夕阳不小心说漏了嘴,被抓住了把柄),“只要穿上这身衣服,今天的营业额要是达标,那块玻璃的钱我包了!”
“真、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更衣室的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穿着带有白色蕾丝边的黑色长筒袜的脚,羞羞答答地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个身穿黑白经典款女仆装、头上戴着猫耳发箍、身后还拖着一条毛茸茸尾巴的……“少女”。
那件女仆装显然是特大号的,但穿在夕阳身上依然有些紧绷,尤其是胸口的位置,被塞了两团棉花,看起来竟然还有模有样。
原本有些凌乱的短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别了一个粉红色的发卡。
脸上被涂了一层淡淡的粉底,遮住了原本的英气,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别扭的可爱。
“欢迎……回来……主人……”
夕阳用那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的公鸭嗓,挤出了这句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台词。
“不对!声音要再细一点!要甜一点!要把自己当成一只猫!”店长在旁边指导,“来,跟我学——喵~”
“喵……喵你个大头鬼啊!”夕阳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摔了。
但在金钱的诱惑下,这位堂堂超兽红,还是屈辱地低下了头颅。
“喵……❤”
……
下午五点,夕阳西下。
打工失败三人组(寒山、青青、铁柱)和拿着蛋糕的陈诗茵在约定的地点汇合了。
“怎么样?大家收获如何?”陈诗茵满怀期待地问。
“……”三人默默地拿出了欠条和解雇通知书。
“我也只有一盒蛋糕……”陈诗茵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指望夕阳了。他说去咖啡厅打工,应该比较靠谱吧?”
“咖啡厅?”铁柱摸了摸肚子,“正好俺饿了,咱们去看看他吧!顺便蹭点吃的!”
“好主意。”
四人按照夕阳留下的地址,一路找了过去。
“喵喵女仆咖啡厅?”
站在粉红色的招牌下,看着橱窗里那些穿着可爱女仆装的照片,四人的表情都有点古怪。
“夕阳……在这里打工?”寒山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铁柱大大咧咧地推开了门。
“欢迎回来!主人!喵~”
一声甜得发腻的夹子音响起。
四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高一米八、肩膀宽阔、却穿着一身紧身女仆装、戴着猫耳的“巨型女仆”,正端着盘子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僵硬而扭曲的笑容,对着他们做了一个并不标准的猫咪招手动作。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气凝固了。
连店里的背景音乐都好像卡带了。
陈诗茵手里的蛋糕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赵铁柱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柳青青捂住了眼睛,似乎不忍直视。
只有李寒山,依然面无表情,但那副眼镜片上却诡异地裂开了一道缝。
“夕……夕阳?”
陈诗茵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那个“女仆”。
夕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崩塌,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盘子哗啦啦抖个不停。
“诗、诗茵?!你们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捂脸,却忘了手里还端着两杯刚做好的卡布奇诺。
“哗啦——”
热咖啡毫不留情地泼了他一脸,顺着那两团假胸流了下来,把他那身女仆装染成了褐色。
“噗——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铁柱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飙出来了。
“俺的娘嘞!夕阳!你这是……这是要转行当人妖吗?哈哈哈哈!太美了!太美了!”
“闭嘴!赵铁柱!”夕阳气急败坏地吼道,但那个夹子音还没变回来,听起来更搞笑了。
“夕阳……你……”陈诗茵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你这身……也太……太……”
“太合适了。”寒山冷静地补刀,甚至还拿出手机(虽然那个年代的手机像素感人)拍了一张照,“留作纪念。”
“李寒山!你给我删了!”夕阳顾不上擦脸,扑过去就要抢手机。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那个店长走了过来,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学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睛更亮了。
“哎呀呀,原来都是认识的朋友啊!那就更好了!”店长拍着手,“既然大家都来了,不如一起加入吧!正好我们店今天要搞‘反串之夜’主题活动!只要你们愿意穿上这些……”
他指了指身后架子上那一排更加奇怪的衣服——有给男生穿的超短裙,也有给女生穿的燕尾服。
“今天的营业额,我分你们一半!足够赔那个什么玻璃钱了!”
听到“钱”字,原本还在嘲笑夕阳的三人笑声戛然而止。
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一脸绝望的夕阳,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一脸奸商样的店长。
几分钟后。
咖啡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穿着燕尾服、帅气逼人的陈诗茵和柳青青站在门口,对着进来的女客人行了个绅士礼。
“欢迎光临,美丽的小姐。”
而在一旁,穿着粉色蕾丝围裙、肌肉几乎要把衣服撑爆的赵铁柱,正笨拙地拿着一个小扇子,给同样穿着女仆装、一脸生无可恋的李寒山扇风。
“喵……喵个头啊!”寒山咬着牙,低声骂道。
那天晚上,“喵喵女仆咖啡厅”的生意异常火爆。
据说是因为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金刚芭比女仆团”和一个帅气的“男装丽人组”,吸引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虽然过程不堪回首,虽然夕阳发誓要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彻底删除,但当他们拿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走出店门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却释然的笑容。
“玻璃钱……够了。”
夕阳看着手里的钱,感觉眼角有点湿润。不知道是因为感动的,还是因为刚才卸妆时太用力搓疼了。
“以后……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排练吧。”铁柱扯了扯身上那件被撑变形的T恤,心有余悸地说。
“同意。”寒山冷冷地附议。
“不过……”陈诗茵突然坏笑了一下,拿出一张照片晃了晃,“夕阳那个样子的照片,我可是要好好保存起来哦!以后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它贴在学校公告栏上!”
“陈诗茵!你敢!”
“略略略!来抓我呀!”
少女清脆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几个年轻人打打闹闹地跑向远方。
那时候的他们,是那么的快乐,那么的无忧无虑。
仿佛只要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哪怕是穿女装这种“社死”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