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前盾

清晨的阿赫迈达斯依然带着沙漠特有的刺骨寒意。昨天的那场冬雨在破败的校舍外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废弃校舍三楼的活动室里,昨晚燃烧殆尽的木炭只剩下盆底积攒的些许死灰。

“哎哟哟……大叔的腰……”

高岛星乃从那一堆发霉的被子里慢吞吞地拱了出来。

那头粉色的长发乱得像个鸟窝,标志性的呆毛无精打采地垂在眼前。

她一边揉着后腰,一边伸出一只脚到处寻找昨晚踢飞的鞋子。

“星乃前辈,请不要用这种老年人的语调开启新的一天。今天的任务配额可是很重的。”小仓由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那张长条桌前。

她的红框眼镜擦得干干净净,镜片后琥珀色的眸子盯着面前铺开的一张巨大且画满了网格线的地图。

早乙女希美端着一个生锈的铝锅从茶水间走出来。锅里飘散出方便面调料包那种廉价却诱人的香气。

“大家快来吃点热的吧,虽然只有清汤面配火腿肠丁,但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兼职哦。”希美将铝锅放在桌上,用一把大铁勺给几个缺了口的塑料碗里分发着面条。

凉波纱莉 坐在窗沿上,咔嗒一声推上突击步枪的弹匣。

她身上的那条蓝色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我先去跑一趟北区的快递配送。那边的路线我熟。”

“纱莉 先辈,记得注意看安全区标志,不要随便抄近路穿过黑帮地盘了!”由音推了推眼镜,对着纱莉 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纱莉 摆了摆手,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清晨的冷空气里。

靠木炭盆最近的几张椅子上,两团隆起的被子动了动。

“唔……还不到六点半啊……”

久美芹香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深蓝色双马尾坐了起来。她的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那一对带着白色绒毛的黑猫耳无力地平趴在头顶上。

“起来啦起来啦!今天可是要去柴关拉面顶早班的!”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用手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旁边那床被子。

“喂,露露酱,不,露露……姐?算了,不管了!”芹香的脸又可疑地红了一下,显然还是没完全适应昨天那个炸裂的年龄数字,“该起床打工了!大白天的可不允许赖床!”

被子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深绿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露露睁开那双像琉璃一样的蓝色眼眸,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一丝习惯性的惊惶。

她昨晚是被阿赫迈达斯这几个女孩的吵闹声给哄睡着的,那是她这半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没有金属控制栓的震动,没有令人作呕的雄臭,只有那些破棉被上陈旧的樟脑丸味道。

“啊……我、我起来了……”

露露立刻掀开被子,慌乱地站直了身子。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左脚绊了右脚一下,差点撞在旁边的椅子腿上。

“诶诶诶!小心点啊!”芹香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稳住,“毛手毛脚的,等会儿到了店里可别砸了老板的碗。”

露露低下头,手指局促地捏着那件宽大粉色旧毛衣的下摆,“对、对不起。”

十分钟后,两人飞快地解决完了碗里的清汤面,各自背起书包走出了废弃校舍。

D.U.商业街的边缘地带,柴关拉面那有些油腻的红底白字招牌在晨雾中亮起。

老板柴大将是一只穿着白色厨师服、头上绑着毛巾的柴犬。看到推门进来的芹香,柴大将发出了一声中气十足的“汪!”。

“早啊,大将!”芹香将书包扔在吧台下面,熟练地走到后厨的更衣区,“今天我带了个新帮手来,也是我们对策委员会的,可以让她在前厅帮忙端盘子算账。”

露露跟在芹香身后,看着这间充满了浓郁豚骨汤味道的小店。空气湿润且温暖,墙壁上贴着各种手写的菜单木牌。

“露露,给,换上这个。”

芹香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有些偏小的备用工作服,扔进露露怀里。

那是一件带领的白色粗布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及膝盖的围裙,还有一块用来包住头发的白色三角头巾。

露露抱着衣服走进更衣布帘后。

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传来。

当露露再次掀开布帘走出来时,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吧台的芹香转过头,动作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那套专门给兼职的高中生准备的工作服,穿在露露身上,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反差感。

露露的身高虽然只有一米五,堪堪只到芹香的下巴,但那具因为缺乏日照而显得苍白如纸的躯体,在白色粗布衬衫的包裹下,却透出一种并不属于幼女的青涩肉感。

衬衫的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但胸前原本应该宽松的布料,却被微微撑起了一个小巧却坚挺的弧度。

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将那不盈一握的细腰勒得紧紧的,反而让裙摆下那两瓣藏在布料里的娇小臀部显露出了几分圆润。

领口边缘,深绿色的发丝被头巾包裹,露出了一截修长白皙的后颈。

在这温暖潮湿的拉面店空气烘托下,露露的皮肤很快泛起了一层细密的薄汗,白色的衬衫隐隐有些透出了底下肤色的光泽。

那是一具二十岁的成年女性躯体被强行塞进高中生制服里的诡异性张力。

头顶上,那个如同书本展开页般的绿色十字形带翼光环,在晨光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哦……哦,看起来还挺合身的嘛。”

芹香移开视线,胡乱地在桌面上擦了两下,猫耳有些不在自在地抖了抖。

她抓起一条备用的围裙丢过去。

“前面的桌子,顺着纹理擦。等会儿客人来了,你负责点单和送水,我在吧台里面负责拉面和收银。听到没?”

“听、听到了。”露露手忙脚乱地接住抹布,立刻走到最靠门口的那张四方桌前,弯下腰,极其认真且用力地擦拭起来。

早晨七点半。

商业街开始苏醒。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赶着上班的机械人和兽人陆陆续续涌入了街头。

柴关拉面迎来了早间的第一波营业高峰。

“欢迎光临!”芹香响亮的声音在店里回荡。

“老板,来一碗特制味噌拉面,加溏心蛋!”

“这边要一份大碗的豚骨拉面,多放葱花!”

点单的声音此起彼伏。

柴大将在后方那口巨大的熬汤锅前忙碌着。白色的蒸汽如同云雾般翻滚向上,将后厨的温度直线拉高。

“三号桌,豚骨大碗!”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被重重地放在了吧台的红木边缘。

露露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水。

她走过去,双手捧住那个足有她脸盆大小的粗陶面碗。面汤很烫,隔着陶壁将热量传递到她的手心。

“小、小心烫……”

露露低着头,像一只抱着过冬坚果的小仓鼠一样,小心翼翼地端着面碗,碎步朝着里面那张桌子挪动。

因为视线被大面碗挡住了一半,加上地面被外面的水汽弄得有些湿滑。

就在路过二号桌的时候,一个正背着双肩包起身准备离开的女学生不小心撞了露露的肩膀一下。

“呀!”

露露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那碗滚烫的豚骨拉面朝着她的胸前倾倒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

一只沾着些许面粉的手猛地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露露的手腕,另一只手极其精准地托住了即将倾覆的面碗底部。

是芹香。

那头深蓝色的双马尾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后怕。

滚烫的些许汤汁还是溅了出来,有几滴落在了芹香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了一片微红的印记。

“你走路都不看脚下的吗!这么大个碗端不稳不会少端一点吗!”

芹香单手稳住面碗,另一只手把露露猛地往后拽了一把。她几乎是对着露露大吼出声,那两只猫耳向后倒竖着,显然是气坏了。

“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露露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芹香手背上的红印。她的手指在围裙上狂绞,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

本能的恐惧让她想要下跪道歉,在这个世界上,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如果是那个在洋房里的男人的话,一定会用鞭子和口球……

“行了行了!闭嘴!别在店里哭哭啼啼的!”

芹香粗暴地打断了露露的道歉。她把面碗稳稳地放在了三号桌上。

然后,她转过身,从吧台旁边抽出一张纸巾,一把拍在露露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上。

“快把脸上的汤汁擦擦!眼泪也擦干净!都这么大个人了,动不动就哭,还要本小姐来照顾你!”

芹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转身回到了吧台后。“再把面端洒了,我就扣你的工钱!”

虽然语气依然是那种炸了毛的凶狠和不耐烦,但露露拿着纸巾的手却微微一顿。

透过纸巾的缝隙,她看到芹香正借着去拿加水壶的动作,悄悄地甩了甩那只被烫红的手背,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忙碌起来。

没有鞭打。没有恶毒的嘲讽。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惩罚。

只有一叠粗糙但干净的纸巾。和一句毫无实质杀伤力的威胁。

露露低着头,用力地用纸巾在脸上抹了一把。深绿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那发红的耳廓却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我……我不会再洒了。”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向了另一张桌子去收拾客人留下的空碗。步伐虽然还是有些小心翼翼,但明显比刚才多了一分踏实。

上午十点,早高峰终于过去。

店里的客人只剩下了角落里两个看着报纸的机械人。

后厨熬汤的火焰被调小。蒸汽渐渐散去,露出贴着泛黄瓷砖的墙壁。

“呼……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芹香一屁股坐在了吧台后面的高脚凳上,累得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桌面上。黑色的过膝袜包裹着的小腿在半空中无力地晃荡着。

她拿起一旁的冰水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凉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有几滴水从嘴角流下,划过白皙的脖颈,没入白衬衫的领口里。

露露正拿着一块干净抹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酱油瓶上的油渍。

她的体力其实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差,超兽绿那源自光影石的生命能量在肌肉纤维深处缓缓流转。

但那种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精神疲惫,却让她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喂。把水给我递过来。”芹香趴在桌上,朝露露伸出一只手。手背上的那块烫红印记已经有些消退了。

露露赶紧放下抹布,端起那杯水,小心翼翼地递到芹香手边。

“谢啦。”

芹香接过杯子,随口嘟囔了一句。她侧过头,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正拘谨地站在一旁的露露。

拉面店里昏黄的灯光打在露露的脸上。

那是一种长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

头顶那个绿色的光环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白衬衫的领口处,锁骨的线条瘦削得有些硌人。

在围裙的勒紧下,她那娇小的曲线显得那么单薄。

这家伙,真的是20岁吗?

怎么看都像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初中部新入生而已啊。

那种受惊小动物一样的眼神,看多了居然让人觉得心里火大,又有点没来由的心软。

“你以前……我是说加入对策委员会之前,也一直在打工吗?”芹香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玻璃杯壁上画着圈,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露露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

以前。打工。

那些词汇在她的脑海里瞬间触发了一场海啸。

地下夜总会昏暗的走廊。

那些富太太们拿着假阳具在男奴身上抽插的惨叫。

她自己穿着那套绿色的兔女郎装,脸上盖着黑色的爱心印章,像仓鼠一样含着那个恐怖魔王的满口浓精,穿梭在那些恶心政客中间……

露露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瞳孔深处划过一丝剧烈的恐惧和自我厌恶。

“啊……嗯……算是吧……”露露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做过……一些服务行业……”

“哦。”

芹香没有察觉到露露背后的战栗,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

“难怪你端盘子的手法虽然笨了点,但收拾桌子倒是挺利索的。”芹香重新趴回桌上,猫耳抖了抖,“既然你也是20岁的老……大龄青年了,以后如果有什么重的活,你就多干点。本小姐还要留着体力去发传单呢。”

“好的,芹香同学。”露露顺从地点头。这句带着刺的抱怨,现在听起来却像是一种世界上最安全的白噪音。

就在这种宁静祥和的日常氛围中。

“哐当!”

柴关拉面那扇挂着布质门帘的双开推拉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了。

挂在门框上方的风铃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刺耳欲烈的碎裂声。

三个穿着铆钉皮夹克、头上戴着印着骷髅涂鸦棒球帽的不良学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中间领头的一个女生,嘴里嚼着口香糖,肩膀上扛着一根金属底镶嵌着细钉的加长型棒球棍。她头顶的光环呈现一种刺目的暗红色锯齿状。

“哟,老板。这店里的生意看起来不错啊。”

领头的不良女生把口香糖吐在地上,用满是泥污的靴子狠狠地捻了捻。

“上个月的‘街道卫生管理费’拖欠了,这个月是不是该利息翻倍一并交齐了啊?”

这三个人的出现,让拉面店里原本就寥寥无几的光线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角落里那两个机械人客人对视了一眼,默默地放下了报纸,从后门溜了出去。

在瓦尔基里,这种由底层帮派或者不良社团组织的收取保护费行为,就如同天气的变化一样,是一种恶劣却司空见惯的生态。

尤其是在阿赫迈达斯这种缺乏官方武力管辖的废弃自治区边缘。

后厨里,柴大将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性嘶吼。

“你们这群混蛋!”

吧台后面。芹香原本趴在桌子上的身体,几乎是在门被踢开的零点一秒内,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猛地弹了起来。

那头深蓝色的双马尾在空中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黑色的猫耳笔直地竖向两边,红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最锋利的竖线。

“咔哒!”

一把白色的短管突击步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端在了手里。枪口稳稳地越过木质吧台的边缘,直接锁定了领头那个不良女生的眉心。

“阿赫迈达斯的对策委员会已经把这片街区的管理权接管了!你们这群下三滥的混混,敢来我兼职的店里收保护费?活得不耐烦了吗!”

芹香的声音响亮而清脆,带着一种毫不妥协的凶悍。

她头顶那个红色的双层同心圆光环瞬间爆发出了刺眼的光芒,外圈的四个楔形箭头进入了高频旋转的状态,空气中甚至因为魔力的激荡而产生了一丝微弱的焦糊味。

领头的不良女生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哈?就凭你一个人?一个快破产的废校学生,也敢拿枪指着我?”

不良女生将肩膀上的棒球棍拿了下来,握在手里掂了掂,棍底摩擦地砖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在瓦尔基里,普通枪械对学生的伤害并不致命,这给了她们嚣张的资本。

“听说你们阿赫迈达斯的那几个主力都去跟犹大集团杠上了。你以为我们挑今天来,是没做功课的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门外又陆陆续续地走进了六个同样打扮的不良学生。手里拿着棒球棍、冲锋枪或者是防暴盾牌。

原本就不宽敞的拉面店前厅,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九对闪烁着恶意光环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吧台后的芹香。

“刚才听说……这家店的老板还在后面熬汤?”

领头的不良女生转过头,看了一眼被几个人围在中间的后厨入口,恶毒地笑了笑,“去,把那个熬汤的锅给我砸了。再抓只死老鼠扔进去。我倒要看看这家店以后还怎么开。”

“你敢!”

芹香眼角的肌肉疯狂跳动。她的手指死死地扣在扳机上。

但是,她只有一把枪,而且后厨的入口就在她的视线死角。

如果她现在开火,对面的散弹枪一旦扫射过来,这家店的木制设施会在三分钟内被完全摧毁。

这对本来就举步维艰的柴关拉面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最要命的是,柴大将还在里面。

短暂的僵持,让芹香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对劣势。

“看她那副炸毛小猫的样子。别管她,动手!”领头的不良一挥手,两名拿着铁棍的跟班直接绕开吧台,朝着后厨的门帘冲了过去。

“站住!”

芹香大吼一声,准备哪怕拼着店面被毁也要开枪。

就在那两名不良即将掀开布帘的瞬间。

一直躲在旁边一张桌子下面的阴影里、仿佛被人遗忘了的那个娇小身影,突然站了起来。

露露。

她依然穿着那套明显有些不合身的白色粗布衬衫和深蓝色围裙。头巾在刚才的躲闪中滑落了一些,露出了那深绿色的短发。

那双原本总是如同受惊小鹿般的蓝眼眸,此刻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改变。

玻璃般清透的蓝色在肉眼可见地变深。不是那种狂暴的赤红,而是一种仿佛深不见底的湖水、压抑着某种庞大能量的静谧。

头顶上,那个如同书本展开页般的绿色十字形带翼光环,突然之间停止了旋转。

在这停止的瞬间。空气中那股微弱的焦糊味被某种清新却又压抑到极点的草木香气所取代。

露露没有拔枪。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

她只是迈开那双穿着廉价帆布鞋的腿,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横插在了那个正要掀开布帘的不良学生面前。

“别……别碰大将的锅……”

露露的声音依然很小,甚至带着一丝平时说话时的细微颤音。

但这颤音在此刻,却因为周围空气极度的压缩,而带上了一种金属变形的质感。

那名不良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个子吓了一跳,随后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哪里来的小不点!滚开!”

不良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那根粗糙的铁棍。光环的力量加持在手臂肌肉上,那一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着露露那看似脆弱的肩膀砸了下去。

这一棍如果砸中,即便是有光环的保护限制致死攻击,那巨大的物理动能也足以直接让人双臂骨折,当场昏死。

“露露!!闪开!!”

芹香在吧台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她再也顾不上其他,枪口猛地掉转想要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重锤砸在实心橡胶轮毂上的撞击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但紧接着,并没有骨碎的清脆声和预想中的惨叫。

反而是一声带着极度惊恐的尖锐凄厉。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那个挥棍的不良学生直接被横向震飞了出去。

她砸翻了两张四方木桌,身体重重地撞在拉面店的墙壁上。

那根铁棍已经在反作用力下弯折成了诡异的V字形,从她剧烈颤抖的虎口处脱落,掉在地上。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

领头的不良女生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

芹香依然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但红色的瞳孔因为视网膜接收到的不可思议画面而骤然放大。

在后厨的门帘前。

露露依然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她没有举起手臂去格挡,也没有闪避。

只是在她的身前。

大约半米的位置。

一层呈现着极其幽深的、犹如极光般流转的纯绿色能量屏障,凭空浮现。

那不是一层平面的光盾。

而是一卷仿佛由无数古老绿色书页组合而成的立体壁垒。

那些纯粹由魔力和光环投影构建出的能量书籍,在此刻如同世间最坚固的钻石合金鳞片,一块块紧密地咬合排列着,将露露那娇小的身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包裹在内。

“书之壁垒”。

在那本尘封的档案里,代表着绝对防御的,超兽绿。

刚才那雷霆万钧的一棍,就是砸在了这层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的绿色能量页上,然后被更加庞大的动能直接全数反弹了回去。

露露站在那绿色光芒的中心。

原本总是瑟缩的后背此刻挺得笔直。白色的衬衫在魔力的鼓荡下猎猎作响,被围裙勒紧的纤细腰肢充满了令人战栗的力量感。

她的蓝色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对面剩下的八个因为震惊而陷入呆滞的不良学生。

“你们……要砸破的这个锅……”

露露缓缓抬起一只穿着围裙的手,指尖在这层碧绿的壁垒边缘。

那是每天早上能给阿赫迈达斯的大家……带来一碗热汤的面锅。

那是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维持着她那一点点微薄尊严和安全感的地方。

在地下室里,面对那个魔王,她没有还手之力,她只能像个发情的母狗一样跪下舔鞋。

因为那个男人在更高维度的力量面前,任何防御都是徒劳。

但面对这些只是想来砸烂这来之不易日常的混混。

那股被压抑、被扭曲、被羞辱到极致后产生的愤怒,终于在光影石能量的催化下,全部释放。

“我说……”

露露的语调突然沉了下去,周围悬浮的绿色光页瞬间发出如实质翻书般的“哗啦啦”震响,那一排排绿色的护盾边缘竟然隐隐长出了犹如荆棘般的能量突刺。

“不准碰!!!”

伴随着这声极其罕见的、带着恐怖穿透力的怒吼。

那层包裹着她的这层绝对防御,竟然猛地向外膨胀扩大。犹如一堵实质的绿色能量墙,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前厅的不良群体横推了过去!

“开火!开火!怪物啊!”领头的不良终于从恐惧中惊醒,疯狂地大喊大叫,举起冲锋枪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雨点般的橡皮子弹和实弹打在那面推移的绿墙上,连哪怕一丝白烟都没能溅起,直接被护盾恐怖的表面张力压成了铁饼,纷纷掉落在地。

“去死吧你们这群垃圾!”

就在绿色护盾将混混们的阵型完全碾碎、挤压在一个角落里的时候。

吧台上的芹香终于回过了神。那双猫耳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热血而直直竖立起来。

她一个极其漂亮的单手撑桌侧翻,直接越过了木质吧台。手中的白色突击步枪在空中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并不是朝着致命部位,而是极其精准地扫射在那些不良拿着武器的手腕和膝盖下方。

被露露的绝对防御逼得连身都转不过来的不良们,瞬间如同被割麦子一样,惨叫着倒了一地。

“撤退!撤退啊!!!”

领头的不良女生最先崩溃,她丢下满地的同伙,推开破碎的大门,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依然飘着冬雨的街头。

剩下的几个人也连拉带拽地逃之夭夭,地上只留下了几根变形的铁棍和满地的蛋壳。

早晨十一点半。

一阵比刚才更大的风吹过,把店门外倒在地上的那块“营业中”木牌刮得翻了个面。

店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被撞倒的桌椅,和满地散落的筷子和面汤。

露露身上的绿色光芒如呼吸般慢慢收缩,最后化作一个个细小的绿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头顶的十字光环也恢复了那种安静的微弱旋转。

刚才那种强行催动魔力的爆发,加上她原本就没有完全恢复的体力。在这极致的张力消退后,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击了大脑。

她的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小心!”

一只手抓住了她那沾了点面粉的肩膀,另一只手极其粗鲁却稳当地垫在了她的后腰上。

露露跌进了一个带着汗味和极淡洗衣粉味道的怀抱里。

芹香紧紧地揽着她。那对黑色的猫耳还有些炸着,呼吸因为刚才的战斗和肾上腺素的飙升而显得粗重急促。

露露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芹香的脸。

她以为会迎来熟悉的叫骂或者指责她乱出风头的抱怨。刚才那种爆发,会不会让芹香觉得她是个怪物?

“你这家伙……”

芹香咬着嘴唇。

那双原本总是瞪视着她的红色竖瞳里,此刻虽然还是闪烁着那种毫不服输的野性,却多了一种极其别扭的、甚至可以说是羞恼的情绪。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用一种比之前大声了三倍的音量,像是要在掩饰什么一样地大喊:

“明明是个矮冬瓜二十岁老太婆!刚才站在前面的时候……居然,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露露愣住了。

“啊?”

“你啊什么啊!”芹香气急败坏地松开垫在露露背后的手,转过身去,双手抱胸,但脸颊上的那层红晕却一路蔓延到了耳朵尖。

“本小姐只是说……你的盾牌,刚好弥补了阿赫迈达斯目前缺乏重装前排防御的漏洞!”她越说越快,尾巴在身后疯狂地摇摆,“勉勉强强算是有了点作为前辈的可靠样子吧!就那么一点点哦!”

露露呆呆地跪坐在地上。

看着芹香那张别扭到了极点的侧脸。

那几根垂落的深绿发丝下。那双在恶堕调教中见过了太多残忍与恶毒的蓝色眼睛里。

再一次。慢慢地、慢慢地,弯出了一个极其明亮、温柔,没有任何虚假成分的弧度。

她把手按在自己那平坦的胸口上。隔着布料,感受着底下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嗯。”露露用极其轻微,却带着前所未有充实感的声音回应了那句傲娇的夸奖。

“我会……我会一直当芹香同学可靠的前盾的。”

“罗、啰嗦!谁要你这矮冬瓜保护了!快点起来收拾残局!老板的汤要烧干啦!”

柴关拉面后厨,柴大将适时地发出了一声虽然气愤但满含欣慰的“嗷呜”。

中午的阳光终于穿破了云层,从那扇破碎的推拉门外洒了进来,照在两个正在手忙脚乱地扶桌子和扫地的少女背上。

满头大汗却充满活力的拌嘴声,再次填满了这间飘着浓汁肉汤味道的拉面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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