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来到了九月三十号。
现在是最后一节课,明天就是国庆了,林周来到相应的教室,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手里拿着自己的书本,随手放在桌面上。
林周知道,有很多学生都提早跟辅导员请假跑路了。
毕竟,大学总是这样的,一旦临近放假期间,总是会充满着让人浮躁的气息。
但是林周可是个十足的好学生,说上完最后一节课就上完最后一节课。
此刻的他正百无聊赖的转着手里的黑笔。
“叮!”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跳出了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妈妈”。
“周周,行李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你下课回来,我们直接去高铁站就行了。”
说完,李玲玉还发过来一个撒腿就跑的表情包。
林周看着李玲玉发过来的表情包,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了一个弧度,快速敲击键盘回复道:“不是说好等我回来再整理吗?你的身体还是要多恢复一下啊。”
“因为想和你早点回家啊(理直气壮……jpg)。”李玲玉秒回。
林周叹息一声,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隔着手机的电子屏幕,他甚至能想象出此刻的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晃荡着她那白皙修长的大腿,一脸娇嗔的模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愿意相信这个在微信里,像个小女孩一样发可爱表情包的人是那个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母亲,明明是像女友多过像妈妈。
“好吧,等我上完课我就第一时间回来。”林周回复完,把手机翻转在桌面上。
“这里没人吧?我坐在这里没问题吧?”
正在林周等敲铃上课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一道身影坐在了他的身旁,伴随着身影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少女香气。
林周抬眸望去,却见到了一个特殊的人。
严小溪。
林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看着严小溪。
严小溪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飘柔的长发如瀑布般披在身后,清丽的面容上化着点点淡妆。
虽然礼貌的询问了一下,但是严小溪并没有等林周回答,便径直在林周旁边坐了下来。
林周不动声色的把手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他很清楚,严小溪不可能无缘无故来他身边,大二除非重修课程,不然没有来这节课的必要。
但严小溪绩点在整个材料学院都是名列前茅的,是名副其实的学霸。
林周之前路过教学楼的时候,就看到过有关严小溪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的海报,让她重修,除非地球爆炸没什么区别。
很明显,严小溪是专门冲他来的,而且极有可能和陈若澜有关。
林周长舒一口气,语气里客气中带着疏离:“学姐,你有什么事情吗?”
严小溪的气质依旧清冷,眸子里偶尔闪过一丝探索的光芒,她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林周故作疑惑。
“嗯。我托人查了你们班的课表,知道你们有这节课,上回你拒绝若澜,她在宿舍里哭了好久,我们寝室几个室友实在看不过去了。但是我们几个里只有我和若澜跟你有过交集,所以……就托我来和你说些事情。”严小溪叹了口气。
林周随意地翻动了一下自己的课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学姐,你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坐在林周前排的几个同班的男同学听到林周和严小溪的对话,都忍不住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漂亮清冷的严小溪,纷纷露出惊讶又羡慕的神色,朝着彼此互相挤眉弄眼。
又来一个?这小子桃花运这么旺的吗?前几天刚走一个送水的漂亮学姐,今天居然又来一个气质清冷的美女!
严小溪没有去管周围人的目光,手指轻轻在木桌上敲击着,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的音量说道:“若澜她不相信你是因为专心而不接受她,所以想让我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不接受陈若澜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严小溪看着林周的眼睛。
林周沉默了。
他本能地不想让人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他害怕别人发现他那掩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小溪看着林周那一副突然变得深沉、警惕的样子,以及眼底潜藏的那一丝戒备和恐惧,她手指敲击着木桌的动作微微一顿。
像啊,真像啊。
这种像狼崽子一样,拼尽一切只为守护自己珍视之物的眼神,跟记忆里那个人真像。
眼见林周沉默,小溪用手撑着下巴,目光望向讲台方向:“别紧张,若澜就是求一个让她死心的答案而已,她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败,死也要死个明白。”
林周深呼吸了一下,将肺部那因为警惕而产生的浊气排出肺部,他抬起头,目光里充满了坦然:“学姐,麻烦您转告一下陈学姐,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学姐的心意我也明白,但是请原谅,我不能在心里已经装下别人的情况下去接受她的喜欢。那不仅是对我心里那个人的不尊重,更是对陈学姐的侮辱。”
小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林周会怎么说,她继续问道:“那天,若澜旁敲侧击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没有女朋友吗?”
林周在心底暗暗叹息一声,一个谎言终究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啊。
“那是因为我还在暗恋着那个人。”
林周半真半假的说道,他之前确实暗恋着李玲玉,暗恋着那个自己称之为母亲的女人,如果不是那场意外的车祸,他甚至想着他能暗恋一辈子。
“学姐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我想她一定能找到更合适她的人。”
严小溪静静听完了林周的话,该听的答案她已经听到了。
她不在乎林周说的是暗恋还是明恋,也不在乎那个借口有几分真几分假,她在意的是林周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时候,那个流露出的愿意为了心底那人奉献出一切的眼神。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好,我明白了。”严小溪点头,站起身,“我会把话带给若澜的,打扰了。”
“我就先走了。”
“学姐慢走。”
严小溪转过身,从教师后门出去,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林周的眼前。
整个人就像一阵风一般,来去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在林周心里引起太大的波澜,林周现在只想认认真真地听课,然后赶紧回家去见妈妈。
想要去见她。
……
与此同时,距离上海几百公里外的一座城市。
“耶!放假了,放假了。”女孩蹦蹦跳跳,在校门口一跃三尺高,像只撒欢的兔子一样,长长的马尾在夕阳下轻轻甩动着,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慢点,慢点跑,别碰着同学了,这么多人呢。”林卫国快步上前,接过女儿手里的背包,手熟练的挂在自己肩头,他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中年女人在旁边挽着林卫国的胳膊,看着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的女儿,嘴角一副嗔怪模样:“你们就算放假了,最多也就放三到四天,至于这么高兴吗?而且,你作业还没做呢,不得先把作业做了再去玩?”
“哎呀,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诶,等到下回再有这么长的假期就只能到寒假了。”女孩转过身,冲着做了一个大大鬼脸,朝着母亲扯着脸庞吐舌头。
林卫国抽了一口手里的烟,笑呵呵的为妻子和女儿打圆场:“小娟想让她玩就让她玩,她都这么大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想作业方面,她心里是有数的,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别总在催的那么紧了,现在的孩子压力也大。”
“你啊,就是爱惯着她,你看这几年她都被你惯成什么样子了?哪里还有点女孩子的样子?”女人娇嗔一句,轻轻拍打了一下林卫国结实的胳膊。
小姑娘也走过来,亲昵的挽着林卫国另一边的的胳膊:“这不是显得我跟爸亲近吗?爸最懂我了。”
对于这对母女而言,林卫国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丈夫和父亲,体贴顾家、脾气温和,对女孩甚至比对自己的孩子还要好。
“对了,爸,我们出去玩的车票买好了吗?”女孩的语气里带着期待,眼睛一闪一闪的,“好久没出去玩了。”
“咳咳……”林卫国将烟夹在手里,下意识的咳嗽了两声,“放心,早就买了,明早八点的车票,直达南京,酒店我也订好了,就在夫子庙附近。”
听到林卫国的咳嗽声,女人皱了皱眉,伸手就要去拿林卫国嘴里叼着的烟:
“让你少抽点,对肺不好,你还偏抽。”
“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嘛。”男人往后一躲,随后见嘴里的烟已经到头了,顺势摁灭了,丢进垃圾桶里,干笑两声,“都这个岁数了,想戒也戒不掉咯。”
听着男人的话,借着这个话题,女人打趣女儿说道:“小娟,以后你要找对象可别找你爸这样的,老烟枪一个,弄得家里老是烟味。”
“妈妈,你说什么呢,我才多大啊。”女孩羞红了脸。
“是啊,女儿才多大,哪有你这么着急的。”林卫国看着女人,另一只手覆在女人挽着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不过啊,你要真的想给小娟求姻缘,我们明天到了南京,可以先去鸡鸣寺拜拜,听说那里求姻缘很灵验的。然后第二天再去夫子庙拜拜,预祝小娟明年高考旗开得胜。”
“行,听你的。”女人笑着点头。
“爸,你怎么也打趣我?”女孩娇嗔一声,轻轻跺着脚。
“我们早点走吧,等会儿还要去买菜呢,早点回家做饭,早点睡觉,明天还要赶车。”林卫国催促着。
“走走,回家吃饭。”女孩的声音如同银铃一般回荡在空气中,在前面蹦蹦跳跳,像只欢快的麻雀。
女人挽着林卫国的手,满脸幸福的跟在后面。
……
等到林周和李玲玉回到家里,推开自家防盗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的事情了。
林周在先是在进门的地方按下灯,房间瞬间变得亮堂起来。随后李玲玉把手里提着的包放在进门的墙壁上,挽着林周的手瘫坐在沙发上。
“妈妈,你坐一会儿,我去铺床。”
林周把行李箱推到墙壁边,他们之前出发的时候,为了防尘,把家里的床单被罩都收拾起来了,现在林周还得去重新铺床。
林周刚要起身去铺床的时候,手腕就被李玲玉的手拉住了。
“妈妈,怎么了?”林周停住脚步,低下头,他不敢用力,怕拉伤她。
李玲玉仰着头看着林周,尽管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但是脸上仍旧神采奕奕,不见丝毫疲惫。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微微撅起的嘴唇,声音里十六岁少女特有的期待:“你忘了这个。”
林周是李玲玉的“男朋友”,她现在正理直气壮的索要着属于“女朋友”的权利。
林周目光在李玲玉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秒钟,低头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宠溺,她弯下腰,在母亲的唇上如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吻。
随后,一触即分。
“可以了吧。”林周直起身子。
“去吧去吧。”李玲玉像是一个吃到了糖果的孩子,满意的摆了摆手。
原本她是想帮林周的,但是她太清楚林周的性格了,就算她真的要帮忙,林周肯定也舍不得她动手。
林周进了卧室,淅淅索索的声音传来。
在林周去铺床的时候,李玲玉也没有闲着,她要先去洗澡、洗脸刷牙了。
现在的李玲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休养,除了走得快了左腿还会隐隐作痛以外,平时的日常起居已经跟普通人没什么差别了。
她驾轻熟就的走进浴室里进行洗浴。
水声哗啦啦的响着。
等到林周拍着枕头,把床铺的平平整整的时候,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李玲玉刚好清洗完,走出来。
卫生间的茵茵水汽随着李玲玉的开门蔓延而出,她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淡蓝色的睡裙,裙摆垂至小腿,刚刚洗过的头发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白皙的锁骨上,整个人如同一朵刚刚出水的芙蓉。
她走到梳妆台前,快速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完以后,第一时间就扑到林周刚刚铺好的大床上。
“啊——”李玲玉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在自家软绵绵的床上连滚了好几圈,像个撒泼打滚的小姑娘。
“周周,你去洗吧,还有热水。”李玲玉依靠在床头,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林周。
“好,妈妈,我去了。”林周也找出一套干净的短袖短裤,走进了卫生间。
林周的洗澡时间很快,最多十分钟就出来了,他出来后也没有迟疑,反正该做的都做完了。
林周现在已经不像三个月前那样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也没有像僵尸一样僵硬,而是非常自然躺到李玲玉旁边。
几乎就在躺平的一瞬间,手已经习惯性的挽着李玲玉那盈盈一握的细腰,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李玲玉也没有反抗,而是顺从的贴靠在林周的胸口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已经熟悉了和李玲玉这样的相处氛围。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是否已经堕落了,明明几个月前他还很抗拒,想要把他们母子给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但是现在已经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揽着母亲的细腰,拥抱着她温热的躯体,甚至连接吻这种事情都不再排斥了。
可以说他们之间除了那最后一步尚未突破的底线外,跟普通的情侣、夫妻已经没有任何差别了。
“周周。”李玲玉在林周怀里拱了拱,声音轻柔。
“妈妈,怎么了?”
林周把头低下,埋在李玲玉的颈窝间,她长长的头发淹没了他大半张脸,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进入鼻腔。
李玲玉感受着后颈处林周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后颈上,细细绒毛被气息吹动的感觉,传来一阵让人战栗的酥麻感。
“明天,我们去哪里玩啊?”李玲玉把眼睛闭上,听着林周的心跳声,她想和自己的孩子出去玩。
林周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在李玲玉的耳边轻声说道:“明天的话,早上我们得先在家里来一个大扫除,毕竟我们走了一个月,很多地方都堆积了灰尘,都得擦一擦,下午的话……”
林周话还没说完,李玲玉已经抢先开口了:“下午的话,我们去鸡鸣寺怎么样?”
“去鸡鸣寺做什么?”林周惊讶。原本林周以为母亲应该会说出去再去紫金山之类的,毕竟,那里算是他们母子第一次去看日出的地方。
“当然是去求姻缘啦。”李玲玉回答的理直气壮,她的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声,语气里充满了狡黠的味道。
“姻缘……我身边有你就够了,我要求什么姻缘吗?”林周在被窝里捏了捏母亲柔软的手心。
“当然不是给你求那些乱七八糟的姻缘,我是希望周周你以后也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啊。”李玲玉在林周的怀里扭了一下。
房间里沉默了一下。
“妈妈,你希望我永远和你在一起吗?”林周的身体动了动,手臂收紧,继续把李玲玉往身边带了带,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严丝合缝。
“希望。”李玲玉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半秒的迟疑。
听着这干脆利落的回答,林周心下了然。既然妈妈希望的话,那就陪着她好了,她就是他世界的中心。
在过去的岁月里,李玲玉一直都是他的世界里那根唯一的擎天柱,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又当母亲,又当父亲。
在林周的记忆里,她强大、坚韧,无所不能,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尽管林周没有父亲的爱,但是林周敢说,这个女人给他的爱绝对不比其他任何人少。
但是,直到那年回家,那些亲戚们用刻薄的话语将她的尊严打的粉碎;直到他半夜起床,看到那个她坐在客厅里无声的流泪,林周心中那个全能的母亲形象轰然崩塌了。
他第一次认识到李玲玉也是人,也有人的情绪,也会疼会哭,也需要被人紧紧保护在怀里。
那时候,他想长得足够高大,想照顾她一生,想在剩余的人生里都是她,想替她抵挡来自生活中的风霜雨雪,想把那个叫林卫国的人渣欠她的、没给她的温暖全部连本带利的补给她。
尽管那一晚,在茵茵水汽中的惊鸿一瞥,让他不可避免的掺杂了属于男性的最为原始的占有欲。
但是他也会永远爱她,不仅仅是儿子对母亲的爱,更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
他会守着这句话直到生命的终结。
……
十月一号,国庆日。
当李玲玉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空落落的。毫无疑问,林周已经起床了。
“周周?”李玲玉从床上爬起来,睡裙的肩带滑落,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
她对着半遮掩的卧室门喊了一声。
“来了,妈妈。”听到李玲玉的呼喊声后,一阵走动的声音响起,随后几秒钟,林周推开了半遮掩的房门,他手里正端着一碗炒饭和一碗汤走了进来。
此刻他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外面套着一件围裙,下身是一条纯黑的休闲裤,脚下一双人字拖鞋,配合著接近一米八的个子,头上已经打理好的利落的短发,整个人显得格外俊朗。
林周把手里的蛋炒饭和紫菜汤放在床头,反正妈妈的房间也有桌子,在哪里吃都一样。
随后,林周把手按在母亲圆润的肩头处,替她拉好肩带,随后在李玲玉微微翘起的嘴唇上轻轻一吻。
这是两人成立关系以后的每日早安吻。
“好香啊。”李玲玉闻着炒饭的香气,不禁味蕾大动。但是她决定还是先去刷牙,再来吃饭。
跟林周说了一声后,李玲玉就去刷牙了,反正只要不是化妆,也用不了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