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念自杀的事情像一个越收越紧的金箍咒,整整一个月,段以珩都被困在这张无形的网里脱不开身。
舆论发酵得比预想中更凶。
许青欢背后明显有人在操盘,水军一波接一波,营销号节奏带得极紧,看上去零零散散却又口径统一,每一条爆料都精准踩在星海娱乐最敏感的地方。
许今念在狱中非正常死亡、公司压榨艺人、内部管控严苛……
几件事缠在一起越闹越大,再加上几家对头公司趁机下场搅局、想从中分一杯羹,各路势力一拥而上,把星海推到了风口浪尖。
凌晨三点,顶层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主位座椅上男人威压十足靠着,深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哪怕有所收敛,周身气场也冷冽逼人。
公关总监战战兢兢念完最新一版公关声明,小心翼翼抬眼窥探他的神色。
段以珩垂眸扫过,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勾,示意重写。
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他的处理方式向来冷血而高效。
公关部放出了许今念在狱中的心理评估报告,证明她长期患有重度抑郁,那些手写的日记扫描件上,密密麻麻全是“我好累”、“我想死”、“对不起”之类的字眼,每一页都有狱警的签字确认,做不了假。
至于那些字是否真的由她亲手写下的,并不重要了。
与其同时法务部向那些传播谣言的账号逐一发送律师函,三天之内立案通知书就贴满了微博。
先礼后兵,推手的底细一一被排查出,一个是被星海开除的前中层,两个是对家公司的水军头子,还有一个是许今念当年那个犯罪团伙里漏网之鱼的亲属。
这些人的黑料打包送给对家媒体,第二天热搜就换了风向。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周之内,舆论总算开始逆转。
警方那边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许今念自杀的原因,官方解释是抑郁致死,事实确实不止如此。
她当年找的那群犯罪团伙,在落网后把所有罪名都推给了她,团伙残余的几个人在狱中对她恨之入骨,蓄意报复。
警方很快抓获了几名涉案嫌疑人,审讯记录、物证、作案动机全都齐全,证据链完整。
至于几名逃到境外的相关人员,也有专门的警力出境跟进处理。
这其中警力,就包括祁望北。
官方通报发出来的时候,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段以珩靠在办公椅上,眼底一片淡淡的乌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腹按着那隐隐作痛的眉心。
周恪在旁边整理着最后的文件,刚想说什么,就见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地开口:
“订去A国的机票。”
周恪愣了一下。
“段总,现在?”
“现在。”
周恪张了张嘴,小心地劝道:“段总,过去要将近二十个小时……您这一个月都没怎么睡,身体吃不消的。”
——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地飞行,舷窗外是刺目的白,阳光被云海折射成一片没有温度的光。
段以珩靠在座椅上,戴着黑色眼罩,遮住了眼底那层浅浅的乌青。
二十个小时的航程,足够他睡一觉,养足精神把这一个月积攒的疲惫慢慢卸下。
可他睡不着。
眼罩底下,眼皮还在轻轻跳动。脑子里全是她。
当初别墅里他离开的时候,她有在乖乖等他么?
她会想他么?
还是会趁他不在,又跑去找别人?
周恪发给他的那些照片里,有她窝在祁望北怀里的样子,有她被人从雪地里刨出来的样子,有她躺在病床上、手被祁望北握着的样子。
他看了,一张一张,放大,缩小,再看。
然后删掉。
他们能照顾好她么?
A国零下几度,她有好好穿衣服么?她那副怕冷的体质,一冻就手脚冰凉,缩成一团往人怀里钻。祁望北会给她捂手吗?
她吃饭了么?
医院的伙食那么差,她肯定挑食。
她不爱吃青椒,不爱吃胡萝卜,不爱吃一切看起来不太好看的东西。
祁望北会哄她吃么?
会像他那样,一口一口喂她,连哄带骗地把饭塞进她嘴里么?
她睡得好么?
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会不会半夜惊醒,然后发现身边没人,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发抖?
祁望北会抱着她睡么?
会像他那样,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胳膊,一枕就是一整夜么?
二十个小时。
下飞机的时候,A国正飘着细雪。他让周恪留在酒店处理后续的事,一个人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
祁怀南头上还缠着绷带,听见动静便抬起眼,看向门口。
男人一身西装外面套着黑色大衣,肩上还沾着几片没化的雪。他插着兜,目光落进那双探究的眼睛里。
来者一番“祁二少,命挺大”挑衅,祁怀南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