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筱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
……但她也不敢赌了。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撞,手心都冒出冷汗。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跑路,起身时腿都有点软。
“哎呀,这么早走干嘛?”虞浅正腻在段嘉章怀里,抬头瞥她一眼。
“有点……头晕。”阮筱声音放得低低的,带着点虚弱的颤,“可能酒喝多了。你们玩,我先回去躺躺。”
好在虞浅现在谈了对象,心思全在十八岁男高中生身上,对她的陪同也没那么看重了。
只是随意摆摆手:“行吧行吧,那你路上小心。”
阮筱抓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胡乱披在身上,就偷偷摸摸往外溜。
这该死的私人会所,装修得富丽堂皇,弯弯绕绕,居然只有一个正门出口。
她一路小跑,跑到门口时,还有点喘,扶着冰凉的金属门框才站稳。
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司机还有五分钟到达。
阮筱缩在门边阴影里,恨不得整个人都藏起来。
太慢了。
她手指发颤,想取消订单重新打一辆更快的。
偏偏最不想让人注意到的时候,还是给人注意到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从里面晃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她。
“哟,这不是筱筱嘛?”男人扬着笑,几步就走过来。
他早就注意这个叫温筱的女人了,长得像明星,身材还好,胸是胸,腰是腰,穿得又少,看着就好上手。
听说没什么钱,天天想着钓金龟婿……自己不正能满足她么?
他凑近了点,身上酒气混着古龙水味,熏得阮筱眉头一皱。
“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男人笑得不怀好意,目光在她裸露的锁骨和肩头流连,“我也要回去,顺路送你吧?”
阮筱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按灭,往身后藏了藏。
“不用了,我叫了车。”
“打车?”男人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身上带着酒气,“这种地方打车多麻烦啊。坐我的车,又快又舒服,还省钱……你不是最会算这个了么?”
要是真正的温筱,这会儿大概会犹豫,或者顺着杆子往上爬。
阮筱吸了口气,抬起下巴:“非要我说清楚吗?我啊,只坐库里南。你那车……不够格。”
男人被噎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
库里南?C市能开得起那车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女人,胃口还真大。
他心里不爽,又被驳了面子,正想着怎么找回场子,目光随意往外一瞥——
还真瞥见了一辆缓缓驶近的黑色豪车。
男人眼珠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
他压下火气,扯出个不怀好意的笑,伸手指了指那辆车:“行啊,你不是要坐库里南么?喏,那边就有一辆,看着就像大人物的车。要不……你自己过去问问,看人家愿不愿意载你一程?”
阮筱觉得这男的简直是个疯子。
她别开脸,假装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放软:“喂?司机啊,你到哪了?哦哦,快到了是吧?我就在门口,嗯嗯……”
谁知对方看她这样,反而更来劲了。
“装什么装?”他嗤笑一声,竟然转身晃晃悠悠朝着那辆库里南走了过去。
阮筱余光瞥见,只当他自己在发酒疯。
男人走到车旁,弯下腰,大大咧咧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笃、笃。”
车窗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降了下来。
露出一张男人的侧脸。
光线昏暗,但轮廓清晰冷峻。眉眼深邃,此刻微微敛着,举止间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和压迫感。
显然是……什么手握权柄的大人物。
敲窗的男人显然被这气场震了一下,脸上的嚣张气焰弱了几分,舌头有点打结:“呃……兄弟,打扰一下。”
他回头,指了指还站在门口阴影里的阮筱,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幽默的笑:
“那边那美女,看见没?长得贼带劲,跟明星似的!她说……想让你送她回去,好好送送……嘿嘿,你懂的。”
段以珩眼皮微动,却没看他一眼。
甚至连头都没往那个方向偏一下,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点。
“滚。”
简单粗暴一个字。
敲窗的男人被他这话噎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视线这才注意到男人握着方向盘的左手——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样式简单却质感厚重的铂金戒指。
已婚。或者……丧偶?
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这男人不是他能随便招惹、甚至拿来开这种低级玩笑的对象。
敲窗男彻底怂了,干笑两声,灰溜溜地转身快步走了。
段以珩这才漫不经心地,将目光转向会所门口。
……
少女裹着一件不算厚的外套,站在夜风里。长发被吹得有些乱,她正微微踮着脚,四下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一小半侧脸,透出几分焦急和无措。
阮筱确实在等。
她心烦意乱地刷新着打车软件,心里把那普信男骂了八百遍。眼睛随意扫过街面,忽然顿住。
……还真有一辆库里南。
就停在离她不远的阴影里。刚才被那普信男一搅和,她都没仔细看。
很巧,正好往那一看。
那辆黑色的库里南,车灯居然“啪”地亮了起来,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准备启动,往前开。
阮筱还没反应过来。
“咻”
另一辆车却突然从旁边斜刺里冲出来,带着一股嚣张的气焰,一个急刹,堪堪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摇下。
男人一张脸露了出来。眉眼桀骜,唇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带着审视。
“温、小、姐,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