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踏上未知前路

“怎么,姑娘现在有什么打算?要带着他会兰州公办吗?”

林碗儿等人在王陀先生的房间中并没有呆太长时间,毕竟重伤刚愈,也不能太耽误他的休息。

“还不急,此时兰州肯定是众矢之的,倘若我带着王陀先生返回兰州,定然会招惹幽兰社,他们定然会再次派出杀手前来行刺。这样的话,反而是给兰州增加麻烦。”林碗儿想了想说道:“我有一事,想请大师帮忙,不知可否。”

“什么大师不大师,洒家是个酒肉和尚,姑娘你别真把我当成这和尚庙的老头子了。”说道这里,石和尚突然觉得自己声音有点大了,深怕被大足禅师听到了就尴尬了,于是急忙又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便是。”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在佛寺带着,石和尚的身上倒是佛性渐浓,虽说佛经典籍依然一窍不通,但言语之中,却也有了些许出家人的谦和性子了。

林碗儿只觉得石和尚的转变有些风趣,微微一笑道:“既然这样,那就请尊驾替我去兰州走一趟如何?”

“好说,正好我也恢复得差不多,身上也闲出虱子了。说,要去做什么事情。”

“首先是去衙门的馆驿,找一个叫郑银玉的人。”

“韩一飞的夫人,你们六扇门的人,她如今在兰州?”石和尚毕竟是江湖中人,怎么能没听过这郑银玉的名号。

“嗯,如今她应该在兰州,见到她之后,你且告诉她我现在是安全的,并且还在继续调查灵石散案件。我想要带着王陀先生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郑姐姐……郑大人应该知道是哪儿,你就只跟她说是在凉州就好。”

林碗儿没有明说铁血大牢,是因为这个地方对石和尚这些普通人来说是禁忌之地,还是不让他招惹这个麻烦为好。

当然,石和尚也没有多问,虽然是好事之徒,但走惯了江湖的人,这点分寸是有的。

“然后就是,替我看看薛公子。”

“这是自然,就算姑娘不说,这厮估计现在还在长虹镖局歇着等我。我倒要去看看,这个喜欢折腾的人,有没有得到些什么消息。”经过了这一番劫难,他们几人之间,算是结下了些不打不相识的友谊在。

嗯,倘若薛公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还想请你们帮我在兰州府找一个人,一个带着一个十三四岁女童的老道士。

这个老道士已经年近七旬,不过精神很足,而且经常顽皮的说点风言风语的话。

你们去朝廷在兰州府的驿站附近,应该能遇到他。

见到他之后,你按照这个方式跟他对话一番,如果他能答得上,你就把这个东西给他。

说罢,少女低声在石和尚耳边说了两遍接头的暗号,而他要石和尚给那个道士的,是林碗儿的一个随身香囊。

“什么玩意儿,一个和尚替一个妙龄少女去给一个牛鼻子老道送香囊。”石和尚只觉得这个事情既荒谬,又是有趣。

经过这段日子的接触,这石和尚倒觉得,六扇门中的人每天的日子好像甚为有趣。

如果这个事情了结了,要不自己找林碗儿说个情,看自己能不能也进个六扇门,走走这白道算了。

想着这事儿,和尚忍不住内心笑起来。其实他并不知道的事,林碗儿多少也有这个想法。

但此时,林碗儿却没有心思跟着开心,王陀先生的苏醒带来的轻松,也不过是片刻之事。

倘若嫌疑真的指向铁血大牢,岂是如此轻易就能调查明白的。

且不说就算总部特批一个探监令,一来一去都要数日,要搜查天牢这种地方,就必须拿到最高级别的批文。

就算是宋莫言出马,没有刑部的手令,也查不了事情。

不过所谓雁过留痕,铁血大牢虽然是牢不可破,但是里面的人也不是一辈子都不出来的。

希望这段时间里,郑银玉对白月王的调查,能够有所发现。

而自己,在去凉州的路上,也有充足的时间来整理下思路。

本来,林碗儿考虑过要不要邀请石和尚一起。

但这一行虽然凶险,林碗儿却还是不得不选择只身带王陀先生上路。

目前来看,这幽兰社的势力之猖獗,肯定和西北一带的官府摆脱不了干系。

有很多问题,当着大足禅师和石和尚她也不好问,倘若真的有影响朝廷安定的危机在,这种事情一定要先做好保密工作才行。

此时王陀先生的身体还很虚弱,就算多休息一日,也是只能坐车不能骑马。

那日来大足寺的时候,林碗儿只是顺了一匹西域商队的骆驼,让王陀先生在上面颠簸肯定不行。

所以少女在中午饭的时候,询问了大足禅师附近那里能买到马车。

“这里往北走有个葛老三酒庄,那里就能买到马车。不过眼下,老衲还有一个事情想要拜托一下女施主。”

“大师有何吩咐,请直言便是。”林碗儿在听着大足禅师说话的时候,注意到这石和尚的表情甚是怪异,心里立即反映了过来。

那天这酒肉和尚的那条烤来吃的狗,就是从他们那里弄来的。

“听说那里的一家人,手脚有些不干净。此前我虽然几次先去查探一下,但是一个是寺中人来人往不好走动,二者我在这附近也很容易被辨认出来。此时既然施主驾到,不知能否替这附近其乡亲去查探一下。”

“好说,这本就是我们捕快分内之事。”林碗儿一边允诺,一边看了看连连向她挤眉弄眼的石和尚,知道他比自己还要着急想,于是对他说道,“大师如果有空,不如一同去看看如何?”而自己的话还没说完,石和尚就已经拼命点着头了。

看起来,六扇门虽然是朝廷的部门,却也少不了这种快意恩仇的江湖日子。

次日午后,一切准备妥当的林碗儿,准备趁着今天风和日丽,带着王陀先生离开了。

少女将王陀先生用厚厚的褥子包起来放在了驼背上,等到到了酒庄,就准备给他找一辆能够躺着休息的马车。

年少的女孩情感丰沛,一下离开这短暂的休憩之所,林碗儿心里只觉得有些不舍。

就下山的这点路上,少女就忍不住回了三次头,而每一次,这大足禅师都是一脸笑容可掬的站在寺门口送着三人。

不过这边的石和尚,注意力却全部在林碗儿给他画的装扮上。

六扇门易容术是必修课,就算是没有宽裕的材料,林碗儿还是把石和尚打扮成了一个粗糙的汉子,然后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一脸麻子的村姑。

“我说,林姑娘,你这手本事啥时候教教我呗,以后每次我去饭馆吃饭的时候,那些人才不会给你一上来就说我们这里有斋菜,让打酒也不会婆婆妈妈半天功夫。”

林碗儿笑了笑说道:“你带个帽子穿个寻常衣服就好了,你说你挎着戒刀穿着僧袍,有谁看得出你是个酒肉和尚。”

“我说,你这胡子怎么这么刺挠。”石和尚一边摸着自己的假胡子一边说道:

“在人前我怎么叫你,你该不会是把我打扮成了你的汉子吧。”

“呸,想美事吧你,”林碗儿说道:“你是俺家哥哥,我是你妹子,后面驼背上是我们的阿爹。记住了没。”

“妈了个巴子,怎么忽然就多了个爹。”石和尚虽然嘴上在骂骂咧咧,但是这一口西北土话的口音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两里多的距离,对他们二人来说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情。

那个酒庄就在官道旁边,敢在官道旁边做那些蝇营狗苟的勾当,不光要些胆子,说不定,在附近的县里还有他们的庇护。

“收起你那兴奋的眼睛,行路人要装的疲惫点。”林碗儿看着石和尚到处乱转的眼睛,忍不住又念叨了两句:“等会儿假装翻包裹,露点儿财,懂吧。”

“懂,你忘了我是干什么起家的。”这个江湖老鬼被个小姑娘说道,反而心情很高兴道:“你们六扇门不是总说,凶手在犯罪之后喜欢回现场看看。我告诉你,他们后院有几头肥羊,养得可好了,等会儿我请你喝羊肉汤。”石和尚自认为自己煮肉汤的功夫,比起他烤肉的本事又要好上一些。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上后的坝上大肥羊,今天刚宰的。”

“两碗羊肉烩面,一碗面大一些。”林碗儿也注意到那日石和尚跟她说的那个老板娘,果然,她的一身上下的首饰,没有一个是本地的,天南海北都有个全,林碗儿给石和尚递了个眼色,然后接着说道:“然后再来一碗羊肉汤,俺爹身子不好。”

而此时,一旁的石和尚伺机装作去取东西,然后把钱袋子弄得叮咣响了几声,只要对方是有点眼力,就应该能听得出这里面有多少铜钱多少银子。

果然,那个女人听到了他弄出来的声音,立即对三人的态度热情了许多。

“好勒,要不要来两个炉子上刚烤好的胡饼,我们这的胡饼配羊肉汤可是最好的东西。”这女人可开心了,心想有些日子没有开张了,今天难得来来三只羊,而且好像还有点肥。

既然想喝羊肉汤,那就让他们试试这加了迷药的羊肉汤的滋味。

然而这老板娘哪里知道的,她遇到的,是全天下最懂迷药的人之一。她的东西刚上一桌,林碗儿不用检验就知道她用的是化骨散。

于是,在不到一炷香之后,他们店里所有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被放到在地上绑了起来。

“这点儿武功还敢出来开黑店,”石和尚只觉得几招就把这些人放倒了,甚为不过瘾。筋骨都还没活动开就结束战斗了。

“让我来看看,你们都打劫了什么好东西。”林碗儿一边看着被石和尚用脚上脱下来的袜子塞在嘴里的那些老板店员,一边笑着翻箱倒柜的看着他们的那些盒子抽屉,而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大师,你发财了。”林碗儿看着石和尚从厨房端出来的两碗面条和一碗面糊,知道他是自己下厨了。

于是先端过那碗面糊,送到王陀先生那里之后,才顺手拿起了一袋子收拾出来的财物给石和尚说道:“这些算是你帮我的辛苦费。”

“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石和尚说道:“你居然没叫我去交公。”

“就当线人费咯,”林碗儿说道:“想不到吧,他们这里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说罢,示意石和尚把袋子打开。

虽然二人对不是什么珠宝大家,但是一个是从来不缺钱的少女,一个是绿林黑道干黑活的,什么是好东西,自然一眼看得出。

“果然是些值钱的东西,就这串东西,少说也值个百十来两,这婆娘看起来眼力不错……诶,不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啊?”石和尚正在点算着那袋子首饰的价钱,突然意识到,林碗儿这么对他纵容,肯定是不怀好意。

估计又会有什么麻烦事情落到自己头上。

“手艺不错,这碗面比大多数面馆都做的好吃。”

此时,少女的脸上果然露出了一阵坏笑说道:“刚才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王陀先生的药庐毁了,甚是可惜。这些东西……”

“你让我去再搞个药庐啊。”

“总是要再找机会重建的嘛,”林碗儿说着,看了一下一脸惊讶的王陀先生,这份礼物,对他来说可比金银财宝或者灵丹妙药还要贵重。

不过其实此时,王陀先生和石和尚却不知道林婉儿的真正用意,在必要的时候,这个新的药庐是用来钓出那些回鹘人袭击者的诱饵。

她这,其实是在替韩一飞那边做打算。

“行,我的姑奶奶,你的事情还真不少。”石和尚之所以知道她要让自己去办,是因为不想把这个事情暴露给更多的人,包括兰州的六扇门的人,于是说道:

“等找到了薛少英后,我们就去附近找一个地方,不过说好了,什么弄炼丹炉我们可不会,我们只能想法搞个房子。”

“那也够了,”王陀先生得知药庐能有资源重建,虽然虚弱,还是立马接过话题道:“尽量选择在附近有水源,然后交通也相对方便的地方。房子只要一间就行了,三丈见方即可。然后向下挖个地窖。”一边说着,一边找来纸笔,简单画了一个制式图纸。

“行,”石和尚对王陀先生,虽然也不需要特别恭敬,但总归不好像跟林碗儿这样调笑。

大足禅师治过他,而大足禅师又对此人尊敬有加,所以在王陀先生面前,这石和尚的江湖匪气也收敛了一点。

当下又问明了一些细节,用纸笔默默记了下来。

“只可惜,大师不跟我们一路,这口福倒是少了不少。”林碗儿见王陀先生也把石和尚那碗面糊喝了个底朝天,心知昏迷了几日的男人是需要多吃一些有营养的,而自己对这做饭又是一窍不通,等石和尚走后,他们估计也只能每日干粮果腹。

石和尚听了这恭维之话,本来是开心的,但想着这一别,这一个少女带着一个病人上路,还不知道遇到什么麻烦。

一时间,竟然心里生出一番难得的关心之意。

却又忍不住抱怨道:“要不你把我劈了,一半替你跑腿,一半替你做饭好了。”

林碗儿笑了笑,“关起来的这些店员和店家,就有劳大师通知衙门来取人了。”

吃完了这顿饭,算是几人的正式分别。

一天两次的分别,林碗儿的情绪再次低落,只觉得身边一下子少了这样一个带些天真烂漫的绿林人物,真的会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

而更何况,她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单独跟王陀先生上路,让她心中隐隐有些惴惴不安。

或许,是她心中也对这个医道前辈充满了敬畏吧。

又或许,是那日的那个让人尴尬的事情,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少女的心思总是很难让人猜。

而实际上,和此时的林碗儿相比,受过伤的女人,心思就更难让人猜到。

这几天的郑银玉,似乎就变成了一个不知疲惫的木偶,一刻都没停过。

虽然黑挞多次劝她事情不可如此超切,但她却对此置若罔闻。

就在刚才,黑挞终于搞到了一小包用纳兰提花淬炼过的那种强效的灵石散,但女人却并没有处理这个东西。

查完王家商号的近期往来记录后,她都顾不得休息片刻,就连夜来到了兰州长史所管辖的档案库,然后一个人翻看起关于过往关于兰州公职人员的档案。

“大人,想找什么,不如我们一起找吧。”黑挞和曹性此时不知道女人在干什么,只能在一旁干等着。

“不必,我现在还说不清楚我要找什么。”郑银玉拒绝的二人的帮助申请,因为她要查的这个人,可能会对朝廷声誉有影响,然而刚才她其实已经把兰州府公人的档案翻到了五年前,却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我想,大人也许想找的是这个,”在门口看着三人瞎忙碌了好一阵子的长史走了进来,在一个偏僻处的小柜子,拿出了一本册子递给了郑银玉。

郑银玉接过来,一看到册子封面的《兰州府革员档案志》,嘴上立即露出一丝微笑。

“这是要案,所以会放得隐蔽一些,这个册子经过了最近三任兰州长史的记录,大人就是要查十年前的革员档案,上面应该也有。”

而这边,长史颇为自信的话音还没落,郑银玉就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果然如此,”郑银玉把册子还回去后,转头对曹性小声说道:“你去一下金玉楼,帮我查一下李鬼手最近是不是有没有买过灵石散。”

待曹性走之后,郑银玉又对黑挞说道:“黑千总,我想去一趟义庄,你陪我一趟如何?”

“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们去干什么呢?”

“边走边说吧。”走出了衙门的郑银玉,忽然觉得一股疲惫感袭来,这几天的忙碌,终于让她的身体被反噬。

于是在黑挞的执意要求下,女人只能先跟他找了个茶摊补充补充体力。

“这两日我在想最近的一些案件发现的时候,那日去见仵作周逸的事情,让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女人一边吃着烧饼,一边说道,“西北等地的公门兄弟,会有一笔额外的俸禄,叫寒食补贴。但为了避免滋生腐败,这个补贴大多是发放的如锅釜,肉食等物。而刚才,我回想起,那日义庄身死的曾老头,煮洗涤玉石的水的锅釜有些眼熟,后来才想起,在周逸那里我也见过一模一样的制式的东西。”

郑银玉顿了顿,“可是,看守义庄的人并非编制公人,能用这个官府制式的东西,只有一个可能性。所以刚才,我去查看了兰州府革员名单。这才发现,这个曾老头在很多年前也是兰州府的公人,只因喝酒误事,被革去了职役。而在档案中记录了,他跟你们还有渊源。”

“什么渊源?”

“他曾经是你们龙甲卫的人,后来在二十一年前从军队退伍,来的兰州府。”

郑银玉的话,让黑挞突然表情一变,想到了个事情。

“知道了吧,”女人没有点破原因,只说先让黑挞跟他再去检查一下曾老头的遗物再说。

而很快,在那对已经差点被后来的义庄接任者扔掉的包裹里,黑挞找到了一个小刀。

而这种弓背往前突出的小刀,他一看就知道,是军队随身用于荒野之中切割动物毛坯等物所用的。

“二十一年前,也就是那个时候,”黑挞点了点头。

二十一年前,也就是先皇元年,龙甲卫曾进行过一次内部肃反的活动,当时他尚未入伍,只是听老一辈的同袍在酒醉之后才跟他说过。

在那一场大清洗中,当时龙甲卫三去其一,有大量老兵在那之后被迫离开部队。

而这曾老头的年纪,当时退伍的时候应该是四十左右。

从他遗物中的那些东器具用度来看,应该算一个十夫长起步的老兵。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我龙甲卫的前辈。”黑挞起身,恭敬地对着曾老头的遗物鞠了三个躬。

军队的规矩是,就算你是大将军,见到了枉死的行伍兄弟的尸骨,也要鞠躬敬礼。

此时曾老头的尸身已经入土,虽然不算为国捐躯,但毕竟也算是同袍。

女人偷偷摸了摸衣袋里面的那个小包,灵石散这东西,真的是害人不浅。

“那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黑千总可知?”

黑挞却摇了摇头,二十一年的秘史,不是没人知道,而是知情者并不敢说,所以他自己也知晓甚少,“如果大人觉得这个事情跟案件关联很大,我可以设法去了解一下。这两天驻扎在附近的统领大人,就在兰州府处理前几天牺牲的那十个弟兄的抚恤问题,或许他知道。”

“算了,这些陈年往事,现在没必要去翻旧账。”女人说道:“不过,我大致能想到,是谁给了曾老头灵石散。”

“大人怀疑是知晓他过往身份的人?”黑挞到此时,明白了郑银玉单独跟他聊的原因。这个事情,恐怕会牵扯到龙甲卫的内部问题。

“还不好说。不过这些日子,关于李鬼手肚子里的那个金刚杵,我倒是有个猜想。”郑银玉说道:“那个金刚杵虽然材质粗糙,但是雕工却是上层。而此前的兰州府里面,有这个本事的人只有两个,排除掉朱二爷的话,也就是这个曾老头了。”

“在下明白了大人的意思。”黑挞点了点头道:“大人怀疑,这李鬼手有猫腻。”

黑挞不知道郑银玉和鱼夫人之间的关系,以为女人是因为和金玉楼有合作,所以不好去调查李鬼手的资料,所以暗示自己去查这件事。

不过虽然他会错了郑银玉的意思,但是郑银玉确实是想再查一查这个李鬼手。

曾老头在死之前见过严淑贞,倘若他们三者之间忽悠关联,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得快一点了,玲珑赛会的时间也不多了。倘若这两方真的有人暗中勾结,那一定会在玲珑赛会上跳出来的。”

“确实,不过此时大人有这个设想后,说不定我们就有了顺藤摸瓜的机会。”

黑挞说的是实话,他是乐观之人,此时距离赛会虽然只有不到两个月了,但是如果真的到时候解决不了,靠着城外三千龙甲卫的保护,兰州应该也伸不出来乱子。

但眼下,黑挞的宽慰却并没有让郑银玉压力小一点。

最近一通忙碌下来,他们不光进展很小,而且几番下来,连人手都损兵折将得厉害。

还能否坚持到那时,一切都难以预料。

郑银玉自认为,自己做不到黑挞这样军中健者的志虑忠纯。

自从进入了六扇门,郑银玉就一直就在和人心打交道。

六扇门面对的人,都是穷其智计的大奸大恶。

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久了,女人也慢慢被影响了。

为了生存,他隐瞒了很多事情,好让人们慢慢淡忘她的出身,她的师门,时间久了,甚至她自己都忘了很多自己以前的事情。

直到这次鱼夫人在兰州现身,她才想起,自己师门的覆灭的大仇还没有报。

而当她听说幽兰社的来历之后,她一开始觉得,也许这个仇自己是没有能力报。

能在江湖上屡次掀起腥风血雨,自己却这个组织的存在毫无所知,他们的实力之可怕可见一般。

但眼下,随着幽兰社的线索一点点的被发现,在看到那一丝仅有的指路之光后,自己除了咬着牙往前走,也别无他法。

韩一飞她已经不想去想了,白月王那边的事情,她也刻意躲着。

此时郑银玉觉得,这一段时间,真的是倒霉透了。

王八蛋,就不能让我心情好一点吗。

人在烦躁的时候,会做出很多让自己想象不到的反常举动,明明不过只是挡了一下自己的路,郑银玉却难得的对那个一脸稚气的小孩在心中暗自咒骂。

但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当她回到馆驿的时候,有个一身渍泥,风尘仆仆的和尚,给她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林碗儿生还的消息,成了女人这些天最兴奋的事情,也让她的倦怠了很久精神为之一振。

在得到了石和尚的传信后,郑银玉发现,这林碗儿不光是自己生还,而且还救下来了重要的王陀先生,而更关键的是,她们正在准备去凉州府,设法调查铁血大牢,这个线索和她现在的计划不谋而合。

“好的,有劳大师,”郑银玉知道石和尚算是林碗儿不打不相识的江湖朋友,也对他颇为客气道:“后面大师有什么安排吗?”

石和尚确实是可靠之人,林碗儿托付他再去建个药庐的事情,既然少女没有说过,他也没有说起。

只是叮嘱郑银玉行动要迅速一点,免得林碗儿二人独木难支后,就离开了。

“哎,还是江湖上的朋友们可靠。”此时郑银玉压力奏减。

想着可以放松一点,横竖也无事了,不如四处闲逛一会儿,结果放空了脑子的女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大壶春。

“既然如此,去看看白月王吧”。

自从那日之后,女人就不好意思再去见白月王,但是此时她不得不再去跟男人见上一面,一个是要看看他的雕刻的进展,另外一个,她思考再三后,决定把自己关于铁血大牢的一些想法告诉对方。

而此时,虽然大壶春已经关门,但后院的白月王的房间却依然灯光闪烁。

当女人推开房门的时候,白月王那日切割的玉材已经有了雏形。

女人依然跟往常一样,没有打断白月王,只是轻轻关上门走上前去,想看看他雕刻的是什么题材。

结果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白月王的手中,那块玉石被雕刻成了一个女人,仕女的雕塑在玉雕中本属常见,但此时男人手中的雕塑,却让郑银玉脸上立即飞出一片红晕。

雕塑中的这个女人是一个玉臀微耸的造型,而且更加让人想不到的事,这个女人正在将一只手伸到自己的裙摆边缘,正是那日男人引导她做出来的撩起下摆的羞耻动作。

此时,那个玉雕虽然还没有开脸,但光是凭借女人的线条,也有一种很强的诱惑能力。

“先生,你为什么要雕这个?”郑银玉忍不住打断男人,她实在没想到,为什么对方会雕这闺房的羞耻之物。

但白月王听了女人的话,却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等过了好一阵子才说道:

“玉者,欲望之欲也。没有人对美好事物的欲望,这玉石不过就只是寻常的石头。女人喜欢白净的玉石,所以玉石价格一两值千金。而男人想要得到女人的芳心,就要用这东西去讨好女人。”

“在前朝,风格开放,男欢女爱是正常之事,所以那些春宫图都可以在大街上售卖。而前朝也因此人丁兴旺,国力日强。”白月王表面上像是在给郑银玉说为什么雕刻这充满性挑逗意味的主题,其实是在自顾自的感慨一些对朝政的理解:

“但到了本朝,礼法兴盛反而让人克制了,很多人本质的欲望被压制,变得猥亵,不庄重。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人们越来越压抑自己的想法,越来越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原始的欲望而去努力。”

“所以先生是想用这个东西,去试试那些参赛评比者之心?”

“倘若他们不敢用寻常审美之心去正视此物,那只能说明,这些人也没有任何思想了。”白月王放下了手中的活,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更何况,这也算是一招场外招式。倘若那些评判之人不能看出此物的含义,我会直接把他们怒斥到无地自容。到时候,如果长虹镖局的东西不出奇招,那他们是不可赢我的。”

言语之中,竟然隐隐有一些宗师一般的不怒自威的气势在。

白月王的这一层算计,可以算一手十分老练的诛心之策。

长虹镖局衰落后,这一次的玲珑赛会某种意义上就变成了一个形式而已,金玉楼成为下一代龙头,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了,既然这样,那他可以充分的让这场比试走向一个他自己能绝对掌控的节奏。

不过或许白月王不会想到,等到比试的那一天时,这长虹镖局周青青想的主题,也是这风月之事,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小看这些江湖上的后生了。

郑银玉瘪了瘪嘴,对白月王所说似懂非懂。

白月王想要表达的思想,她只觉得自己的境界还不够,不能完全领会。

女人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想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来见白月王还有另外一个事情。

“我准备去调查一下铁血大牢。”虽然没有明言林碗儿之事,但是对于那日白月王告诫她不要去招惹铁血大牢,郑银玉此时却有理由对其置若罔闻。

“从最近得到的情况来看,他们已经在尝试在别的地方炼制这种强效灵石散了。”女人从衣袋里拿出了那个小纸包道:“倘若这个事情不加以控制,等铁血大牢转移完成,我们就线索断了。”

白月王接过了那个纸包,仔细看了一会儿,却又一言不发。

女人猜测,他是想起了自己的徒弟李鬼手,和他的表兄李杨。

正在犹豫,要不要用李鬼手的死来劝说对方接受她的想法的时候,白月王却先开口了道:“如果你信得过,你可以找个时机,让我陪你去铁血大牢。”

“先生愿意回去那里?”郑银玉没有意料到白月王的回答如此不加思索,语气自然有些兴奋。

“没有人能潜入铁血大牢,”白月王说道:“除非,是一个天天在琢磨如何越狱,并且,对这各种机簧消息懂很多的人。更何况,除了我已经完成任务,你们还有更好的理由能进入铁血大牢吗?”

白月王说的是实话,他们又不是奉旨查案,要潜入铁血大牢比登天还难。而送返白月王,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借口。

“可是,先生的时间?”郑银玉看了那件刚开始成型的雕刻。

“这个还好,其实只要找到了感觉,也就是两三天的事情就可以做完大部分的,剩下的带着工具去路上打磨就好。只不过,目前还有一些感觉没有找到。”

“嗯,我们也不是立即就要动身。我们也需要一点准备时间,而且,也要做好部署召集人手才是。”

“这东西,如今在市面上是多少价钱了。”白月王打开了那个纸包,精炼过的灵石散不光药效更猛烈,而且颜色也要白洁许多。

“一钱大概十二两。”

“寻常人家一年的生计,一次就没了。”白月王想了想,却突然道:“不过,你不觉得这个事情是好事吗?和普通的灵石散相比,这些东西只会为祸那些纸醉金迷的有钱人而已。”

“或许先生说的对,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先生所说虽然在理,却并非正道所谓。”本来白月王这样略带反意的话说出来,郑银玉这种官差身份是连回答都不能的。

但经过这几次的接触,这男人的思想似乎正在启发她心中一些禁锢的东西。

所以只要对方对朝廷的非议不是特别过分,女人也就装作没听见。

“看起来,这东西要炼起来确实很麻烦。”白月王把说罢,拿起那个纸团闻了闻,经过纳兰提花的萃取,灵石散本身的涩臭气味也没了,只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不过光是闻完,白月王觉得还不够,他举起纸团,想像上一次去测试药性。

但是这一次,女人却拦住了男人的动作。

“这个东西对身体影响更大,我怕先生难以支撑。”

郑银玉阻止了男人的动作,她真的很担心对方的身体支撑不了着猛烈的药性。

那日那寻常灵石散服用后,她后来跟朱二爷了解他的起居的时候,就说他有些身体不适。

此时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可以说是无异于毒药。

所以眼下,对她来说,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

“要不,这次我来吧。”

说罢,女人反身准备从里面锁上了房门。

只是让她再次没想到的时候,就在她准备去动手的时候,白月王却突然从桌下的箱子里面,拿来来了一个奇怪的木筒样式的东西,而一头,还有一根用皮革做成的管子,像是可以从竹筒之中,取水出来的器械。

“你这是……”女人好奇的看着这个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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