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新宅庆元宵

直到第二天早上,日头都爬上半竿高了,尽欢才从村长家回来。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张红娟正蹲在井边洗菜,水花溅在盆沿上,听了声响抬头,就看见儿子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

“妈妈,你回来啦!”尽欢咧嘴一笑,三步并作两步窜过去,扑到张红娟怀里,一把搂住她的腰,脸埋进她肩窝里,跟只大狗似的蹭了又蹭。

张红娟,赶紧拿湿手撑住他肩膀,笑骂了一声:“都多大了,还这么黏人?也不怕外头人瞧见。”

但她的手上却没推开他,还轻轻拍了拍他后脑勺。

“多大也是你儿子。”尽欢闷声应了一句,又蹭了两下才松开,抬头冲她笑。

穗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见他在院门口站着,便笑道:“哟,还知道回来呢?昨儿一整晚不归家,我还当你在人家那儿住下了。”

干妈洛明明也正巧从里屋出来,长发披散着,晨光将她脸上那层慵懒的白光镀成暖色,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倚在门框上看他:“回来了就好,过来让我瞧瞧。”

尽欢又几步走过去,张开双臂,一手搂一个,嘴里连声道:“小妈,干妈,我都想你们啦。”

“嘴倒甜。”穗香被他搂着也不挣,轻轻敲了一下他肩头。

“出去一趟倒学得会撒娇了。”洛明明笑着任他抱了一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几人说说笑笑着进了堂屋,张红娟把洗好的菜放进灶房,又沏了一壶茶端出来,四人围着八仙桌坐下。

尽欢讲了一部分昨天在翠花家的事——当然,妈妈们也在笑,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

正聊着,里屋传来响动,惠敏推门走出来,头发还睡得有些乱,眼下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倦意,见到尽欢便随口问了句:“回来了?”

“嗯,小姨,早。”尽欢应了一声。

惠敏没有多问,自顾自去水缸边舀水洗脸。

紧接着可欣也出来了,她昨晚睡得晚,今天倒是起得不算太迟。

她看见尽欢坐在桌边,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倒了碗水喝。

最后是玉儿,被穗香进屋里叫醒,一边揉着眼一边晃晃悠悠地走出来,看见尽欢,立马清醒了不少:“哥!你回来了呀!”她跑到他身边,往他腿上一坐,“你昨天晚上去哪了呀,都没人陪我玩。”

尽欢一把将她抱起来,在她旁边坐了,“哥出门办事去了嘛,回头再带你和沁沁去田里钓青蛙。”

“真的?”

“真真的。”

玉儿高兴地拍了两下手,又从他腿上滑下来,跑到院子里追鸡去了。

穗香系好围裙进灶房忙活起来,张红娟跟进去帮忙,洛明明在外面泡茶,惠敏坐在桌边择菜,可欣站在灶房门口似乎想帮忙,被穗香笑着推出来,只好端着杯水站在廊下。

一家人各忙各的,却都聚在这一处,笑声和锅碗瓢盆碰撞的响声混在一起。

吃过早饭,尽欢擦了擦嘴,把碗筷往灶台一放,便跟妈妈们说了一声“我去趟月亮屯”,也没多解释,骑上那辆黑色摩托车便出了院门。

上午的村道安静,田埂上偶尔有几个扛着锄头的乡亲走过,见他骑车经过,都笑着点头打招呼,尽欢一一应了,油门一拧,朝月亮屯方向驶去。

月亮屯到得比预想中还快,刘秀月正站在院子里晒被子,听见摩托车声响,打开门往外一瞅。

尽欢刚停好车,就发现屋里便有人迎了出来,正是刘秀月。

她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薄棉袄,头发用木簪挽了个髻,见是他来了,眼睛一亮,又压着声调笑着说了句:“呦?稀客啊,妈的好姑爷今天来了呀。”

“正好得空,过来看看妈。”尽欢翻身下车,顺手把院门掩上。

刘秀月没急着搭话,先探出半个身子往巷口两头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伸手把人拽了进来。

尽欢跨进院门,见四下无人,两步走过去,一把从后面搂住刘秀月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妈,这不是之前说好了来看看你嘛。”

刘秀月身子被他勾得一晃,嘴上嗔道:“手松开松——被人看到像什么样。”

她嘴上说着,却没挣开,只偏过头,嘴唇轻轻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尽欢也顺势在她颈窝边嗅了一下,又亲了口,手掌在她腰间轻轻捏了捏,刘秀月整个人被他一使劲,便往他怀里靠了靠,好一阵子,两人才慢慢分开。

“就你猴急的。”刘秀月理了理衣领,“再过两日就正月十五了,过完这个年,咱们也该张罗搬家的事了。”

“嗯,到时候我也来帮忙。”尽欢蹲下来帮她一起叠被子,一边应道。

“你自然是要来的。你力气大,搬那些大件儿正好。”刘秀月说着,又压低声音,“城里的房子也差不多收拾利落了,等晾完那股漆味,咱们就能住人。”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美香拎着两包年货从外头走进来,看见尽欢便笑起来:“哟,妹夫来了?”

安安和佳怡跟在后面,佳怡一见尽欢便喊:“姐夫!”

安安脸一红,低头叫了一声:“尽欢哥。”

刘秀月拍了拍尽欢的肩:“行了,别杵这儿了,你带安安出去转转,顺便把今晚的菜买了,天不早了。”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塞到尽欢手里。

尽欢也不推辞,他走出去骑上车拍了拍摩托车后座,冲她歪了歪头:“上来吧,坐稳了。”

安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漆面锃亮、轮毂擦得反光的黑色摩托车,又看了看尽欢一条腿撑着地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问:“尽欢哥……这摩托车,是你买的呀?”

“嗯,托人淘的,还不错。”尽欢拍了拍车把,语气随意,“其实我现在也能开汽车,就是年纪还没到——你不是知道嘛,法令摆在那,不满十八不让考本,路上查得严。”

“那你骑摩托,人家不查你呀?”安安走到车旁,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座垫边缘。

“摩托好办,村里镇上来回跑,没那么多关口。”尽欢笑着拍了拍后座,“再说了,等我真开上汽车,到时候第一趟就拉你。”

安安被他这话说得脸一热,低着头没接话,脚下却迈了一步,站到了后座旁边。

尽欢往前挪了挪屁股,给她腾出位置:“手搭我腰上,别摔了。”

安安犹豫了一下,才伸出两只手,轻轻搭在他腰侧,隔着棉衣都不敢抓实。

感觉她坐稳了,尽欢拧了拧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低沉轰鸣,慢慢驶出月亮屯的村道。

一路上安安起初有些拘谨,手只轻轻扶着他腰侧,风一吹却还是忍不住收紧了些。

车轮碾过路边的石子,她轻轻哎了一声,连忙抓紧了尽欢的衣摆,脸埋在他后背,半天没抬头。

“坐稳了不?”尽欢偏头问了一句。

“嗯……”她闷闷应了一声,过了片刻又小声补了一句,“你骑车倒挺稳的。”

“那可不,载着你可不敢乱来。”

到了镇上,几个人逛了逛菜市。

尽欢走在前面,安安提着个空菜篮跟在后头,他一回头,见她没跟上,便停下脚步等她:“你走得倒慢,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来买。”

安安快步走到他旁边,摇摇头:“我都可以的,你看着买就好。”

尽欢见她这副什么都行的老实模样,便做主买了条草鱼、两斤排骨、一捆青菜。

又路过卖零嘴的摊子,顺手买了一包糖霜山楂递给她。

“给我的?”安安接过纸包,愣了一下。

“吃吧,反正买回去也是让佳怡那丫头偷吃完。”尽欢朝她笑了笑。

安安低头捏起一枚糖霜山楂送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抬眼看了看尽欢的侧脸,没说话,嘴角却弯了弯。

两人又走了一段,尽欢在一家卖卤味的摊前停下,买了一只烧鸡,又买了两根灌肠,安安跟在旁边看着他掏钱,忽然轻声问了一句:“尽欢哥,你平时在家也自己买菜做饭吗?”

“家里人太多了,轮不到我下厨。”尽欢把东西放进菜篮里,偏头看了她一眼,“不过等咱们以后搬城里了,你要是想吃我做的饭,我就做给你吃。”

安安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去,手指轻轻摩挲着菜篮的提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从菜市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尽欢把菜篮绑在摩托车后座上,又拍了拍后座,朝安安扬了扬下巴:“上来吧,赶在天黑前回去。”

安安没再像来时那样犹豫,走到车旁坐上去,两只手主动搭在他腰侧,抓得比刚才紧了些,却也没再脸红到抬不起头。

车子发动,风从两边掠过,吹得她鬓边碎发往后飘。

到家时美香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俩回来,扬声笑道:“哟,买菜去了?还带这么多,今晚可要吃大餐了。”

安安跳下车,提着菜篮快步往灶房走,脸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

尽欢停好车,锁好,刚直起身,佳怡已经凑过来,仰着头眨巴着眼:“姐夫,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有烧鸡,还有糖霜山楂。”尽欢揉了揉她脑袋,“方才给你姐了,待会儿问她要去。”

“姐!糖霜山楂呢!”佳怡一溜烟跑了。

刘秀月从堂屋里走出来,看了尽欢一眼,又看了看正在灶房门口整理菜的安安,嘴角弯了弯:“买了不少啊,挺好的。今晚就在这儿吃了再回去吧,都这么晚了。”

晚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烧鸡被剁成块码在盘子里,排骨炖得酥烂,草鱼两面煎得金黄,浇了酱汁,青菜清炒了一大盘,还煨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萝卜汤。

美香夹了一块鸡腿放到尽欢碗里,佳怡则伸手去够最远那盘山楂,被安安轻轻拍了下手背:“先吃饭,等会儿再吃零嘴。”

刘秀月倒了半碗酒,招呼尽欢:“陪我喝两口?”

她目光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嘴上却只是寻常劝菜,“你骑了车,别喝太多,两口就成。”

“行。”尽欢端过碗,抿了一小口,又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安安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又很快低下头去,嘴角却始终带着一丝浅浅的弯度。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年味渐薄,天光也一天比一天更暖了些。

这些天里,最忙的事还是搬家。

先是月亮屯那边,尽欢跑了一趟又一趟,帮着岳母刘秀月把家里要用的东西收拾出来。

好在要带的东西不算多,一些大件儿的旧家具本就不值多少钱,留在老屋里也不心疼。

除了几大包衣物、几床被褥,还有年前腌好的腊肉腊肠和几坛子咸菜,其余杂七杂八的零碎,能不带便不带,到了城里再添置也不迟。

刘秀月锁好院门的时候,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上了车。

紧接着便是自家这边的搬迁。

土坯房里那些用了多年的老物件,该舍的舍,该留的留,最后捆成几个大包,连带着一家人欢欢喜喜地搬进了那处新公馆。

院子比从前的宽阔,屋子也比从前亮堂,张红娟和何穗香里里外外地拾掇了好几天,把每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

洛明明也难得挽起袖子帮忙铺床叠被,嘴里说着这地方总算像样了,那架势像是自己也终于有了安身之处。

等刘秀月带着三个闺女也搬了进来,空荡荡的公馆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美香和可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话,佳怡拉着玉儿满院子跑,安安则安静地跟在旁边,帮大人收拾零碎东西。

两家人在灶房里挤成一团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那气氛像是过年还没走远一样。

随后的几天里,洛明明没有闲着,她把自己产业底下的几处商铺和空置的楼房一一整理了位置出来,供家里人挑选,张红娟和刘秀月凑在一起商量了半日,最后拍板选了城南一处临街、人流不少的小楼,地方谈不上大,但胜在地脚热闹,人来人往。

她们打算在那里开一间大商城,卖些衣料、日用和杂货,应该能做得成营生。

尽欢倒是没有跟着凑那个热闹。他想了两天,把自己的诊所选在了离新家不远的一处临街铺面。

那间铺子不大,但干净敞亮,门口能挂块招牌,也方便病人进出。

他的理由是反正诊所前期只是试水,等过几年他也大了,真积攒了些名气,再慢慢考虑医院选址的事也不迟。

妈妈们听了也没多说,只让他自己拿主意。

日子就在搬搬抬抬、扫扫擦擦、盘算着将来怎么过之间,一天一天地朝前走。

等搬到新家之后的第三天,正好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说起来,元宵节算是过年这半个月里最后一个热闹日子。

老人常说,过完元宵,这年才算真正过完了。

元宵节要吃汤圆,打从宋朝起就有了这讲究,糯米粉捏成圆滚滚的小团子,里头包上芝麻、花生或者豆沙馅儿,下锅一煮,白白胖胖地浮起来,一口咬下去,又甜又糯。

圆滚滚的,取的是团团圆圆的彩头,里头填的又是甜馅儿,寓意往后的日子过得甜甜蜜蜜。

白天的时候,一家人还专门抽空在附近集市转了一圈,买了糯米粉、黑芝麻、花生碎和白砂糖,又捎带了两包桂花糖和一小罐猪油。

准备晚上自己搓汤圆。

“元宵节吃汤圆,吃了这顿汤圆,年也就过完了,该收心干活啦。”张红娟把一袋糯米粉放在灶台上,一边解开袋口的绳结,一边笑着朝屋里说。

“那往后咱们的日子,也像这汤圆一样,圆圆满满的才好。”刘秀月系着围裙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罐刚熬好的猪油。

“那肯定的!”佳怡第一个接话,她拉着玉儿的手,两个小姑娘仰着脸站在灶台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那堆糯米粉和馅料,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妈妈,我也要搓汤圆!”玉儿踮着脚尖够桌面,“我要自己包一个!”

“行,自己包。”何穗香把她往水盆边拉了一下,先替她洗了手,“先把手洗干净,不然搓出来的汤圆跟煤球似的,谁要吃啊!”

“我才不会搓成煤球!”玉儿不服气,洗完手便迫不及待地抢了一块糯米面团在手里,学着张红娟的样子,先捏扁,再包馅。

可欣和美香在一旁也各占了一小块案板,两个人凑在一起,边搓汤圆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悄悄话,时不时传来一阵压低了的笑声。

“你们俩在说啥呢?”张红娟瞟了她俩一眼。

“没什么没什么!”美香赶紧摆摆手,脸却红了。

可欣假装专心搓手里的面团,耳朵却也跟着红了起来。

“尽欢人呢?”刘秀月扫了一圈屋里,“让他也来帮忙。”

“来了来了。”尽欢从里屋掀帘子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包干桂花,“方才去翻行李,翻着这包桂花,正好待会儿洒在煮汤圆的水里,更香。”

“哟,还挺会想。”洛明明从水壶边抬起头来,“搁我以前的厨娘煮桂花汤圆,也是这么做的。”

“干妈,你跟厨娘学的?”玉儿凑过去问。

“我呀,看她们做过,看得多会得少。”洛明明笑了笑,“今天正好跟着你们学一手。”

几人围在案板前,手里揉着面团,边搓边聊天,灶间的灯火映着几张笑脸,热气腾腾往外冒。

包到一半的时候,佳怡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拿起一团糯米粉往玉儿鼻子上一点,玉儿的鼻尖立刻白了一块。

玉儿愣了一下,随即抓起一把干面粉就往佳怡脸上抹:“你给我也抹!”

佳怡被抹得一鼻子白粉,尖叫着要跑,结果被美香拽住衣领:“别跑!到处都是面,你往哪儿跑!”

“我错了姐!”佳怡笑着求饶,脸上白花花一片,跟个小面人似的。

可欣和安安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张红娟摇摇头,嘴角却也跟着弯了起来:“这哪是搓汤圆,分明是打架来了。”

“没事没事,小孩嘛,越闹越热闹。”刘秀月说着,往里加了把干面粉,“不过待会儿搓的汤圆,可别把粉蹭进去,不然煮出来就是一锅浆糊。”

“放心,我包的汤圆保证又大又圆!”玉儿拍着胸脯,手里的汤圆却已经捏得变了形,不知道是汤圆还是饺子。

尽欢凑过去看了一眼,笑着说:“玉儿你这汤圆的形状,咋跟个小笼包似的?”

“我这是创意!”玉儿理直气壮,“我自己包的,我要自己吃!”

“行,你自己吃。”穗香没好气地笑了一声,“待会儿可不准赖皮说不好吃。”

“才不会!”玉儿捧着那只“小笼包”举到嘴边,吹了吹,一副宝贝得不得了的样子。

热热闹闹地搓了满满一篦子汤圆,圆的扁的歪的歪扭扭的挤在一块儿,虽然不太好看,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烟火气。

等水烧开了,汤圆下锅,一个个白团子在沸水里翻滚着浮起来,再捞进碗里,浇上撒了干桂花的甜汤,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

一大家子围坐在新家的饭桌前,碗里都盛着热腾腾的汤圆。

“来,先吃汤圆。”张红娟举起筷子,“元宵节吃了汤圆,团团圆圆,这一年都顺顺利利。”

玉儿第一个夹起自己那只“小笼包”似的汤圆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妈妈,我包的还挺好吃的!”

“那是面粉好。”何穗香笑着回了一句,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碗里的芝麻馅汤圆,香甜的黑芝麻馅从咀嚼开的软糯面皮中流出,在舌尖上化开。

“尽欢哥,明年元宵节,咱们还是这么过吗?”安安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那还用说?”尽欢放下汤勺,认真地看着她,“往后年年都这么过。”

安安低头咬了一口汤圆,嘴角弯了起来。

“等住久了,等家里人齐了,明年元宵节说不定比这还要更热闹。”洛明明端着碗,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明年元宵节说不定比这还要更热闹——到那时候,估摸着得再加好几双碗筷。”洛明明端着碗,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很,像是随口一说。

屋里静了一瞬。有人没回过味儿来,抬头互相看了一眼。

“谁呀?还有谁来?”美香嘴里含着半颗汤圆,含糊地追问了一句。

安安也抬起头,有些疑惑地望向洛明明:“干妈……还有谁没来吗?”

佳怡早就把碗里的汤圆扒拉得差不多了,正拿勺子刮碗底剩的甜汤,闻言也跟着问:“对啊对啊,是不是还有人要来住呀?是玉儿说的那个沁沁吗?”

尽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自然是知道干妈暗指的是谁——赵婶、翠花婶、师娘,还有沁沁和二妞嫂子。

这几个人现在还都留在村里,没有跟出来。

张红娟见他这副样子,便替他接过了话头:“是几位婶子,她们在村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暂时留在那边,等事情办完了,自然就过来了。”

刘秀月也笑了笑,夹了一颗汤圆放到佳怡碗里:“别急,该来的总会来,到时候人齐了,这屋子就真热闹了。”

佳怡“哦”了一声,又低头去舀碗里的汤圆,玉儿却从旁边探过头来:“沁沁什么时候来呀?我想她了。”

“沁沁很快就能来了。”何穗香摸了摸她的头,“等过完年开学,你、沁沁还有佳怡,就一起去上学,到时候天天都能见面。”

“真的?”玉儿眼睛一亮。

“妈还能骗你不成?学校都给你们打听好了。”何穗香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妈妈们之前已经跟师娘商量好了,等玉儿开学的时候,让沁沁和佳怡也跟着一起去,三个小丫头作伴,互相也有个照应。

蓝英当时点头应下了,说沁沁那孩子性子安静,跟玉儿她们一起,她也能放心些。

至于蓝英自己,则是要等到老药师离世之后,才能搬过来。

那个瘫在床上吊着一口气的老医师,如今也只是靠着药吊着命,说不上什么时候咽气,但总归不会拖太久了。

到时候蓝英料理完后事,便带着沁沁正式搬到城里来。

翠花那边的情况,则还要再等一阵子。她已经和尽欢商量过,等蓝正走了之后,她就跟蓝建国离婚,到时候带着二妞一起过来。

蓝正那孩子本就心智不全,近年来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恐怕撑不了太久。等一切尘埃落定,翠花便能干干净净地离开那个地方。

这几个人里面,反倒是最早说好的赵婶,来得最快。

等她那在外头搞建筑的丈夫铁柱收到消息出城上工去,家里没别人碍事了,她便收拾收拾就能过来。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了。

在那之前,尽欢还得先忙一阵子——他得回村一趟,把天坑下的阵法重新修补一遍。

他仔细琢磨过,光是把洞府护着还远远不够,最好能做出传送的功能来,到时候进出也方便些。

要是做成了,将来来回走动就不用再绕远路,那些种在天坑底下的药材也更好打理。

当然这些盘算他暂时还没有详细跟家里人说起,只是自己在心里慢慢琢磨着,准备过这几天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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