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舞剑的少女

那晚,我坠入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有光,有雾。

恍惚间,我牵着一只纤嫩的手,往前走。

是洛亦君。

她正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凤冠压着乌发,流苏轻曳,遮了半边眉眼。

我们并肩,走在一条长长的路上。

路是红的。

两旁人影幢幢,但都看不清脸,只觉得热闹,喜庆。

锣鼓喧天,唢声呐呐。

红绸从头顶飘过,落了满地的喜字。

我们走着,走着。

终于,路尽了。

面前是一扇门。

门开着,里头坐着一个女人。

是师父。

白发,素裙,正笑盈盈地看着我们。

“这丫头不错,为师心甚慰。”

师父说。

跨过门槛,洛亦君跪身一拜,唤了声娘。

师父应下,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她起身,亲手将洛亦君扶起,又替她理了理红嫁衣。

“来,坐下,喝茶。”

于是,我们三人坐在一起。

师父沏茶,洛亦君捧杯,我坐在旁边傻乐。

蓦地,师父倾身向前,凑近洛亦君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洛亦君俏脸腾地红了,垂着眼,小声应了。

我听不太清,只瞅见两个女人相视一眼,一齐瞧着我笑。

这一刻,不知怎的,一股暖意袭来。

浑身上下暖洋洋的,我蓦感口干舌燥,不禁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修仙真好。

我如是想着。

这一世,只要努力修炼,便可与天地同寿,与所爱之人永存不朽。

此刻我虽为练气一层,蝼蚁般的存在,寿元更是不过百许。

但,终有一日!

终有一日——

……

梦散了。

身畔微凉。

庙外传来声声鸟鸣。

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天明。

我从草堆上坐起身来,张望四方。

她不在。

“……”

低头朝双掌哈出一口热气,搓揉几番。

昨夜那些事一幕幕涌回脑子里。

周承远、山鬼、禁制。

还有……洛亦君。

她的纤手、她的嫩唇、她的屄穴、还有那软弹的小屁股蛋儿……

“真紧啊。”

正感叹间,我忽然瞥见身侧搁着一身叠好的衣裳。

看样式,并非我原先那套,想来是洛亦君为我备下的。

可她的储物袋中,怎会有替我量身裁制的衣物?

见状,我不禁啧啧两声,无声笑了许久。

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嗖、嗖、嗖——”

庙外,忽传来几声破空之音。

心下好奇,我披衣起身,循着庙门朝外望去。

可外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瞧不真切。

昨夜那场大雨,竟蒸出这般浓重的雾来。

雾气翻涌着漫进庙门,我拂手挥开些许,抬步迈出门槛。

足底一软,是雨后松透的泥。

“嗖——”

又是一声破空。

似近,又似远。

在这雾里,连声音都变得飘忽不定。

寻着声音,我朝前摸去。

一步,两步,三步。

雾气缠在身上,衣袍很快便濡湿了大半。

四下茫茫,唯有那偶尔响起的破空声,如暗夜孤灯,引我向前。

忽而,风起。

不知从何处来的一阵山风,横掠而过。

雾被撕开一道口子。

我停住脚步。

——看见了。

雾的那一头,隐隐约约,有一抹白。

她就立在那片空处。

白衣,披发。

手中剑,斜斜指地。

蓦地——

她动了。

足尖轻点,裙袂无风自扬。

剑起。

雾气自她剑锋两侧裂开,如浪分,如云破,如万仞山崖被一线天光劈作两半。

剑身过处,雾霭倒卷。

她的身形随剑而走,飘若惊鸿,矫若游龙。

快。

极快!

我只看见无数道残影在雾中穿梭。

白衣与白雾绞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哪是雾,哪是剑光,哪是流云。

刹那间,我竟生出一种错觉。

她不是在舞剑,她是在渡云海。

以剑为舟,以气为桨,于这茫茫天地间,踏雾而行。

忽而,剑势一转。

她以足尖为轴,腰肢向后缓缓弯折,而那只握剑的手,自下而上划去。

剑走半弧。

雾气被剑锋切开,顺着那弧线向两侧退散,如帷幕徐徐拉开。

恰在此时。

山那边,日头终于破云而出。

雾气散开处,大片大片的天光便漏了进来。

漏在她仰起的俏脸上,漏在她雪腻的鹅颈上,漏在她缓缓起伏的酥胸上。

她的眼闭着。

睫羽轻颤,粉唇微张,一缕热气吐在光线中,化成淡薄的白烟。

整个人弯成一张满弦的玉弓,悬在那片光与雾的交界处。

“好美。”

山风过耳,呼呼猎猎。

我看的呆住,心中却在臆想。

洛亦君这丫头,为何会来明德学堂念书?

整个淮阳城,能称得上剑修的,也不过一掌之数。

那青云宗虽说非天灵根、双灵根不收,可这剑修……他们当真舍得放手?

我总觉着,洛亦君这丫头身上,藏着些什么。

“哒——”

正思量间,那边剑势已收。

不远处,洛亦君螓首微侧,朝我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

瞧见是我,她微微一怔,随即眉眼便弯了起来。

“偷看?”

声音清清凌凌的。

“光明正大地看。”

我负手而立,坦然得很。

“哦?”

她挑了挑俏眉,将剑往肩上一扛,朝我走来。

走到我面前,她停住脚步,仰着脸打量我。

眼珠子黑亮亮的,里头似乎藏着笑。

“看了多久?”

“忘了。”

我舔舔唇,忍不住伸手,抚上她冰腻的面颊,肆意捏揉。

她瞪了我一眼,伸手便去掐我腰间软肉。

我没躲。

“疼。”

“活该!”

她收回手,嘴角却没忍住,微微翘起。

晨光落在她额间,将那双剑眸映得愈发清亮。

我看着她,忽然问道:

“亦君,你为何会来明德学堂念书?”

她一怔,笑意微凝。

“怎的突然问这个?”

“好奇。”

“你是剑修,整个淮阳城也没几个。那青云宗虽说非天灵根不收,可这等好苗子……他们当真舍得丢?”

洛亦君沉默了一瞬。

她偏过头去,望着远山,不知在想什么。

少倾,她启唇,淡淡道:

“不想说。”

“哦。”

我没追问。

她瞥了我一眼,似是没料到我这般干脆。

“不好奇了?”

“好奇。”

我耸耸肩,“但你不想说,我便不问。”

“……”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忽地轻笑出声。

“沈念安,昨夜你可不是这般……”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顿住了。

摇了摇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竟又红了几分。

“对了念安,这个给你。”

她从袖中摸出一只布袋,在我眼前晃了晃。

“周承远的储物袋,其中禁制与追踪阵法已被我破了。”

我接过,掂了掂,入手颇沉。

“他的尸首呢?”

“烧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关于此事,还有昨夜她为何反常至此的事由,日后总有机会问个明白,急不得。

更何况,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周承远死了,玄先生那边,会给周家怎样一个交代?

而周家痛失嫡系,这诺大一个修仙世家,届时若要追查,只怕手段层出不穷。

我得先尽快撇清干系才是。

“先回县衙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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