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师弟,乖~

城外,失去了碧落操控的数万妖兽,仿佛从一场濒死噩梦中惊醒,齐齐发出一片惊恐至极的嘶鸣。

它们再无半分先前的狂暴,如同退潮的洪水般,争先恐后地掉头向着北冥深处疯狂逃窜,蹄声、翼啸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轰鸣,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兽尸与刺鼻的腥气。

劫后余生的静谧,先于欢呼降临。

城墙上死寂了片刻,紧接着,震天动地、响彻云霄的欢呼声便轰然炸开!

无数人相拥而泣,喜极而泣,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与尘土滑落,尽情宣泄着连日来积压的恐惧、疲惫与死里逃生的激动。

兵器掷落在地的脆响、百姓沙哑的哭喊、修士们如释重负的喘息,交织成一曲鲜活的生之乐章。

而城墙的一角,君慕正狼狈地瘫坐在地,嘴角挂着暗红的血迹,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眼望着温芷柔如流光般向自己飞速飞来,清丽的身影在漫天霞光中格外耀眼。

刚想扯出一抹笑容,说一句“大师姐,我没事”,却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干,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向黑暗,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恰好落入了一片散发着淡淡兰香的温暖怀抱。

“小师弟?君慕!”温芷柔惊慌地伸手接住他,手臂微微一沉。

当她看清君慕的脸色时,原本因斩杀碧落而稍缓的心神瞬间揪紧,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君慕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青紫,原本带着血色的嘴唇更是飞快地褪去光泽,转为暗沉的乌黑色,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急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衣襟上,渐渐变得冰凉。

虽然那枚致命毒针被及时拦断,未曾直接刺入他的身体,但碧落自爆妖丹时散逸的本命剧毒雾气,早已如同附骨之疽,借着能量余波的冲击,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经脉与气血之中。

他中了五阶巅峰魔兽的本命蝎毒,凶险万分,稍有耽搁便可能回天乏术。

温芷柔小心翼翼地将君慕横抱在怀中,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冰冷的身体与微弱的脉搏,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浓郁得化不开的恐慌与自责。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紧紧攥着君慕的手腕,指尖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体内,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生机——若不是自己一时不察,落入了碧落的陷阱,小师弟怎会为了救她而遭此横祸?

意识,是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艰难地、一丝一丝被抽离出来的。

最先感受到的,是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斤巨石,连掀开一条缝隙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紧接着,是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四肢百骸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灵力与气血,绵软无力,稍一动弹便牵扯得经脉隐隐作痛。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苦却温和的草药香,混杂着一丝愈发幽雅、如同空谷幽兰般的熟悉气息,清淡却安稳,像一剂定心丸,悄悄抚平了意识深处的惶恐。

君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一道朦胧的暖光刺入眼帘,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湿意。

适应了片刻,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雕花木质屋顶,上方悬挂着一顶素白色的轻纱帐幔,微风拂过,帐幔轻轻摇曳,落下细碎的光影。

直到这时,君慕才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身上盖着绣着缠枝莲纹样的温暖锦被,锦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暖意,像是有人刚为他掖好被角。

“……” 混沌的思绪尚未完全清明,额头上便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

一块柔软的毛巾正在轻柔地擦拭着他额角的虚汗,动作轻得不可思议,仿佛在照料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君慕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颈,视线落在床边,随即愣住了。

是温芷柔。

她就坐在床边的梨花木椅上,身上依旧是那件月白色的长裙,只是往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有几缕柔软的青丝散落下来,贴在颊边,为她温婉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憔悴与疲惫。

她的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来未曾好好歇息。

她似乎陷入了沉思,没有察觉到昏迷的小师弟已经醒来,一双平日里清澈如水的明眸,此刻正专注地盯着君慕胸前衣衫上残留的、早已干涸的淡绿色毒痕,眸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担忧与自责,还有一种君慕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疼惜。

她的手指捏着毛巾的一角,动作轻柔而反复地擦拭着他的额头,从额角到眉骨,再到鬓边,一遍又一遍,仿佛已经这样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成为了一种本能。

“大师姐……” 君慕的声音干涩而沙哑,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这声轻唤,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温芷柔的耳边。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捏着毛巾的手指一松,毛巾险些掉落在床沿。

下一秒,她惊喜地扭过头,清亮的眼眸瞬间对上君慕的视线,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涌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蒙了一层细碎的星光。

那张紧绷了许久的俏脸,也终于在此刻,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轻松与欣喜。

“你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三天了,可把师姐吓坏了。”

“我这是……怎么了?” 君慕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却发现全身酸软无力,刚抬起一点身子,便又重重地倒回枕头上,胸口还泛起一阵闷痛。

“别动!” 温芷柔连忙伸出手,轻轻按住君慕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柔软的枕头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紧张,指尖的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生怕弄疼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胸腔中激荡的情绪,这才放缓了声音,柔声解释道:“你中了碧落蝎的本命蝎毒,那毒素霸道得很,能直接侵蚀经脉、耗尽气血。这三日里,师姐一直在为你逼毒、温养经脉,总算逼出了绝大部分毒素。既然醒过来了,就没什么大碍了,再安心休养几日便好。”

她说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理了理君慕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乱发,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暖意,动作自然而亲昵,像是在照料自家的亲弟弟。

“现在觉得虚弱无力是正常的,毕竟毒素侵体伤了根本,经脉和气血都需要慢慢调养。除了无力,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胸口闷,还是头会疼?”

君慕听着她温柔的解释,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碧落临死前的怨毒咆哮、那枚直奔自己而来的绿色毒芒、自己下意识冲出去挡在她身前的瞬间、大师姐惊怒交加的眼神,以及最后倒在她怀里时,感受到的那份柔软与安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回应,却觉得意识刚清明了几分,一阵阵尖锐的针扎般的抽痛便从脑海深处传来,让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额角又渗出细密的冷汗。

“头……有点疼。” 君慕躺在枕头上,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昏沉沉的,像裹了一层东西。”

“头疼吗?” 温芷柔听了,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浓了。

她立刻将手边盛着温水的铜盆和毛巾放到一旁,然后轻轻将椅子朝床边挪了挪,几乎是紧挨着床沿坐下,离他更近了些。

“好,小师弟别怕,你别多想,再闭上眼休息一下。师姐帮你揉一揉,很快就不疼了。”

说着,她微微俯下身,一双温润如玉的纤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君慕的两侧太阳穴上。

指尖刚一触碰到他的皮肤,便有一股温暖而精纯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渡入君慕的脑海,如同温水般缓缓流淌,抚平着经脉的刺痛。

她的手指以一种极其舒缓的频率,轻柔地按压、旋转着,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轻而无效,也不会太重而让他难受,精准地舒缓着他紧绷的神经。

君慕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愈发浓郁的兰花香气,混杂着她呼吸间吐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暖意。

这般近距离的接触,除了师尊苏媚儿,他从未与任何人有过,哪怕是曾经在清虚剑宗与云曦月相处时亦是。

他下意识地想要微微偏头避开,身体却被温芷柔轻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闭上眼睛,放松……”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轻柔得如同梦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乖,别紧张。”

君慕依言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耳边又传来她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却更多的是心疼:“傻瓜,你跟大师姐一起出门,本该是师姐保护你才对,怎么反倒让你冲在前面了?”

她的指尖依旧在轻柔地按摩着,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自责:“师姐知道,你以前也是大师兄,习惯了保护身边的师弟师妹。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是我的小师弟,有师姐在,就不会让你受委屈、受伤害。下次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了,知道吗?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师姐该怎么向师尊交代,又该怎么原谅自己?”

这番话看似责备,实则字字都藏着疼惜与后怕。

君慕闭着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微微的颤抖,以及语气中难以掩饰的后怕。

他心里一暖,原本的羞涩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温芷柔见他彻底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俯得更低了些,一道悠扬而古老的歌谣,从她微启的唇瓣间低声哼唱而出。

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有一段简单而宁静的旋律,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它不像师尊苏媚儿的歌声那般魅惑众生,也不像师叔冷月寒的剑鸣那般清冷凌厉。

温芷柔的歌声是温暖的,是安宁的,像是春日里最和煦的风,轻轻拂过冰封的大地;又像是母亲哄睡孩童时哼唱的摇篮曲,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伤痛与焦躁的温柔力量,缓缓流淌进君慕的心底。

在她轻柔的按摩与温暖的歌声中,脑海中的刺痛感渐渐消散,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

君慕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再次变得模糊……在彻底坠入梦乡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大师姐的歌声这么温柔,被她这样照料着的感觉,就像话本里写的、从未体验过的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又安心……

……

这一觉,又睡得格外安稳绵长。

为了让君慕彻底恢复,温芷柔做主让圣灵宗的队伍在临渊城多停留了七天。

这七天里,临渊城在圣灵宗弟子的协助下,开启了热火朝天的重建工作:锻器堂弟子带领百姓修补城墙、加固城防;总务堂弟子分发粮草与物资,安抚受灾的百姓;丹堂弟子则继续留在伤兵营,为残留的伤员诊治。

而温芷柔,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地前来照料君慕,也展现出了她作为圣灵宗大师姐的另一面——果决、睿智,极具魄力。

她先是以雷霆手段清算了前城主留下的贪腐班底,将他们搜刮的民脂民膏全部查抄出来,分毫不差地发放给在兽潮中失去家园、蒙受损失的百姓,赢得了全城百姓的拥戴。

随后,她又委托行事干练的林豹作为圣灵宗使者,带着她的亲笔书信,快马加鞭地赶往临渊城所属的铁王朝国都。

信中,她详细阐述了临渊城遭遇兽潮、前城主弃城而逃、圣灵宗驰援并斩杀幕后黑手碧落的全部经过,既点明了黑风寨对边境城池的巨大威胁,也坦诚地表达了圣灵宗有意将铁王朝纳入庇护之下的意图,愿与铁王朝携手共抗北冥妖兽与邪修。

七日后,林豹如期归来,还带回了铁王朝帝王的亲笔回信与国书。

铁王朝帝王在信中,对临危受命、坚守城池的副城主赵信大加褒奖,正式下旨任命他为新一任临渊城城主;对圣灵宗的雪中送炭更是感激涕零,不仅递交了愿意拜入圣灵宗庇护的国书,还承诺将奉圣灵宗为国教,在全国范围内宣扬圣灵宗弟子在临渊城力挽狂澜、拯救苍生的事迹,为圣灵宗在北冥之地树立声威。

同时,帝王也提出了一个请求:王室中修为最高的供奉年事已高,常年闭关不出,如今边境不稳,希望圣灵宗能派遣一位长老前来国都坐镇,既能安定民心,也能震慑宵小之辈。

温芷柔看完信后,毫不犹豫地写下回信,郑重承诺圣灵宗会派遣化神境界的长老轮流前往铁王朝驻守,全力庇护铁王朝的安危,让王室尽管放心。

将回信交给林豹,让他再次动身前往国都后,温芷柔转身回到住处,提起早已准备好的温热食盒。

食盒上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她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脚步轻快地再次推开了君慕的房门。

这七天里,在她的悉心照料下,君慕恢复得极快,已经从最初的卧床不起,恢复到了可以下地缓慢行走的程度。

但他的饮食起居,依旧被温芷柔“霸道”地全权接管,半点不许他人插手。

每日三餐,都是她亲自下厨,根据君慕的恢复情况,精心熬制各种蕴含精纯灵气的药膳——早上是润肺补气的龙牙米粥,中午是滋补气血的灵犀兽肉汤,晚上是温和养胃的玉露羹。

而且每一次,她都坚持要亲手喂他,看着他一口一口全部吃完,才肯放心。

“师姐,我今天感觉好多了。” 君慕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试着运转体内的灵力,见温芷柔端着食盒走进来,连忙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经脉里的灵力已经能顺畅运转了,也能自己走路了,真的不用再麻烦你……”

话还没说完,温芷柔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

她打开食盒,里面盛着一碗晶莹剔透的龙牙米粥,米粥熬得软糯黏稠,散发着浓郁的灵气与米香。

她拿起一旁的白玉汤匙,舀起一勺温热的米粥,轻轻吹了吹,直到确认温度适宜,才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温柔笑意,将饭勺直接递到了君慕的嘴边,堵住了他剩下的话。

“乖,小师弟。” 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那毕竟是五阶魔兽自爆所蕴化的本命蝎毒,霸道得很,哪怕只有一丝残余,都可能会对你日后的修行造成隐患,甚至损伤根基。师姐必须亲眼确认你万无一失,才能彻底放心。再让师姐照料两日,听话好不好?”

她凝视着君慕,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与脸颊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语气又软了几分:“来,张嘴,啊~”

君慕看着她眼中满满的关切与坚持,原本到了嘴边的推辞,瞬间咽了回去。

他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勺温热的米粥。

米粥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清甜,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温和的灵气随之散开,滋养着他的经脉。

他抬眼看向温芷柔,正好对上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心里暖洋洋的,乖乖地咀嚼起来。

温芷柔见他听话,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又舀起一勺米粥,依旧先轻轻吹凉,再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

阳光正好,食香氤氲,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温柔而安稳的气息,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甜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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