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芷柔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苏媚儿递来的鎏金信纸。
指尖刚触碰到纸页,她便感受到上面残留的灵力波动,展开信纸匆匆浏览,清丽的面容随之一沉,眉宇间凝起化不开的凝重。
信上字迹潦草急促,显然是先遣弟子仓促写就,字里行间尽是临渊城的危急——兽潮规模远超预估,护城大阵摇摇欲坠,城中军民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芷柔,你就从在座的师兄弟里,挑选你需要的人手吧。”苏媚儿靠在宝座上,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慵懒,却难掩眼底的郑重,“此行关乎宗门声誉,更关乎数十万生民性命,务必谨慎。”
温芷柔没有丝毫拖沓,将信纸收入储物戒,略一沉思,目光如炬般扫过下方肃立的弟子,清亮而果决的声音打破了大殿的沉寂,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温柔婉约:“事态紧急!按先遣堂消息,临渊城已被兽潮围困至少三日,护城大阵随时可能崩溃,我们必须即刻出发,迟则生变!”
她顿了顿,语速极快地部署道:“我需五十五名弟子随行。阵法堂、先遣堂、锻器堂各出一位首席弟子,带领本堂十名精英弟子组成作战小队;另需十位精通疗伤解毒的丹堂弟子,以及十位至少筑基期大圆满、擅长防御与后勤的总务堂弟子!可有人自愿报名?”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越众而出,动作整齐划一,躬身领命,声如洪钟:
“阵法堂首席弟子石磊,领命!”说话者身材敦实,一身灰布堂服上绣着繁复的阵纹,眼神沉稳。
“先遣堂首席弟子林豹,领命!”此人身形矫健,黑衣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短刃,气息凌厉如豹。
“锻器堂首席弟子钟武,领命!”他身材魁梧,臂膀粗壮,玄色堂服袖口卷起,露出布满老茧的双手,声如闷雷。
三人话音刚落,其余名额便被弟子们踊跃争抢,不过数息便已填满。丹堂弟子白衣胜雪,总务堂弟子青衣肃立,一个个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很好!”温芷柔颔首,目光转向君慕,语气带着一丝信任,“小师弟,你带十位总务堂弟子,即刻前往总务堂仓库,准备帐篷、便携式防御法阵、加固城墙的玄铁钉等物资,务必齐全。”
随后她又转向身后的弟子,指令清晰:“十位丹堂弟子随我一组,准备疗伤丹、解毒丹、回灵丹等所有基础丹药,越多越好;石磊、林豹、钟武三位师弟,各自带领本堂弟子,负责队伍的干粮清水、备用武器与修缮工具!一刻钟后,宗门北门灵兽坪集合,不得有误!”
“是,温师姐!”所有弟子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
众人向苏媚儿与诸位长老躬身行礼告退,鱼贯而出,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没有半分混乱。
君慕也立刻带领十位总务堂弟子,快步赶往总务堂仓库。
整个过程中,无人多言,只有快速的脚步声与物资搬运的碰撞声,尽显圣灵宗弟子的纪律性。
一刻钟后,当君慕带着队伍推着十辆装满物资的灵车抵达灵兽坪时,其他各组早已集结完毕。
数十只体型巨大的青羽风鸟昂首伫立在坪中,每一只都翼展超过十丈,青色的羽翼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眼神凶悍,气息浑厚,正是宗门专门用于快速突袭的高阶飞行灵宠。
饲养灵宠的弟子正忙着检查风鸟的状态,为它们补充灵晶。
“出发!”温芷柔立于最前方的青羽风鸟背上,衣袂飘飘,一声令下。
众人纷纷跃上兽背,坐稳身形。
身下的青羽风鸟发出一声高亢的唳鸣,双翼猛地一振,一股狂暴的推力从脚底传来,瞬间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道青色流光,冲破云层,朝着北冥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青羽风鸟的速度远非寻常飞舟可比,一日千里不在话下,但乘坐体验却极差。
高空的狂暴气流迎面扑来,如同利刃割面,若非众人运转灵力护体,寻常人早已被吹得骨肉分离、神魂俱散。
身下的风鸟不时调整姿态躲避云层中的罡风,带来阵阵剧烈的颠簸,灵车在鸟背上摇晃不止,物资碰撞作响。
但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些,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前方,心中唯有“驰援”二字。
半日急行,千里之遥转瞬即逝。
当青羽风鸟穿过一片厚重如墨的云层后,视野豁然开朗,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大地之上,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正在疯狂涌动、咆哮。
那是由成千上万、各式各样的妖兽组成的兽潮——有身形如虎、遍体鳞甲的铁甲兽,有长着三首六臂、口吐毒雾的三首蛇,有体型娇小、速度快如闪电的血影鼠……它们尽数通红着双眼,散发着嗜血与疯狂的气息,如同拍岸的怒涛,一波接着一波,不计生死地冲击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雄城。
临渊城,到了。
君慕并非第一次抵御兽潮。
身为曾经的清虚剑宗大师兄,他也曾多次带队下山,抵御妖兽袭扰。
但他在清虚剑宗、在中州所见的兽潮,与眼前这股相比,简直是涓涓溪水与奔腾大江的区别——眼前的兽潮,不仅数量庞大到令人绝望,更有不少金丹期妖兽坐镇其中,气息恐怖,绝非寻常兽潮可比。
从高空远眺,整座临渊城早已不复往日繁华,城墙之上布满了深深的爪痕与裂纹,多处墙体已然坍塌,露出了后面残破的城楼。
城中原本应该璀璨夺目的护城大阵,此刻只剩下微弱的灵光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城墙之上,人影稀疏,守城的士兵与散修们个个浑身浴血,身上大多带着狰狞的伤口,却依旧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挥舞着武器浴血奋战,每一次挥砍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城下,妖兽的嘶吼与人类的呐喊、惨叫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交响。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温芷柔的声音在君慕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凝重,“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稳住局势!”
她立于为首的青羽风鸟之上,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往日的温柔婉约早已被果决与肃杀取代。
她玉手一挥,高声下令:“各组领队随我全速支援!其余弟子乘坐灵宠入城后,阵法堂即刻在城门内侧布置防御法阵,加固阵眼;锻器堂优先修补城墙破损处,架设守城弩;先遣堂分为四队,机动支援四座城门;医疗组立刻搭建临时伤兵营,救治伤员;总务队配合其余小组,运送物资、协助加固城防!”
“是!”君慕与石磊、林豹、钟武四人齐声应和,声音中带着决绝。
下一刻,五道不同颜色的灵光从青羽风鸟背上冲天而起——温芷柔的白光、君慕的金光、石磊的灰光、林豹的黑光、钟武的玄光,如同五颗撕裂天幕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那惨烈的战场中心——临渊城,俯冲而去!
君慕将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紧随在温芷柔身后。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妖兽的嘶吼与人类的悲鸣愈发清晰,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心中怒火更盛。
他紧握着腰间的剑柄,眼神锐利如鹰,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温芷柔的目标极为明确,直指城池最中心的城主府。
她身形落地的瞬间,没有丝毫停顿,玉手一挥,四面铭刻着繁复金色阵纹的玄黄色阵旗呼啸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飞向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咄!咄!咄!咄!”四声沉闷的巨响,阵旗深深插入了城门上方的墙体之中,阵纹瞬间亮起一丝微光。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灵力汹涌而出,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如同滚滚天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临渊城的上空,穿透了绝望的阴霾:“临渊城所有人听着!我们是圣灵宗前来救援的队伍!城墙上所有散修,即刻助我布阵——将你们的灵力注入城门上的阵旗,守护主城!其余的,交给我圣灵宗弟子!”
这声音仿佛蕴含着奇特的魔力,瞬间让城墙上那些早已力竭、甚至做好了慷慨赴死准备的散修们眼中,骤然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他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有丝毫犹豫,纷纷强撑着疲惫的身躯,调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不顾一切地朝着最近的阵旗方向,打出一道道微弱却坚定的灵力光柱!
嗡——!
随着数百道灵力光柱的汇入,四面阵旗光芒大盛,一道道金色的阵纹从旗帜上蔓延开来,在空中交织、勾连,如同一张巨大的金色大网。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光罩拔地而起,将整座临渊城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这是圣灵宗阵法堂与锻器堂几位长老联手炼制的高阶防御法宝——“四象守护阵”,只要有足够的灵力支撑,便能构建出覆盖整座城池的坚固防护罩。
“吼!”
一头冲在最前面的、如同小山般的巨型妖熊,没能收住脚步,狠狠地撞在了金色光罩之上。
只听“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色光罩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漾开一圈圈涟漪,而那头巨型妖熊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弹飞出去数丈之远,浑身焦黑,躺在地上抽搐不止,气息瞬间断绝。
“挡住了!挡住了!”城墙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巨大欢呼声,不少人瘫坐在城墙上,喜极而泣。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光罩之外,无穷无尽的妖兽开始更加疯狂地攻击着光罩,利爪抓挠、巨口撕咬、妖术轰击,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的光芒黯淡一分,阵旗也随之发出轻微的嗡鸣。
维持阵法的散修们脸色越来越苍白,灵力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温芷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而有条不紊,指挥着后续抵达的圣灵宗弟子:“君慕、石磊、林豹、钟武!你们四人,各镇守一道城门,全力保护阵眼,绝不能让阵旗有失!一旦阵旗被毁,光罩便会崩溃!”
“遵命!”四人沉声应道,身形一动,如同四道流光,分别朝着四座城门掠去。
当君慕四人各自落在四道城门的城楼之上时,温芷柔则盘膝坐于城主府的屋顶,一张古朴的七弦琴已然横于膝上。
琴身由千年古木打造,琴弦泛着莹润的光泽,正是她的本命法宝——沉心古琴。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如同高山流水,化作无形的声浪,扩散至全城。
那琴音初时温婉柔和,洗涤着人们心中的恐惧与疲惫;继而节奏陡然加快,变得激昂雄壮,如同金戈铁马,激荡起所有战士的血性与勇气。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绿色音符飘向城墙上的伤员,他们身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疼痛感渐渐消退;一道道金色的音符融入守军体内,让他们感觉原本枯竭的体力与灵力,竟缓缓恢复了几分。
君慕站在北门城楼之上,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城墙之外,是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妖兽,它们狰狞的面孔、嗜血的眼神、震耳欲聋的咆哮,汇聚成一股足以让寻常金丹期修士心悸的恐怖压力。
阵旗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微微震颤,源源不断地向光罩输送着灵力,支撑着这一方的防御。
他的任务,就是守护这面阵旗,绝不让任何妖兽突破防线,损毁阵眼。
看着城下那片翻滚的黑色死亡浪潮,君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掌心一翻,耀阳剑已然出鞘,璀璨的金光映亮了他坚毅的脸庞。
“唳——!”
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一头翼展三丈、浑身覆盖着血色绒毛的“血翼蝠妖”,绕过地面的妖兽部队,试图从高空突袭阵旗。
它速度极快,如同一道血色闪电,瞬间便逼近了金色光罩。
就在此时,君慕动了。
耀阳剑划出一道璀璨如烈日的剑芒,冲天而起,速度快如流星,精准地将那头血翼蝠妖凌空斩为两段。
腥臭的黑血洒下,却被金色防御光罩隔绝在外,只在光罩上留下一片污渍,随即被光罩的灵光净化。
这一剑,仿佛是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君慕将耀阳剑交于左手,右手虚空一握,墨色的玄阴枪瞬间出现在掌心。
体内的金丹高速旋转,精纯的灵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入双臂,左手剑光如烈日灼灼,右手枪影如墨龙翻腾。
他独自一人,傲立于城楼的最高处,如同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将所有试图从高空越过防线、突袭阵旗的妖兽,尽数斩于枪下剑前!
城墙上的守军与散修们看到这一幕,士气大振,原本疲惫的身躯仿佛又充满了力量,挥舞着武器,再次投入到防御之中。
君慕、石磊、林豹、钟武四人的身影,在血色残阳与金色护罩光芒的映衬下,宛如四尊不败的战神,牢牢守护着临渊城的四道门户。
这场惨烈的攻防战,整整持续了半日。
从黄昏到午夜,妖兽的尸体在城下堆积如山,几乎与城墙齐平,腥臭的血液汇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渗透进泥土之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金色防御光罩的光芒相比最初,已经黯淡了不少,哪怕维持阵法的散修们已经换了好几波,依旧个个脸色煞白,嘴唇干裂,灵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守护家园的意志在苦苦支撑。
随着月亮缓缓升至中天,城外妖兽的咆哮声开始逐渐减弱,原本疯狂冲击的兽潮,竟慢慢向后退散,似乎有了退却的迹象。
城墙上的众人见状,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兽潮最是狡猾,往往会在退去前发起最后的疯狂反扑。
果然,仍有几头最为嗜血疯狂的妖兽,依旧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做着最后的冲击。
其中一头身披厚重黑甲、形如犀牛的“铁甲蛮牛”,猛地刨动四蹄,脚下的土地都为之震颤,它发出一声震天怒吼,身躯骤然膨胀一圈,竟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金色光罩!
“咔嚓……”
一声清晰的脆响,金色光罩之上,竟被撞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光罩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
“不好!”君慕心中一凛,眼神骤缩。
他清楚,光罩一旦破碎,后果不堪设想。
眼看着其余几只铁甲蛮牛也已做好冲锋姿态,君慕立刻摆开架势,左手耀阳剑蓄势待发,右手玄阴枪横于身前,准备硬接下一波冲击。
就在此时,城主府方向,温芷柔的琴音陡然一变。
原本激昂的战曲瞬间收敛,化作一道凝练如针的音波,后发先至,穿透金色光罩,狠狠地轰击在那几只铁甲蛮牛的头颅之上!
“哞——!”
几只铁甲蛮牛同时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悲鸣,庞大的身躯为之一滞,随即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它们,是最后还留在城外的妖兽。
短暂的沉寂过后,城墙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无数人瘫倒在地,有的放声大哭,有的相互拥抱,尽情宣泄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激动。
城主府方向,悠扬的琴音也在此刻停歇。
温芷柔缓缓收起沉心古琴,清亮而沉稳的声音再次传遍全城:“各组弟子,按原计划行事!继续组织守城,严防妖兽复返;医疗组全力救治伤员;锻器堂与总务堂弟子,即刻修补城防、加固阵旗!各组领队,以及城中散修代表、军中士官,速来城主府议事!”
君慕长舒一口气,将耀阳剑和玄阴枪收回体内,只觉得浑身酸软,灵力消耗殆尽。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沿途,温芷柔带领的医疗组早已在城中广场上架起了数十个白色大帐篷,作为临时伤兵营。
丹药的清香与热粥的米香混合在一起,驱散了空气中的血腥与恶臭,抚慰着这座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城市。
总务堂的弟子正指挥着城中百姓,用带来的便携式防御法器,和锻器堂弟子一同修补着城墙的破损之处,人人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君慕踏入城主府大堂时,石磊、林豹、钟武三人已经等候在那里。
他们三人虽然也经历了一番苦战,但毕竟修为深厚,此刻气息虽有些紊乱,却比君慕好了不少,正各自运转灵力恢复着。
“小师弟,回来了。”温芷柔率先看到君慕,见他衣衫染血、发丝凌乱,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心疼。
她快步走到君慕面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帕——丝帕上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花,还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兰香。
她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易碎的珍宝,一点一点帮君慕擦去脸上的血污与尘土。
她的指尖偶尔会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凉而细腻的触感,让君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几分。
“北门临水,本想着此地大多的妖兽怕水,没想到反而压力最大,辛苦你了。”她抬起眼眸,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君慕的身影,轻声问道,“需不需要和几位师兄换换驻守的城门?让你先休息片刻。”
君慕感受着温芷柔发自内心的关怀,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事,大师姐。我扛得住,休息片刻就好,不用麻烦几位师兄。”
“哈哈哈,何止是扛得住!”一旁身材魁梧的钟武忍不住大笑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们刚才在各自城门上,可都看到了小师弟你的英姿!那剑招又快又狠,枪势更是霸道,一点不输林豹的快剑,不愧是能和副宗主对练三个月的狠人!”
林豹白了一眼钟武,语气带着几分傲娇:“君慕师弟的剑,和我的剑路可不一样。我练剑只求快、准、狠,为的是防身刺杀,一击毙命;他的剑枪合璧,刚柔并济,更适合正面攻坚。你这挥锤子的莽夫,懂什么剑理。”
说完,他转向君慕,郑重地抱拳:“不过,回宗之后,我定要找个时间和君慕师弟好好讨教一番,看看是你的枪剑合璧厉害,还是我的快剑更胜一筹。”
君慕连忙回礼,谦逊道:“几位师兄过奖了。若非大师姐坐镇中枢,以琴音辅助,稳住军心、恢复士气,又有各位师兄坚守其他城门,互为犄角,我独自一人,恐怕也撑不住这么久。”
就在此时,几道略显踉跄的脚步声传来,几位穿着军官铠甲和散修服饰的人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大堂。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军官,满脸风霜与疲惫,眼角还带着未干的血丝,身上的铠甲布满了划痕与凹痕,却依旧腰杆挺直,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
温芷柔收回手帕,转过身时,脸上那丝温柔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与威仪。
她目光一扫众人,直接开口问道:“临渊城主何在?为何不见他前来议事?”
那为首的中年军官脸上露出一抹深深的苦涩与羞愧,他上前一步,对着温芷柔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地叹道:“回禀仙子,不怕仙子笑话……城主大人,早在兽潮来临之前,便已携带家眷亲信,卷走府中所有财物,弃城逃往中州都城去了。在下乃临渊城副城主赵信,临危受命,暂代城中指挥之职。城中三千守军,如今只剩下不足千人,全凭仙子与各位上仙差遣!”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一片寂静,君慕与石磊三人都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临阵脱逃,弃一城百姓于不顾,此等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温芷柔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一般。
她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位名叫赵信的副城主,缓缓问道:“城主跑了,你身为副城主,本可随他一同逃生,为何不走,反而要带领军民死守?”
赵信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却透出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语气质朴而掷地有声:“在下生于斯,长于斯。城中的父老乡亲,平日里对我赵信多有照拂,这临渊城的一砖一瓦,皆是我的家园。如今大难临头,我若弃城而逃,便是背信弃义,愧对于天地,愧对于城中百姓!我赵信,做不出这种事!”
他这番话说得没有丝毫华丽的辞藻,却字字铿锵,发自肺腑。
君慕和几位师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敬佩。
在这大灾大难面前,能有如此风骨,实属难得。
温芷柔的目光柔和了下来,她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赵信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赵副城主,你有勇有谋,更有一颗守护百姓的赤子之心,比那弃城而逃的城主,更配得上‘城主’二字。你放心,有我圣灵宗在此,临渊城便绝不会破。等兽潮彻底退去,我会向宗门禀明情况,奏请宗主,由你接任临渊城城主之位。”
赵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惶恐,连连摆手,竟对着温芷柔直接跪拜了下去,声音哽咽:“仙子折煞末将了!在下不敢奢求什么城主之位,只求仙子和各位上仙能够庇佑城中百姓,让他们安然无恙!只要百姓平安,赵信就算粉身碎骨,也感激不尽!”
“好,我答应你。”温芷柔赞许地点了点头,亲自上前将他扶起,语气郑重,“临渊城的百姓,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安抚好赵信后,温芷柔的目光转向了那几位站在一旁、神情复杂的散修代表。
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老者,衣衫破旧,身上带着好几处伤口,气息微弱,却眼神清明。
“这位道友,”温芷柔对着老者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城危之际,诸位道友没有弃城而去,反而选择与凡人共守城池,可见也是心怀侠义之士。不知此次危机过后,诸位可愿加入我圣灵宗,成为驻守临渊城的外门弟子?我圣灵宗赏罚分明,绝不亏待有功之人,更会为诸位提供充足的修炼资源与庇护。”
说着,她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递了过去:“这是我圣灵宗的外门门规,几位可以看看,再做决定。”
那几名散修代表相互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警惕与犹豫。
他们常年在外漂泊,见惯了各大宗门的伪善,对“圣灵宗”这个被不少人称为“魔教”的宗门,更是心存戒备。
但老者还是接过册子,与其他几人相互传阅起来。
他们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警惕、怀疑,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了然与深深的感慨。
册子上的门规,没有丝毫霸道的条款,反而处处强调“护佑弱小”,“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甚至明确规定了宗门弟子不得欺凌凡人、不得掠夺百姓财物等条款。
为首的老者将门规郑重合上,对着温芷柔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仙子。若是圣灵宗所遵守的,当真是这份门规,我等……愿为圣灵宗外门弟子,终生驻守临渊城!”
他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讽刺:“实不相瞒,兽潮初现之时,我等便捏碎了十几块传讯玉简,向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求援——君子剑宗、天机阁、浩然书院……我们甚至向中州皇室都发了求救信!可是,没有回音,一个都没有!他们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借口路途遥远、分身乏术,彻底将我们临渊城的数十万生民,弃之不顾!”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中闪过一丝悲愤:“呵……谁能想到,最后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们这数万百姓性命的,竟是世人眼中,喊打喊杀的‘魔教’圣灵宗呢?!如果行侠仗义、拯救苍生被称之为‘魔’,那坐视不理、伪善怕死的,又算是什么?!如果这就是魔教,那我等,今日便入魔教!心甘情愿!”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散修与赵信等人的心声,大堂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温芷柔看着老者激动的神情,眼神坚定:“诸位放心,圣灵宗,绝不会让你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