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半盏浊茶

因着虚空之中旗袍美妇的一点灵光拨弄,少年识海中的岁月如指尖流沙,倏忽间便已是斗转星移,在光怪陆离的记忆长河里猛然一跃,落在了第二日的熹微晨光中。

旭日破开云翳,将碎金般的阳光泼洒在青石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也惊醒了这镇子东边,有间破败的小院。

少年揉了揉略显惺忪的睡眼,却已不见了身旁那抹温婉的身影。

虚空之中,一双裹着极薄黑丝的长腿交叠而坐。

旗袍美妇瞧见这一幕,一双美眸里,原本积郁的愤慨这才悄然散去了几分,她冷哼一声,开口道:

“好歹那女人还知道些脸面,没在孩子醒转时还缠着。”

说着,她交叠的美腿换了个姿势,继续俯瞰着下方的烟火人间。

下方的少年并不知晓正有一尊大能窥探,只见他轻快地帮着娘亲拾掇好了灶房,又去远处的深井挑了几担水。

少年略显单薄的粗布衫被汗水打透。

等他将水缸灌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对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娘,我寻二牛他们玩去了。”

殷淑婉正坐在窗前织布,闻言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转过脸来,那张如神仙妃子般的绝色面庞上带着一抹恬静的笑意。

晨光映照下,她那如玉葱般的纤细手指正牵着梭子,动作优雅得浑如画中人。

因为是清晨,她只着了一件薄薄的素色里衬,硕大饱满的双峰随着转头的动作微微晃动,一抹惊人的深沟在领口若隐若现,足以令世间任何铁石心肠的男子瞬间沦陷。

看着儿子的笑脸,她柔声道:

“去吧,早些回来吃饭。”

殷淑婉倒也没在意,只当是孩子贪玩。

这些年颠沛流离,她早已在这平淡的岁月中渐渐磨平了昔日的魔女风采,忘了每日吞吐灵气的修行,每天只顾着在这木机上织就一方方粗布,再给孩子缝几双厚实的鞋垫。

然而,少年出了家门,脚步却是一折,轻车熟路地绕过几条巷子,闪身进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

这里,就是他偷偷赚取工钱的地方。

............

客栈内,刘万木已是换了一副嘴脸,手脚利索地抹着桌子,见着生客进门,便堆起一副憨厚的笑脸迎上前去,开口道:

“客官,您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

小镇偏僻,往来多是熟脸。

在旗袍美妇眼中,这些凡夫俗子皆是一团团模糊的黑影,唯有那忙前忙后的少年,是这灰暗世界里唯一鲜活的色彩。

时间在琐碎的忙碌中飞逝,转眼便到了午后。

刘万木在后厨匆匆扒拉了几口剩饭,趁着客流量少的当口,寻了个由头跟黑影掌柜告了假。

而那掌柜的虽素来克扣工钱,但也知这孩子踏实肯干,便也没多言,只叮嘱他明日莫要迟了。

少年穿街过巷,最后猫着腰,钻进了一间挂着黄记幌子的老旧酒楼。

这酒楼装修寒碜,一楼的方台上,却坐着一个身着素色大褂的文弱青年。

这人便是镇上唯一的说书人,自称白先生。

这白先生并非本地土着,而是数年前从北方卫国逃难而来的。

听闻那卫国原本也是大国,只因那老国王听信了枕边人的谗言,非要在这山下人间推行什么绝仙令,要将那些高来高去的山上神仙悉数赶尽杀绝,结果引得仙门震怒。

在因为大将军里应外合,生生在那繁华都城演了一出倒戈相向的戏码。

而白先生这种凡夫俗子,倒不知其中具体真相。

他只知道,自那以后,卫国便换了天,新王施行仁政,而他这个前朝的小书生,则流落到了这偏远的南方边疆,凭着肚里那点墨水,给村夫村妇讲些荒诞不经的故事混口饭吃。

偶尔,他也会去勾搭镇上的小寡妇,在温柔乡里讨些便宜,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渐渐便也没了回乡的念头。

此时,台上的白先生一拍惊木,正讲到那深山老林中的精怪轶事。

“诸位,且听这山中大妖,修行千载,最喜化作那人间尤物。”

说着,他抿了一口浊茶,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嗓音:

“那肩头浑圆、腰肢如柳的小狐狸,只要那么往路边一站,露出如霜赛雪的玉足,便是最正经的道士,也得晃了心神,成了那妖女腹中的吃食!”

台下响起一片唏嘘。

这些乡下汉子听得口水直流,浑然没注意角落里,刘万木正听得如痴如醉。

少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浴房中,娘亲那副媚态横生、雪乳摇曳的模样。

让他原本淳朴的心境里,像是被丢进了一颗火星,正借着白先生那香艳的词句,烧起一片荒原。

此时,有小二过来续茶,少年缩了缩手,想及兜里那点要给娘亲买红糖的工钱,便摇了摇头。

小二笑道:“这一壶是白先生请大家的,不要钱。”

刘万木这才接过,咕咚灌了一大口,只觉那茶水微苦,却提神醒脑。

方台上,白先生依旧唾沫横飞。

什么画皮之鬼,白昼里是那丰乳肥臀、眼含秋波的俏娇娘,一到了夜里,便要脱了一身皮囊,露出青面獠牙……

少年听得心里直打鼓,他其实想问问白先生,若是一个女人,既是长辈,又像这些画本里的妖精一样动人,那又该如何?

可他终究是张不开那张嘴。

而当那案头惊木再次响起,白先生收了折扇,拱手道:

“今日且说到此,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说罢,他便脚步匆匆地绕过屏风,消失在后堂,想来又是去赴哪家寡妇的约了。

刘万木望着那空落落的台子,心里也空落落的。

他有些失落地走出酒楼,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虚空之中,旗袍美妇瞧着少年那落寞的背影,原本冷漠的心口也泛起一丝酸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裹在黑丝里、线条近乎完美的修长玉腿,又看了看那渐渐远去的侄儿,不由得长叹一声:

“若是当初我修为再高些,态度再蛮横些,又何至于让你这孩子在那魔女膝下,受这种凡尘疾苦。”

只是这世间从无后悔药。

如今她身居高位,每一步都要与这诸天万界的各方势力博弈。

此次趁着天衍剑宗大选在即,那些个老怪物都忙着调教自家的天骄,她才敢兵行险着,强行撕裂这福地的入口,只为来看一眼哥哥留下的那点念想。

既然那女人的影子还在,那这戏,便还得演下去。

旗袍美妇站起身来,开叉到大腿根的旗袍随着她的动作,露出一大片足以令众生癫狂的雪白腻肤,只见她一步跨出,虚空生莲,身形已然消失在了这片记忆的维度中。

而青石镇的少年,正踩着余晖,走向他的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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