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
晶岭福地之内,灵气氤氲如白雾弥漫。
崖边冷风猎猎,卷起满地落叶。
一袭白袍,迎风鼓荡。
刘万木静静站立于断崖之畔,眼神深邃,额头挂着细密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庞缓缓滑落,滴入泥土。
显然,这位少年刚刚经历了一番极其消耗体力的长跑淬体。
就在这气血翻涌,思绪尚未沉淀间,身后传来一阵轻盈却略显沉滞的脚步声。
崔玥站定身形,看着少年的背影,开口道:
“喂,别傻站着了,我们河图帮的人,已经接回来了,我们该出发了。”
刘万木闻言回头,褪去青涩、日渐刚毅的脸庞上,却并未浮现出分毫喜色,他的思绪,依旧沉浸在昨日那场惨烈的大战之中。
回想昨日,外界官道废墟之上,胖老者那恐怖的元婴分身,最终在众人搏命的攻伐下灰飞烟灭。
只是刘万木心中明镜般清楚,自己冲出阵外那最后饱含愤怒的一拳,不过是在其强弩之末后的锦上添花。
真正扭转这必死乾坤的,是自己小姐,白懿。
那一道令元婴大能都神魂战栗的通天剑意,至今仍烙印在少年的识海深处。
然而,挥出那一剑之后,白懿便如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地,随后便彻底昏死过去。
退回福地后,任凭崔婳如何不惜损耗自身根基,将精纯灵力源源不断地灌输进白懿体内,却始终如泥牛入海,翻不起半点波澜。
往日里总是带着妖媚笑意的绝艳脸庞,此刻苍白如纸,气若游丝,令人心如刀绞。
唯有一旁的剑修林启一,凭借着对剑道的敏锐直觉,一语道破了端倪,断定白懿这是强行催动了远超自身境界的恐怖底牌,遭到了剑意反噬,不仅神魂震荡,甚至随时都有走火入魔、道基尽毁的凶险。
放眼这茫茫天下,如今唯一能解此死局、拥有足够底蕴救治白懿的地方,倒也还有一个。
那便是林启一的师门,天衍剑宗。
作为天下剑修的无上圣地,处理这等剑意反噬的危局,他们自然是底蕴深厚,最有经验。
只是,看着白懿微弱如残烛的气息,刘万木只觉胸口压着万钧巨石,心急如焚,不知她能否撑到踏入剑宗山门的那一刻。
另一边,大当家崔婳则是由于牵挂着那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帮众,担心他们遭遇不测,便趁着福地开启之便,将残余的兄弟尽数接引过来,聚合安置,也算报个平安。
如今,人已悉数汇合,也该是时候尽快拔营,启程前往位于北方的剑宗了。
“小姐,您一定会没事的。”
刘万木在心底狠狠咬牙发誓,随即收敛心神,迈开步伐,迎着晨风,对着不远处的英挺女子轻声道:
“走吧,玥儿。”
听闻刺眼,崔玥身形猛地一僵,素来冷傲白皙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抹醉人红晕。
想她之前,虽已在那个山洞中,被这少年粗暴地破开了身子,但在心底深处,到底还是没有完全习惯一个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孩子,用这般柔情的口吻唤自己。
就在此时,恰好一阵崖风卷过,吹乱了她干练的短发 ,崔玥微微低头,抬手将发丝捋至耳后。
这不经意间的举动,竟让这位名震江湖、杀伐果断的铁娘子,平添了几分属于小女人的娇羞姿态。
两人并肩而行,向着营地走去。
画面一转,福地荒野的一处平坦溪谷旁。
河图帮大当家崔婳,正静立于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之上,指挥着下方精神头还有些萎靡的帮众。
只见崔婳面容肃穆,玉手捏动法诀,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隐秘的灵力坐标,以免下次众人进来时还像无头苍蝇般找不到方向。
做完这一切,崔婳居高临下,望着下方席地而歇的数十名汉子,将近日来的凶险原委,挑着能说的部分大致讲了一遍。
随后,她便下令让众人在此地原地扎营,就地取材砍伐树木搭建房屋,权当是在这片未知之地开荒拓土。
这晶岭福地之内,虽说一眼望去景象荒芜了些,但天地灵气却是外界的数倍不止,端的是一处不可多得的洞天宝地。
更为奇妙的是,这里不仅生长着各种外界罕见的奇花异草,还有不少自产的飞禽走兽。
早先便有帮众去溪流中,捕得的灵鱼,架起篝火一烤,香气四溢,只随便吃上一条,便觉得腹中一股暖流升腾,不仅饱胀感十足,竟能维持十多个时辰丝毫感觉不到饥饿。
而那些本身就有几分横练功夫,或是懂得些粗浅吐息法门的汉子,在此地略微打坐吸纳灵气,便震惊地察觉,自身停滞了数年的修为瓶颈,竟有了隐隐松动、飞速增长的迹象。
面对如此神仙般的宝地,这群刀口舔血的汉子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留下来,充当这开荒的先锋。
这些天以来,他们这福地,过得提心吊胆。如今见大当家和二当家无恙,渐渐体会到了福地之妙,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硬要说这福地唯一的缺点,或许便只是抬头不见日月星辰的流转。
再说这群汉子本就大都是穷苦出身,地位低贱。
平日里帮派没有活计的时候,也多是靠着打猎种地自给自足。
如今干起这建造营地、开荒垦地的活计来,反倒是驾轻就熟,不多时便干得热火朝天。
只是,不少人在挥汗如雨的间隙,会偷偷交换几个眼神,心中暗自揣测,隐隐担忧着自家威严的大当家,与那个所谓掌握着这片福地的神秘少年,这两人之间,日后的相处究竟能否愉快?
谁主谁次?
这片基业,日后到底算谁的?
不多时,刘万木随崔玥来到了营地跟前。
顿住脚步,放眼望去,前方大约还有五十来号人,大都光着膀子,满身汗水,是些历经风霜的粗犷汉子。
刘万木心中暗自思忖,既然这些人如今都归自己的婳儿管辖,那四舍五入,自己也就是他们的最高头领了。
作为这一方小天地的真正主人,既不能对他们放任自流,也不能让他们在这片净土上生出什么祸端。
这毕竟是父亲留给自己的唯一福地,也是众人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想到此处,刘万木加快脚步,率先来到巨石旁,凑近崔婳,附耳低语道:
“婳儿,我讲两句。”
感受着耳畔传来的温热气息与那声令人苏麻的称呼,崔婳心头微荡,一双美眸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柔情。
但随即便敛去神色,恢复了昔日的威严,大手一挥,朗声道:
“兄弟们,你们的新老大要讲话,都给我停下手中的活计。”
听得大当家发话,众人立刻停下了搬木头、挖地基的动作,纷纷转过身,共同将目光投向了这位黑壮的少年。
被这几十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刘万木也是破天荒第一次应对这等阵仗,心中难免有些打鼓发虚,手心渗出细汗。
但此时,少年脑海中瞬间闪过白懿那张苍白重伤的面容,心中的一丝怯意顿时被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所冲散。
自己必须迅速成长起来,才能护住身边的这些女人。
念头落下,刘万木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开口道:
“诸位,可能婳儿刚刚已经跟你们讲过,我们如今的关系。但,我还是要亲口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