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斌瞥了一眼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脱了鞋也上了炕。
炕面确实热乎,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暖意从底下往上涌。
陈颖举起杯:“来,先走一个。”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抿了一口,度数不低,入口辣,但咽下去之后胃里暖烘烘的。
“吃菜。”
陈颖把蘸酱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许斌拿起一根水萝卜,在鸡蛋酱里蘸了蘸,咬一口。
嘎嘣脆,水灵灵的,酱香味浓。
陈颖自己也拿了根黄瓜条,蘸酱吃着,眼睛往炕头那边瞟了一眼。
千草熏睡得正香,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膀,涟漪无比。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
陈颖收回目光,笑了笑,“一喝酒就上脸,一上脸就晕,一晕就啥也不管了。”
“小时候家里来亲戚,她喝多了直接就往炕上一躺,衣服都不带脱的。
现在好歹知道脱了再睡。”
“一般都是穿秋衣睡的,不过现在还不算冷,炕又烧的那么热,多脱一点也好省得捂了。”
陈颖看着许斌额头微微冒汗,说道:“热你就脱了外衣,一家人别那么拘谨。”
许斌笑笑,说道:“好!”
她们这边的习俗就是这样,许斌就脱起了衣服,最后只剩一个秋裤和一个内衬的背心。
稍微一动,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格外的明显,陈颖是眼前一亮咯咯的笑道:“熏熏还真没吹牛,你是真的脱衣有肉啊。”
许斌不好意思的一笑,说道:“平日里有锻炼的习惯。”
背心的款式是紧身的,可以清楚的看见胸肌的鼓起,还有腰部位置略微的宽松,绝对是宽肩细腰视觉冲击也是很大的。
“腹肌有没有!!!”
陈颖直沟沟的看着,嬉笑道:“别害臊,露一下让阿姨开开眼。”
许斌也没有扭捏直接拉起了背心,八块腹肌看得陈颖是眼前一亮,心里暗自嘀咕女儿现在的日子也是好上了。
“这炕是真的热啊。”
许斌放下背心不由的感慨着,都脱成这样了还是有点冒汗。
陈颖又抿了口酒,放下杯子,手在热乎乎的炕面上摸了摸。
“这炕啊……”
她忽然开口,“你城里长大的,可能不太懂。
咱们东北农村的人,离了炕活不了。”
许斌做出认真听的样子,也对这玩意多少有点好奇。
“你别看现在城里都住楼房,有暖气了,可那暖气跟炕比,差远了。”
陈颖说:“暖气是热空气,飘在顶上,脚底下还是凉的。
炕不一样,炕是实打实的热,从底下往上透,你躺上去,那热乎气儿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睡一宿起来,浑身舒坦。”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小时候,听我奶奶讲过,这火炕可有年头了。
最早的时候,咱们这儿的人住地窨子,就是在地上挖个坑,搭个顶棚那种。”
“那时候就想,冬天咋整啊,冷啊。
后来有人琢磨出来,在地下挖烟道,上面铺石板,石板上抹泥,在灶坑里烧火,烟从烟道走,石板就热了。
这就是最早的火炕。”
“后来一代一代改进,就成现在这样了。”
陈颖指了指炕面:“咱们这炕,底下是土坯砌的烟道,上面铺的炕面砖,砖上面抹的泥,泥干了再铺席子。”
“今年夏天才扒了重盘的,新泥,新砖,保温最好。”
她说着,又喝了口酒,许斌举杯和她碰了一下。
“你们城里人可能不知道啥叫‘扒炕’。
这炕啊,烧久了烟道里会积灰,积多了烟就不畅,炕也就不热了。”
“所以隔个一两年,得把炕面扒开,把里面的灰掏干净,这叫‘扒灰’。
今年夏天刚扒过,所以现在烧起来特别热。”
许斌点点头:“难怪小熏一躺下就喊热,确实温度都快感上夏天了。”
“那可不。”
陈颖笑了:“炕头最热,她躺的那位置,离灶坑最近。”
“平时我和你姥姥睡炕梢,炕梢稍微凉快点。
她回来了,肯定让她睡炕头。”
她又给两人满上酒,明显喝开心了,整个人都放心下来了。
“你知道这炕为啥叫炕不?”
陈颖忽然问。
许斌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我也是听老人说的。
说是以前不叫炕,叫火地或者暖床。”
“后来有一年,一个关里的秀才来东北,看见这东西,问叫啥名。
主人说叫火地,那秀才说,这哪是地啊,这是床,但又是烧火的,干脆叫炕吧”
“炕字怎么写?
左边是火,右边是亢,火亢,就是火炕的意思。
传着传着,这名儿就定下来了。”
她自己也笑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老人是这么传的。”
许斌听得津津有味,这些东西,平时确实接触不到。
陈颖又吃了口菜,接着说:“你再看这炕的构造,可有讲究了。”
“灶坑在屋里,点火烧柴,烟顺着烟道走,绕一圈再从烟囱出去。”
“这样热量全留在炕里了,一点不浪费。
冬天外头零下三十度,屋里炕上能到三十度,光着膀子都出汗。”
“那夏天呢?”
许斌问。
“夏天就不烧了呗。”
陈颖说,“夏天睡凉炕,铺层席子就行。”
“而且夏天灶坑也不点火,做饭都在外头小棚子里,有个专门的灶。
要不然屋里一烧火,热死了。”
陈颖说着,又指了指窗户:“你看那窗户,老式的都是双层玻璃。”
“以前哪有玻璃啊,都是糊纸,外面再钉一层塑胶布。
现在条件好了,都换成双层玻璃了,保暖效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