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投鼠忌器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连一丝循序渐进的耐心也无。

方明看到,监控画面中的周犁,反锁住房门后,直接从后环搂住女儿的腰。

女儿方婉也完全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惶或抗拒。相反,她还笑着扭动身体,像是要挣脱,却又故意让那双大手搂得更紧。

两人之间嬉笑打闹的亲昵,流露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熟稔与默契。

大多数普通监控摄像头只具备视频采集功能,不具备录音功能。

方明买的这个款式稍好一些,不仅画质清晰,还自带高保真拾音功能。

然而,此刻监控里的画面,却比任何喧杂的对白都更有冲击力。

周犁躬身拢着女儿,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轻轻舔吸着她的耳垂;女儿则微微侧头,反手勾住他后颈,指尖无意识地插进他发间。

两人身体紧密贴合,随着呼吸一同起伏。

这种毫不设防的肢体接触,让方明产生了一种极度荒谬的错位感——如果不是确凿无疑是他的女儿方婉,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在窥探某对热恋已久的成熟情侣。

两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沈静说的居然是真的!

比起愤怒,方明最先升起的却是寒凉的感慨。

女儿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窝在他怀里撒娇、把所有心事都摊开给他看的小女孩了!

她有了自己的秘密——

这是一种他无法再介入的独立与成熟。

“回神了,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妻子杨倩的声音如惊雷般骤然炸响。她不知何时已从女儿房里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前,方明甚至没察觉她进屋的脚步声。

对上那双探究的眼眸,方明的身体瞬间僵直。

他强挤出一个轻松的笑:“没看什么,就是忽然想到……女儿也到了这个我得开始担心她会不会早恋的年纪了。想想当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才她这么大。”

他一边说,一边略带不自然地将手机屏幕熄灭。

当一个人遭遇超出承受能力的巨大冲击时,大脑会产生一种心理麻木。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周犁玩弄,却还要在妻子面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刻,方明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如果向妻子坦白女儿和周犁的私情,她恐怕会当场气疯。

可若让她知道他的这个发现是来源于客厅里藏着的摄像头,那后果只会更不堪设想。

“是吗?”

杨倩显然没被他的解释完全说服。

她微微眯起那双桃花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今天婉婉怪怪的,你也怪怪的。你们父女俩,不会是背着我藏了什么秘密吧?”

“能有什么秘密?”

方明故作无辜地耸耸肩,笑得更勉强:“我看你最近都快变成侦探了,连发现女儿变化这种事也不早告诉我一声。”

他故意把话题往饭桌上由头带,又略带困惑地问道:“对了,今天你没接女儿放学吗?”

“别提了,临时有点工作没处理完,耽误了一会儿。”

杨倩无奈道,“我让她在校门口等我,结果这妮子一点耐心也没有,等不及就自己先回来了,还害得我白跑了一趟。

哪里是等不及提前回来,分明是周犁堂而皇之地送她回来的。

不过,若不是这样,自己也不会发现女儿和周犁的秘密。

见妻子成功被带偏了思绪,没再纠结于他刚才的心异样,方明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稳稳落回胸腔。

他故作深沉地感叹了一句,“少女心事,几人知啊……”

“咦?”杨倩狐疑的神色再次浮现,“你怎么知道我没接到她?婉婉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一个谎言之后,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填补。

方明睁着眼说瞎话道:“女儿戴着通话手表啊。”

杨倩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还以为她要去质问女儿的方明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追问道:“你……你干嘛?”

妻子的动作僵了一秒,随即没好气地回过身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其妙:“去洗澡睡觉啊,还能干嘛?你这一惊一乍的,吃错药了?”

“没……”

方明讪讪地应付着,直到听见妻子走进浴室,他才把主卧的门关上,重新点亮手机屏幕。

监控里,周犁的动作已然带上了某种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他急不可耐地将方婉推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她又亲又吻,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唇角,一路向下,急切又密集。

那双大手也不规矩地在她校服上游移、揉弄。

“别闹了……”方明看到女儿羞红了脸,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道,“一会儿……我爸该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

周犁低笑,气息喷在她耳边,带着一股浑不吝的劲道,“我要是当他的上门女婿,他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去你的。”

方婉嗔他一眼,“真让他知道咱俩的事,怕不是要打死你。虽然他嘴上没说什么,可我感觉得到,他跟妈一样,其实都不怎么喜欢你。”

听到女儿的回应,方明心如刀绞。

他确定,这是一段已经成形的恋情。就是不知谁先追的谁,但从女儿的语气和眼神来看,更像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

但是方明本能地否定,一定是周犁用对付冯茹、沈静那种女人的手段,骗了他单纯的女儿。

见周犁没有接话,方婉似有些不安,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道:“最近她们都说,我没怎么跟大家在一起,好像有点不合群。”

女儿口中的“她们”,方明猜测,指的是班上女生中的小团体。

学校里的小团体文化丝毫不奇怪,男生跟女生组成小团体的方式不大一样。

贴切形容的话,男生喜欢“凑”在一块,女生喜欢“腻”在一块。

而女生之间的联系比男生还要紧密许多,毕竟男生不会相约一起去上洗手间,也不会久而久之就发生经期一起驾到这种事。

“那你中午别同我吃饭了。”周犁笑笑回道,“给你和大家在一起的机会。”他分散着方婉的注意力,手不老实地往她腰间摸去。

“嗯……”方婉拍开周犁的手,却不敢同他对视。

在这种亲昵中,方明还是捕捉到了他最渴求的一丝慰藉。

每当周犁试图将手探入女儿校服内里的禁区时,方婉那只纤细的手总会精准而冷静地扣住他的手腕。

她像是在守护最后一道防线的堡垒。虽然任由周犁在颈间、脸颊疯狂索取,但始终没有交付出更多的亲密。

在方明的那个年代,经常用棒球术语描述亲密关系的发展阶段。

如牵手是一垒,接吻是二垒,抚摸触碰身体是三垒,还有本垒打。

他能感觉到,女儿和周犁的亲密关系正徘徊在二三垒之间。

“还好……”

作为一个父亲,方明在感慨过后是庆幸,这两个字从他齿缝间溢出,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可这种卑微的庆幸仅仅维持了数秒,便迅速被翻涌而来的复杂情绪所吞没。

最先席卷而来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担忧,像密密麻麻的蚁群啃噬着他的理智:今天守住了,明天呢?在他看不见的学校里,两人又会发生什么?

直到这时,迟钝的愤怒才终于如火山喷发般后知后觉地降临。

周犁知不知道方婉是他的女儿?

当然知道。

最初的相识,不正是女儿亲自带他坐上了自己的车吗?

往昔种种,此刻如同凌乱的拼图,在方明脑海中飞速拼凑、归位。

很显然,从一开始,周犁的目标就是女儿方婉。

他一定是为了麻痹自己,用在方婉面前的伪装,在他这个父亲面前极力扮演一个温顺、听话的乖学生。

可一旦察觉到自己撞破了他与冯茹的不清不楚,便飞快地转变思路,说什么有绿帽癖,要同他分享冯茹……

这不是什么投其所好,而是拉他下水、堵住他嘴的手段,以免他在女儿面前戳穿他和冯茹的私情。

而他自己却像个疯子一样将怀疑对准了相濡以沫的妻子。以杨倩对周犁那副避之不及的态度,她怎么可能与这种人有染?

被冒犯的屈辱,以及对他这个父亲身份的公然践踏,瞬间将方明烧得眼眶通红。那些积压在心头的旧账在这一刻悉数翻涌:

这个畜生先是和沈静纠缠不清,又玩弄着冯茹给他看,现在,他竟然变本加厉,直接将那双肮脏的手伸向了他的女儿!

下一个呢?他是不是已经瞄准了自己的妻子?

在周犁眼里,他难道是个滑稽透顶的小丑,可以任由其戏耍吗?

就在方明恨得几乎把牙咬碎时,监控画面里出现了妻子杨倩和沈静进门的身影。她们说说笑笑,神色如常,一点没有合谋诡谲算计的样子。

方明脑中紧绷的弦猛地一跳。

哪怕被愤怒冲昏了头,他还是察觉到了那一丝诡异的违和:他分明没有在监控里看到周犁离开的身影。

由于摄像头安装的角度正对着入户门与厨房,而卧室、阳台和卫生间都处于视觉死角,方明一度以为自己看漏了。

他迅速将进度条倒回,屏息凝神盯着监控里的入户门。

没有。没有周犁。

监控画面里,他只看到周犁和女儿在听到门锁转动声的刹那,如惊弓之鸟般弹开,随即惊慌地整理着凌乱的衣领,离开了监控范围。

之后,则是妻子和沈静在厨房忙碌,再之后,便是他推门回家的身影,而方婉也重新出现在客厅,若无其事地落座用餐。

是了,一定是妻子和沈静回来得太过突然,将这对正沉溺于荒唐戏码的小情侣堵在了屋里。那么……

既然从未见周犁出门,那他还在屋子里吗?

联想到妻子刚说“女儿怪怪的”那句疑惑,一个极度荒诞且大胆的猜想猛然在方明脑海中炸开——该不会……女儿直接把周犁藏进了她自己的房间吧?

草!

饶是以方明平日里极力维持的深沉与涵养,此刻也彻底失态。他攥紧手机,作势就要起身冲到女儿房间去印证所想。

谁知,就在他迈出脚步的一瞬间,主卧的门竟先一步被推开了!

女儿方婉走了进来。

她穿着睡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笑吟吟道:“老爸,吃不吃水果?”

方明没有看那盘水果,他的视线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女儿反手关门的动作上。

那个动作很轻,可落在方明眼里,却成了最刺眼的信号。

一个冷彻骨髓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成型:妻子去洗澡了,女儿现在来送水果,是不是为了稳住自己?

如果周犁一直被女儿藏在屋里,那么此时此刻,是不是他撤退的绝佳时机?

“不吃了。”

方明冷声开口,顺势换了个松弛且舒服的姿势斜倚在床头。他将手机屏幕背对着女儿,等待着周犁的出现。

之所以如此,是一种生理性的作呕感让他几乎无法直视女儿那张曾让他引以为傲的纯洁脸庞。

有那么一瞬间,方明竟然无法将眼前这个乖巧的女儿与监控里那个反手勾住周犁脖子的少女联系起来。

他想狠狠扇方婉几个耳光,想咆哮着把那个畜生从她的房间拽出来,想用最恶毒的语言骂她年纪轻轻就不知廉耻、自轻自贱。

但方明终究什么都没说。因为一旦爆发,就意味着他要面对自己作为父亲、作为男人的全盘失败。

他一直把周犁当成可以玩弄于股掌的棋子,现在却发现棋子居然在反过来吃他的老本。

这种巨大的挫败感在第一时间压过了纯粹的保护欲,让他想的更多的是怎么赢回来,而不是怎么吼出来。

“老爸,你看什么呢,脸上表情好沉重噢。”

方婉捏着一枚牙签,将一块剔透的果肉递到方明嘴边道,“真不吃水果吗?”

“不吃了,想起了一些烂事。”

感觉女儿的关心明显是没话找话,越发印证所想的方明并没有接那块水果,而是顺势坐直了身体。

他将手机扣在大腿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问:“婉婉,你和老爸说实话,周犁,是不是在追求你啊?”

哪怕额角青筋暴起,女儿的出现还是让方明从刚才的失态中强行找回了冷静。

他意识到,若是现在冲出去,除了堵到一个狼狈逃窜的周犁,又能怎么样?

女儿明显已经心向着周犁,他这个父亲的干涉很可能在女儿心中变成恶毒的阻碍,一不小心弄巧成拙,很容易加深了他们之间所谓的羁绊。

再说,如果方婉真的能听进她母亲杨倩那些语重心长的劝解,今天这一幕也就不会发生。

更令方明投鼠忌器的是,周犁那个畜生之所以能如此有恃无恐,或许正是因为他率先利用冯茹在两人之间构建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万一自己堵住他,他鱼死网破,在女儿和妻子面前抖落出自己和冯茹的事情,方明这个作丈夫和父亲的又该怎么收场?

终归,没有理直气壮的立足点啊!

比起直接对周犁下手,方明还是觉得从女儿身上寻找突破口要容易得多。

只要他亲手斩断两人的信任,让女儿对周犁的每一句话都不再相信、都心生嫌恶,方明就再无投鼠忌器的顾忌。

至于周犁与女儿那点已经发生的亲昵,就当自己养的白菜一不留神被猪拱了一下,也怪自己这个自诩猎人的教授竟也有看走眼、被雁啄了的时候。

等解决了家庭上的隐患,他有的是时间给周犁上上手段,给这个满口谎言的家伙立个教训。

“啊。”

方婉神色躲闪,支支吾吾道,“没有……哪有的事,老爸你乱说什么呢?”

“知女莫若父。”

方明语气笃定道,“你能瞒过你妈?还能骗得了我?”

他心里暗叹女儿是个机灵鬼,要不是有监控,他准保也会被这副纯真无邪的面孔给骗过去。

周犁应该是她谈的初恋吧?

应该是吧?正因为这样,她才会欺瞒她最亲近的人吧。

“没有了,老爸,如果他追求我,我肯定和你说的。”

女儿还是否认了,那副言之凿凿的模样,让方明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像是他守护的珍宝,莫名被另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踏入、占据,留下的只有敌意和一种再也回不去的陌生。

“真没有吗?”方明注视着女儿,期望她能改口说出实话。

这种近距离的注视让方明莫名回想起某种深埋心底的、名为父亲的尴尬。

平常时,女儿方婉也会穿着睡衣从她房间里出来和他聊天,在宽大的领口或裙摆间,总会不经意地泄露出一抹属于少女的、青涩而张扬的胴体。

每逢遇到这种情况,方明总会感到一种手足无措的局促。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女儿睡衣内里几乎不着一物,甚至还保持着童年那份毫无防备的天真,漫不经心地伸展四肢、双腿岔开坐下时,那种不经意的不雅更是会让他如坐针毡。

他不知道该往哪儿看,要么径直走开,要么假装视而不见——从来没人教过他,当一个父亲面对女儿日渐成熟的性别特征时,该如何体面地表达关怀。

可这一次,方明强迫自己收起那份看待孩子的滤镜去看她,他发现,女儿真的已然开始有了女人的模样。

她戴着的那副眼镜的银色镜框纤薄精致,衬得她白净的脸庞多了更多的柔和光彩,连眉眼间那股神似母亲清冷的书卷气都好似被晕染出了几分知性。

她蓬松的发丝软软的、细细的,有着淡淡洗发水的馨香;她的皮肤白皙粉嫩,在灯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近乎透明的娇柔绒毛。

更令方明心惊的是,女儿身上那件松垮的睡衣非但没能遮掩身形,反而突出了她的腰肢婀娜,连同小巧的臀部也显出挺翘的曲线。

像是注意到父亲那复杂且异样的审视,方婉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嘟囔道:“真没有啊,老爸,你怎么也跟老妈一样疑神疑鬼的。”

方明终究没有当场撕开女儿的谎言,毕竟给女儿看监控画面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

他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到底有没有,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方明决定暂时不发表对周犁的看法,以免引起女儿的厌恶。就在刚刚这一瞬间,一个绝妙的主意已在他脑海中悄然成形。

就如同妻子通过沈静给女儿打下周犁花心的预防针一样,他完全可以效仿,做得决绝一点,彻底一点。

像是自己捉到周犁和沈静车震,若是女儿能“恰好”撞见周犁正伏在沈静身上做爱,或者周犁正与冯茹翻云覆雨,那她和周犁所谓的甜蜜恋情在荒唐的真相面前肯定会烟消云散吧?

不过,把周犁最肮脏、最淫乱的一面赤裸裸地摊在女儿面前,这种冲击力怕是会震碎少女所有的纯真。

方明有些犹豫,这个办法会不会对女儿的伤害有点大?

可像女儿这个年纪的女孩,自己的伴侣风评不好,但对她好,她就会觉得自己最特殊、最重要,颇有一种背叛全世界来爱你的自我感动和中二病。

若不下狠招,她和周犁怕不是要上垒了,那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啊!

女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逃避似地转身:“那我回屋睡觉了,老爸。”

“好!”

看着女儿把主卧的门关好,方明翻过扣在腿上的手机。

他反复拉动进度条,可令方明奇怪的是,监控画面里,并没有周犁出门的画面。

难道猜错了?

周犁根本没有趁此机会出门?莫非他还躲在女儿房间里?

还是说……他已经走了?从阳台翻出去?这可是六层,那小子疯了吗?连命都不要了?

就在方明惊疑不定时,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了妻子杨倩带着几分柔媚的喊声:“老……老公,你……你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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