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哥……你和周犁……”
沈静刚一开口,方明便如同触电一般,立刻挂断了视频。
他顿时明白,沈静肯定已经知道了他和周犁的秘密,刚才是那些露骨的消息,不过是抛向他的诱饵,而他这个色令智昏的蠢货,竟然真的一头扎了进去。
这通视频哪是什么情趣邀约,分明是沈静用来验证他的手段。
“操,这个傻逼!”
方明在心里疯狂咒骂周犁,恨这个小子守不住秘密,又恨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就上了钩。
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两个人的关系竟然如此亲近!
那种被人抓到现行、授人以柄的感觉,让方明非常不安。
尤其是被熟悉之人窥破自己内心最阴暗的角落,那种赤裸裸的羞耻感,比任何公开羞辱都更令人窒息。
方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周犁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他心里清楚,删除好友也抹不掉对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更无法撤销刚才的行为。
但这种鸵鸟式的断绝,已是他此刻唯一能抓到的遮羞布。
在此之前,即便方明跟踪、偷窥、疑心妻子,在他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他依然是受害者。
可刚才那个视频接通的瞬间,一切性质都变了。
沈静是什么人?那是妻子杨倩形影不离的好闺蜜。
方明并不担心沈静会以此为要挟,让他去做一些违心的事。他真正恐惧的是,沈静会把这件事告诉妻子。
毕竟,如果妻子真的从始至终都忠于婚姻,那他这个窥视隔壁、满脑子肮脏揣测、甚至主动观看闺蜜交欢的丈夫,反而成了家庭的背叛者。
这是方明万万不能接受的事情!
想到这里,方明忽然意识到,知晓了他和周犁秘密的沈静,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
哪怕她在银行随口传出些风言风语,对妻子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而他手里,却连沈静任何像样的把柄都抓不到。
这种招摇的女人,身边从来不缺流言蜚语,就算自己再往她身上泼几盆脏水,也不过是给她添点谈资,根本无伤大雅。
该死,刚才再不安也应该先稳住沈静,哪怕只是虚与委蛇的周旋,也好过现在这般自绝后路,把主动权拱手相让。
冷静下来后,方明又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可删都删了,后悔也无济于事。
他只能被动地关注着妻子的一举一动,生怕沈静会发来告密的信息,或是从隔壁直接敲门而来。
然而,直到当晚临睡前,预想中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这种结果,甚至让方明产生了一种侥幸的错觉:以沈静的精明,应该也明白,这种事最好是心照不宣地烂在肚子里。
毕竟刚才的聊天记录里,牵扯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
可惜,这种自欺欺人的幻想在周三中午被彻底撕碎。正当他以为自己或许真能逃过一劫时,沈静打来了电话。
方明并没有沈静的联系方式,在防火防盗防闺蜜这件事上,他一直有着清醒的边界感。
因此,当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时,他压根没往沈静身上想,还以为是冯茹换了新号,便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
“明哥,你可真不够意思,昨天撞见就撞见呗,还非得告诉倩姐,我不要面子的吗?”
沈静连半句寒暄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要不要我也把明哥你昨晚和我视频的事给倩姐说一下?看看她怎么想?”
以方明对妻子杨倩的了解,她绝非那种没有分寸、会胡乱拿闺蜜开玩笑的人。更何况,他昨晚还提醒过她,沈静和周犁车震的事最好装糊涂。
一瞬间,方明脑海中闪过各种猜想:妻子此刻是不是正坐在沈静身边?她是不是正看着沈静打这通挑衅电话?
有了昨晚的教训,方明不敢再轻易掉进对方的言语陷阱。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避重就轻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沈静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管倩姐要的呀。”
“你倩姐的性子我最清楚,她根本没那个闲工夫嚼我的舌根。有事说事,少在这骗我。”
“哈!”
电话那头传来沈静一声轻快的笑声,她笑着揶揄道:“明哥,你既然这么信任倩姐,那怎么还偷偷摸摸地跟踪她呢?”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砸得方明心脏狂跳!
为了不露马脚,他最近的一举一动都可谓小心翼翼。从停车的位置、跟踪的路线,到回家的时间,都反复推敲过。
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他是在跟踪杨倩?还是说,这也是周犁告诉她的?
可周犁又怎么知道自己在跟踪杨倩?
再说,如果周犁早就察觉他的跟踪,昨天车震时又怎会毫无防备地被他抓个正着?
方明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沈静现在就像一颗埋在他婚姻地基下的定时炸弹,他又怎么会再给她留下更多的口实。
尽管一肚子疑问翻腾,方明也只是咬死牙关,挤出一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了,明哥,别这么大敌意。”
电话那头的沈静听出了他的烦躁,语气突然软化了几分,带着一种通透的体谅说道:“明哥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我没把你的那点事捅给倩姐。我要是真想拆你的台,你根本拦不住。我之前不就说过嘛,我挺理解你这个岁数的男人,明哥你要是没点花花心思,那才叫不正常。”
“我打这通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周犁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把他删了是对的,删得越干净越好。”
这番话听着像是体恤,落在方明耳朵里却只觉得憋屈。
仿佛他被沈静剥光了扔在大街上,全身上下再无半点隐私可言。
这种被看穿的挫败感,让方明有些气急败坏地嘲讽道:“照这么说,你人还怪好的呢?”
“当然。”
沈静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方明摸不透的深沉,“只不过,明哥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做这些可不是为了替你着想,我是为了倩姐。”
没等方明反应过来,听筒里便只剩下断线后的忙音。
沈静挂断了电话。
方明本想就此作罢,但静想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给妻子发了一条消息:“你和沈静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啊。”
妻子回复得很快,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想问她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吧?”
“对,你也不提前同我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不让我说……沈静今天一来银行就和我自揭其短,说昨天她和周犁车震被你抓了正着,问我知不知道。我当然说不知道了啊,她不信,非说打个电话逗逗你,我拦都拦不住,只能随她去了。”
“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别这么说,沈静就是这性格,说开了反而就过去了。她肯定知道我知道,打电话给你,估计就是想把这事当个笑话揭过去罢了。”
“好吧。”
方明看着屏幕,胸口那股不安感稍稍缓解。
他又和妻子简单聊了两句,确认她那边一切如常,这才深吸一口气,把电话又给沈静拨了回去。
只要沈静愿意,随时可以让他从一个捍卫家庭的受害者堕落成一个道德败坏的小丑。
但既然沈静已然抓到些把柄,方明索性也更为大胆了些,带着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执拗。
如果妻子和闺蜜真的共享周犁,那么此刻她们无论说什么,都不过是统一口径的谎言。
如果妻子真的从始至终都没有背叛他,沈静确实是在替他遮掩,防止她倩姐家庭不合、婚姻破裂,那么这也不妨碍方明从她嘴里套出更多关于周犁的信息。
电话响了几声,这一次,沈静没接。
片刻后,沈静才发消息回来:“明哥,我和倩姐一块儿呢,你这想干嘛呀?”
方明飞快地打字追问道:“周犁怎么和你说的,还有,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认识周犁的?”
“那说起来可就长了。加我好友吧,号码就是这个,我下午有时间跟你慢慢说。”
方明没有犹豫,搜索号码并提交了好友申请。
申请几乎是秒通过。沈静的头像是她本人的一张自拍,妆容精致,眼神勾人。
点开她的朋友圈,扑面而来的是各种极富格调的旅游、美食、风景精修图,偶尔还刻意点缀着几张滑雪、捧读名著的瞬间。
划不到头的动态里充斥着精致到几乎失真的生活。
方明皱着眉草草翻看,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鄙夷。
在他眼里,这种恨不得把优越感写在脸上的朋友圈,不过是一个心灵空虚、俗不可耐的浮夸女人的矫揉做作。
或许是忙于行里的事务,沈静回消息的速度并不快。
整个下午,方明都在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节奏中与她闲聊着。
随着对话的深入,在沈静那些看似零散、甚至偶尔夹带挑逗的消息拼凑下,周犁的形象开始在方明心中重塑。
此前,方明一直先入为主地认为,周犁即便不是出身大富大贵,至少也该是家境殷实的小康家庭。
但在沈静口中,周犁出身寒微。
“他老跟我吹嘘,说家里经营着不小的物流公司,承包了几个片区的快递业务,还常说寒暑假会帮父母打理。”
沈静发来一个轻蔑的冷笑表情,文字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刻薄,“其实全是撑门面的瞎话。他这种人,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拼命想往上爬的穷酸劲儿,这辈子也富贵不了。”
明明说的是周犁,方明却莫名觉得,沈静这番话像是在说她自己。
沈静坦言,她根本懒得拆穿周犁那层廉价的包装,毕竟她只图个乐子,又没打算跟周犁天长地久。
“明哥你知道我俩怎么认识的吗?他是给我送快递认识的。”
沈静的消息一个接一个跳出来,“这小子心机深着呢,估计是听同行碎嘴,知道我单身独居,每次都掐着我下班的点儿过来。聊了几次,他哄得我开心,看着也确实人高马大,再加上那方面活儿好,我也就半推半就了。”
“可好景不长,熟了之后,周犁就开始原形毕露,变着法子管我要钱,蹭吃蹭喝还理直气壮。我这种脾气哪能惯着他?直接让他滚蛋。后来也断断续续地藕断丝连过几次,毕竟……我真没见过哪个男人下面比他还长还粗的…”
眼看沈静的话题越聊越远,方明不得不强行打断道:“好了,聊正事。周犁昨晚到底怎么跟你说我的?”
之前的对话还可以伪装成闲聊,但方明这一问,等同于变相承认了自己同周犁的所作所为。
沈静似乎并未察觉他的担心,自顾自回道:“能怎么说啊,他说明哥你想玩那个叫冯茹的女人,他也想找人玩那个冯茹,你俩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呗。我听的时候还不信,没想到啊,明哥……你还真是深藏不露,真会玩!”
方明没心思理会沈静的揶揄,只追问道:“那周犁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和冯茹其实是姐弟?或者……他有没有提过,他其实有绿帽癖?”
像是没明白方明的意思,消息发出去后,沈静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他……绿帽癖?姐弟?”
“明哥你在说什么呀?周犁怕是连父母都没有,哪来的什么姐弟?再说了,他这种人怎么可能有绿帽癖,不过……他在床上确实挺折腾人的,花样不少。”
沈静的回复带着几分茫然与不解,仿佛方明抛出的问题对她来说完全陌生。
不知道她是在故意装傻,还是真的毫不知情。但周犁既然已经把两人的秘密抖给她听,方明也放弃了遮掩。
他一五一十地把认识周犁、如何答应周犁的请求观看两人做爱、又怎么通过冯茹发现隔壁房型,最后发现周犁骗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
连冯茹的呻吟和妻子的叫声相似这种事,方明也毫无保留地抖落了出来,他唯独隐去了一些撩拨冯茹的关键细节。
总之,他才不是和周犁狼狈为奸,他是被周犁骗了,甚至妻子也背叛了他。这些龌龊的事情被方明精心包裹成了受骗者的控诉。
“奥赛罗综合症,明哥听过吗?”
沈静先是发来一连串夸张的惊讶表情,随即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这是一种以妄想性嫉妒为核心症状的精神障碍,患者经常捕风捉影地坚信伴侣不忠,由此衍生出跟踪、监视等一系列偏执行为。”
方明隐约听过奥赛罗的故事,说这个将军因听信谗言,怀疑纯洁的妻子与副将私通,于是在愤怒中杀死了妻子。
他不知这故事和沈静说的症状有什么联系,但见沈静莫名说这个,他有些不耐烦道:“少在这卖关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明哥,你觉得周犁骗你是有所图谋,甚至觉得这背后有倩姐的参与。”
“我不知道冯茹和倩姐的呻吟声是不是真的相似,但我可以告诉你,明哥,你大可放心,倩姐绝不是那种人。而且,如果周犁真想对倩姐下手,走我的路子不比通过你容易得多?这一切说到底不都是你的捕风捉影吗?或许是你心里有鬼,又或者是在那种高度紧张下产生了幻听。”
“他不是不知道你和杨倩是同事?”
“对啊,所以说,他骗你的目的,不一定是倩姐。”
沈静继续道,“周犁在知道我和倩姐是同事后,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好奇,甚至连多打听一句的意思都没有。而且,昨晚他确实提过想让咱们三个一起玩。你不觉得,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倩姐身上吗?”
方明愣住了,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了上来。
他急促地追问:“那他图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图,就是谎话说多了,嘴里吐不出实话。也许,他确实有着更隐秘的目的…”
沈静的消息在这里停顿了很久,屏幕上方持续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这种漫长的等待让方明几乎窒息。终于,一行字缓缓跳了出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明哥,你是不是忘了?你第一次见他,是因为你女儿。你家……可不是只有倩姐一个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