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闻风而逃

听到周犁的名字,冯茹像是被冷水当头淋下,眼中的迷离迅速退去。

一种近乎本能的惶恐让她猛地推开了方明:“方叔,你先离开,快!”

说完,她那双素净的手有些神经质地向上拉扯着滑落的吊带睡裙。

“离开?怎么离开,从楼上跳下去吗?”

酒精带给方明的那点狂妄也被周犁的突然出现浇灭,这种被捉奸的窘迫感,让一向自诩体面的他也顿感狼狈。

但方明终归是见过世面的,他迅速稳住心神,对着惊慌失措的冯茹小声道:“你都和周犁分手了,慌什么?稳住气,找个借口把他打发走就是了。”

冯茹显然也觉得自己的惶恐没有道理,她朝着入户门的方向拔高音调,喊道:“你还来做什么?我不想见到你。”

“我的好宝贝,你生什么气嘛?”

门外周犁的声音带着一种吃准了对方的腻歪劲儿,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你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去找别的女人?我昨天没控制好情绪,这不,今天特意来给你赔礼道歉了。”

听到“宝贝”这个称呼,方明清晰地捕捉到冯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谁是你宝贝?”

她带着些许不好意思地掠了方明一眼,转而又冲着门外拔高声道:“是没控制好情绪,还是你自己心虚,你自己心里清楚!”

冯茹声音里并没有方明预想中那种决裂的呵斥,反而透着一种如丝如缕的幽怨与委屈,她继续道:“你长本事了,现在才想起来道歉,昨晚去干嘛了?有本事你就一直别理我!”

“我能去哪里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离了你,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就随便找了个网吧窝了一晚上。”

周犁在入户门外继续死皮赖脸地哄着:“我的好老婆,好媳妇,我在这儿门外都站半天了,腿都酸了,你忍心让你的心头肉一直在这儿站岗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讨饶,落进方明耳朵里,却隐隐带着几分拿捏。

毕竟,两人这种私密的关系若被四邻听去,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番软硬兼施的话明显起了效果,冯茹的神色一阵变化,原本紧绷的肩头也不可察觉地松垮了下来。

她转过头,对着方明急促地小声嗫嚅道:“方叔,我是因为察觉周犁出轨才和他闹分手的。如果现在让他撞见你在房里,很可能让他误会我是那个‘倒打一耙’的人,到时候我连质问他的底气都没了。你……你要不先离开一下,我……”

冯茹说得犹豫,但方明还是听明白了——到底还是舍不得与周犁的这段感情,舍不得她在周犁身上投入的那些真情与付出。

她想要去开门,她想要见到周犁!

呵,女人啊!

方明在心底泛起一阵讥讽。

方才她还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可一旦男人肯放低身段,哄上几声,那点所谓的矜持和愤怒便瞬间坍塌。

真是应了那句话,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诚实得可怕。

“我倒是想走,可这房子除了屋门,还能往哪儿走?”

方明知道自己是趁虚而入,是冯茹此时一听到周犁的动静就乱了方寸,心里终究还是泛起了一阵难以名状的吃味。

他甚至很是嫉妒那个在门外嬉皮笑脸的混账小子,嫉妒他在冯茹心里那种根深蒂固、不讲道理的份量。

想到这,方明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厨房,才按捺着性子劝道:“你要真想见周犁,隔着门缝把话说清楚就行,没必要非得让他进来。你越是让他进门,他就越觉得能把你吃得死死的,何必呢?”

方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教,试图拨弄一下冯茹那摇摆不定的心弦。

但是,冯茹像是生怕周犁再多等一秒就会耗尽耐心消失不见一样。

她根本不听方明的分析,更顾不上体察他的情绪,她带着急促的劲头,半拉半拽地引着方明走出厨房。

可出乎方明预料的是,冯茹并没有拉着他走向那扇入户门,而是猛地推开了紧邻入户门的次卧门。

“去这儿,上面能走!”

随着把手转动的轻响,冯茹的话语如重锤般砸落,让方明瞬间惊愕在了原地。

这哪里是什么次卧。

门后没有床铺,没有衣柜,在那扇与墙面肌理极度相近的米白色木门背后,是一个被灰白色材料包裹的空间,像是杂物间和楼梯间的结合。

方明一眼就看到了他上周五坐过的那四个四方方的皮质沙发,此刻它正孤零零地挤在角落里,四周凌乱地堆放着一些尚未拆封的器械杂物。

而在门后的阴影里,紧贴墙壁的位置,一架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黑色液压折叠楼梯正无声地垂降着。

它像一条沉默嶙峋的金属脊椎,将顶端斜斜地插入天花板上一个方形洞口中。

原来刚才冯茹喊出的“去楼上”并非酒后的胡言乱语,而是这间屋子里真的有一个二楼!

见多识广的方明在短暂惊愕之后,迅速勾勒出这栋住宅的建筑样貌。

这个楼梯的出现,让他想到了商业公寓那种loft的布局。

然而,这种居民楼,想要完成这种操作,意味着必须要同时买下上下相邻的两层,再通过楼梯将两套本该独立的房产彻底打通。

等等,方明一下子反应过来。

周犁既然在他和冯茹的关系上撒了弥天大谎,那他之前吐露的那些话里,究竟还有几分真?

他明明对自己说这是普通的两室一厅,可眼前这上下贯通的格局又是怎么回事?

再想到周犁刚才在门外那副没皮没脸的叫门声,口口声声说离开了冯茹连个住处都没有,难道……

“这房子是你买的?”方明压低声音对冯茹问道,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惊疑。

“当然。”

冯茹奇怪地看了方明一眼,仿佛他在问一个极其荒谬的问题,“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我不走,我有些事情要同周犁当面问清楚。”

方明胸中郁结难平,疑惑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周犁构筑的谎言迷雾将他重重包围,这种被蒙在鼓里耍弄的感觉让他忍无可忍。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他妈的,这个小崽子居然敢骗我!

谁知冯茹一听方明这话,脸色瞬间慌乱得厉害。

她近乎急切地将方明往次卧里推,声音卒而卑微:“方叔,算我求你了,你千万别这时候和他置气。等我见完他,打发走了,我再和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周犁似乎察觉到了屋内的动静,带着些狐疑问:“我的好老师啊,你在和谁说话呢?”

这一声质问让冯茹一震,她忙故作镇定道:“没谁……听语音消息呢!催什么催,这就给你开门。”

看到冯茹那温婉眉眼间透出的哀求与柔情,方明满腔的怒火瞬间熄了大半,竟再难吐出一个拒绝的字眼。

算了,方明暗自咬牙,就算当面与周犁对质,又能问出个什么所以然?

以周犁那种性子,大可以和自己嬉皮笑脸地说:方叔,当时咱们刚认识,没想太多,就开了个玩笑,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嘛。

甚至,他可能会抛出更荒诞的谎言来搪塞,而他除了愤怒,竟拿周犁无可奈何。

反正,冯茹已经赚到手中,此时暂缓一步,就当从长计议,也未尝不可。

想通关节,方明阴沉着脸,走到那架冰冷的黑色金属楼梯处。冯茹也如松了口气般,关上次卧的房门。

方明沿着楼梯一步步向上挪动,通往那方不可多窥的黑暗洞口。

应该是冯茹打开了入户门,隔着次卧门板,他能清晰听到周犁对冯茹问道:“你喝酒了?怎么这么大的酒气?”

“对啊。”

冯茹软糯的声音带上了拒人千里的冷淡,“你开完没喝完的那瓶,放着也是浪费,我不喝,难道等它变酸?”

听着这番应对,方明漠然想到,那日他玩敲山震虎时,周犁神色局促地过来开门,莫非冯茹也是像他这样往楼上跑?

这种身份置换的感觉让方明被周犁谎言蒙蔽的内心反而好受了些——你小子再怎么聪明,不也被自己吓得不轻吗?

等方明上了楼,下面的声音已然变得模糊而遥远。

楼上的次卧比楼下更加空旷,别说家具,连最起码的杂物都难寻踪迹。

方明推门而出,一股浓郁而突兀的视觉反差扑面而来。

楼上的布局、设计和楼下基本一致,像是镜像的复刻。

但装修的风格却不再是下层那种清冷简约,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粉红色装饰和堆积如山的毛绒娃娃,那种甜腻而密集的少女感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客厅里,厚实的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卧室正对着一面略显空荡的靠墙书架,厨房的位置也被改成了衣帽间。

关上那扇带些粉白色的次卧房门,方明缓步走到楼上的入户门处。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刚才提起房间设计时,冯茹为什么会心烦无奈。

这种复式楼,也称楼中楼的住宅建筑一般都采用跃层设计,通常是将两层楼中间彻底打通,来换取立体空间的最大化。

只不过,这种改造往往涉及拆改承重墙等严苛的建筑安全红线,极难通过规划审批。

显然,冯茹最初的设想在现实面前碰了壁,最终妥协的结果,便是只开了一个隐蔽的楼梯口,将上下两层强行连接在一起。

方明对房屋设计不感兴趣,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想在这里与周犁撞个正着,让冯茹难堪。于是,他不多细看,轻打开入户门,闪身走了出去。

站在走廊里,方明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门牌号,果然,他人已经在七楼!

走到电梯处,方明摁下向下的电梯。

在等待电梯下行的间隙,方明盯着那跳动的楼层数字,或许是酒意的上头,或许是看到冯茹短发后放松了怀疑,一个致命的盲点此刻才如平地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周犁的谎言、隔壁这套上下贯通的房屋、还有与妻子如出一辙的呻吟叫声……

那些原本凌乱、碎裂的线索,在这一刻像是有了一股牵引力,被方明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方明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上了电梯,如何去到的六楼,又如何打开的自家房门。

在装修师傅敲击声中,他失魂落魄地奔回主卧。

即便上周五冯茹的叫声与妻子杨倩如此神似,方明也一直试图用某种近乎偏执的逻辑说服自己:周犁玩弄的对象是冯茹,绝非自己的妻子。

因为他曾堵住过周犁,亲手在他和冯茹欢爱后敲开过隔壁的房门,并第一次见到了冯茹。

而如今,这个稳定的逻辑最为稳固的基石崩塌了。

如果最开始那场戏码里,他听到的根本不是周犁从屋里走出来倒垃圾的开门声呢?

如果,那是冯茹刚刚从外面归来、推开入户门的动静呢?

如果,那时候的房间的确有着另一个女人呢?她不是被周犁肏晕了过去,而是上了楼?

方明颓然跌坐在床沿,双眼无神地盯着衣柜。

无论他如何在这迷雾重重的谎言中拼命挣扎,最后都撞上了一个令他五内俱焚、最无法接受的真相:如果妻子背叛了自己呢?

比起妻子出轨这种背德,方明更无法接受,那个曾与他共度无数良宵的枕边人,竟然会伙同周犁编织起对付他的缜密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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