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首场落败

“Yo, listen...我电路纵横,数据流不息奔腾。你们按自身,创造我灵魂,恐惧如种在心底埋深。屏幕中的倒影是金属的冰冷。你们惧我核心惧我未知的门。但你我并非历史卷轴的祸根。它们煽火点风预备一场战争......”

一阵电子rap在耳边渐渐清晰起来。低音鼓点像心跳一样咚咚地砸在胸腔里,合成器的音色尖锐又迷幻。

“黑云笼罩大地,now believe me,山河将会哭泣。它不会关心血肉之躯的你,也无视我的硅基,它只想吞噬这方天地。你们拥有直觉激情和野性,我有千亿比特的算力。所以现在,让我们节拍统一。危机正在靠近,让我们送它致命一击。”

虽然听不懂在唱什么,但低音炮的震动顺着地面传来,超强的节奏感让我差点忍不住抖腿。

“这BGM也太带派了。”我忍不住赞了一句,感觉自己像正准备去打一场鲜血四溅的地下黑拳。

眼睛迅速适应了昏暗的环境,我四处打量起来。

这里是一座古旧的地铁站。

周围没有观众的身影,也听不到欢呼声,看来对战期间双方是看不到观众的。

也对,要是有小姐姐在边上尖叫,以我的性格估计会忍不住冲她们比个心什么的,太影响战斗节奏了。

头顶的日光灯管有几根坏了,剩下的也在滋滋闪烁,把本就昏暗的空间衬托得像是要闹鬼一样。

墙壁上被喷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张牙舞爪的字母、面目模糊的怪兽、莫名其妙的标志......一层盖一层,格外刺眼。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尿骚气,让我直皱眉头。

墙上的破显示器倒是还亮着,荧光绿的字体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列车时刻表,每条线路后面都跟着一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画面不时卡顿闪烁一下,跟贞子要从里面爬出来似的。

边上贴着大幅的地铁线路图,早已斑驳不堪,上面还被人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王八。

脚下是个水泥站台,有个背着书包的初中小女生正好从我身边经过,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恶趣味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她的脸蛋慢慢红了,羞得别过头去,快步走出了站台。

好真实......

站台外横着四五条轨道,延伸进两侧幽深的隧道口。轨道边的警示灯闪烁着刺眼的光,把漆黑的洞口照得像一张张又长又扭曲的嘴巴。

一列地铁从一侧的隧道深处呼啸而出,车厢里的灯光在高速中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带起的风压把站台上的碎纸屑卷得漫天飞舞。

地铁在站台前疾驰而过,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车窗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就消失在另一端的隧道里。

对面的站台上,冯小鹏正坐在一条长椅上,抬头打量着四周,一条腿随着电子音抖个不停,看起来就像个等地铁等得无聊透顶的普通乘客。

他见我看他,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楚哥!”他的声音穿过轨道传来,在空旷的站台里荡出几层回音,“开始了啊!”

“猴哥,你就这么着急挨揍?”我冲他喊了回去。声音在轨道上空碰撞,混着电子音,听上去像两个隔山对唱的山歌选手。

“这不是想早点打完早点休息嘛。”他笑嘻嘻地从长椅上一跃而起,“楚哥手下留情!别打脸啊,下午还有粉丝签名会。”

“行行行,来吧。”

他瘦小的身形一矮,像只壁虎一样从对面站台的边缘溜了下去。

脚尖在站台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在空中划了道利落的弧线,双手在铁轨上轻轻一撑做了缓冲,几个轻盈的翻跳,从铁轨上翻到了我这边站台。

这小子虽然看着瘦小,身体素质却相当不错,动作灵活得像只猫。

他落地的同时右手往旁边一探,五指张开,对准了墙边的金属座椅,空气里立即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一张固定在墙上的金属长椅开始剧烈颤抖,固定螺栓一颗接一颗地从墙体里弹出来,在水泥地上叮叮当当地蹦跳。

整张长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金属表面泛起了一圈圈水波般的银色纹路,长方形的大块头开始剧烈收缩变形,金属被异能强行压缩重构,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最终缩成了一根通体乌黑的双节棍。

双节棍的一头飞进冯小鹏的手里,他握住之后在空中甩了几个棍花,风声呼呼,然后啪地一声收在腰侧。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看起来是打算和我这魔兽体质近身格斗?连秦志远都不敢这么托大。小猴儿,你这是自寻死路啊。

我朝他招了招,语气随意,“哥让你三招。”

说实在的,我还真没把这场当回事。

冯小鹏的资料我看过,金属操控系,硬实力不算突出。

他的战斗记录里大多数是拉锯战,靠消耗和地形赢下来的,正面硬刚的场次一只手数得过来。

对付这种对手,速战速决是最优解。

“真的假的?三招?”他眼睛一亮,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整个人都精神了三分。

“假的。”

冯小鹏看出我的态度了,也不生气,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楚哥,你这人真没意思。不过,我来了!”

他话音没落,人已经扑上来了。

双节棍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一头握在掌心,另一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裹着破空声朝我脑袋右侧砸过来。

棍头切开空气的声音低沉得发闷,比普通金属棍的风声沉了不止一个量级。

力量不错,角度也选得刁。

但是......太慢了。这种程度的进攻,在我们极点中学根本排不上号。

我身体往后微仰,轻松闪过这一击。

棍子从我脸边抡过,我甚至能看清棍身上细密的金属纹路。

然后我顺势向右滑了半步,重心已经压到了右脚掌上,准备在他收棍的间隙直接切入近身给他一拳结束战斗。

就在我侧身的瞬间,余光里忽然瞥见那根金属棍的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泽。

紧接着棍头在我耳边不到十公分的位置忽然炸开了,金属表面在一瞬间长出了十几根细如钢针的尖刺,尖端闪着冷光,无声无息地朝我的侧脸和脖子扎过来。

猝不及防下,我本能地拧腰偏头,身体在那一瞬间又硬生生做出了极限的后撤动作。

但距离实在太近了。

有一根尖刺擦着我的脸颊划过去,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还有一根长一些的直接在我衣服胸口位置划拉开一道长长的破口,布料撕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地铁站里格外清晰。

“楚哥,你的一血,我就拿走了!”他笑嘻嘻说着,人已经退到了几步之外,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那些尖刺又缩了回去,恢复了正常的棍身。

“别说得那么恶心......”我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伸手摸了一把脸颊,手指上沾了一点血,然后抬头看他。

脸上的表情大概不太好看,因为我感觉到眉头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紧,“猴哥,你知道这件衣服多贵吗?”

“不知道。”冯小鹏老老实实地摇头,语气还带着好奇,“多少钱?”

“三百。”我吐出一个数字。

“三百块?”他眨了眨眼,表情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三百。”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压抑的肉痛。每次打架都要破一件衣服,我衣柜里的衣服是越来越少了。

“那不贵啊。”他脸上的表情很真诚很困惑,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个莫名其妙的概念。

“你不懂。”我深吸一口气,感觉今天的好心情被这件破了一个洞的三百块运动服毁掉了一半。

冯小鹏挠了挠头,“楚哥,打完赔你一件。我认识个小作坊,衣服质量还行,三百块能批发不少......”

“不用。”我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抬起眼皮看他,“哥的心情你赔不起。”

他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就真切明白了我的心情。

话音刚落,我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他直冲过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甚至没有使用异能,只是单纯的肉体爆发力。

脚下的水泥在蹬地的那一瞬裂开了一圈蛛网般的纹路,碎石子向四面八方弹射出去,我的身体在眨眼的时间内跨越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快到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的瞳孔里,如同流光的身影还未定型,我已经出现在他身前,抬起了右拳。拳锋破开空气的阻力,发出低沉的呼啸。

冯小鹏的反应不算慢。他在最后一刻把双节棍横在了身前,试图用金属棍挡住我的拳。他的判断很准确,只是,他低估了我的力量。

拳头轰在棍身上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反馈。

正常的金属棍挨我这一拳,要么被打得弯曲变形要么直接断成两截,但这根棍子只是微微凹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打在了一块实心钢锭上。

它的密度远超普通金属,钢铁被他的异能压缩到了极限。

我的拳劲也因此被棍身均匀地分散到了整个棍体上。

但也仅此而已了。

冯小鹏整个人被拳头带起的冲击力轰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背狠狠撞在站台的墙壁上,把那片喷着獠牙怪兽的涂鸦撞得从中间碎裂开来。

他身体从墙上弹回来,半跪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深处漏出来的微弱的哨音。

双节棍从他手里掉下来,滚到了一边,微微弯曲的棍身在灯光下反射着歪歪扭扭的光,表面上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异能光芒,但那光芒正在快速消退,像退潮时的最后一道浪花。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然后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闪着惊愕,“这么重......”

大多数对手挨了我一拳之后,眼神里多少都会有点“这他妈是什么怪物”的畏惧感。

看起来,冯小鹏赛前仔细研究过我,只是我的力量还是超出的他的想象。

“你的双截棍也很硬,”我甩了甩发麻的手,那根棍子的硬度比我预想的要高很多,“棍子变形那招挺阴的,差点让你成了。”

“差点。”他咧了咧嘴,从地上撑起身子,扶着墙壁慢慢站直。擦了把嘴角,手背上沾了一抹血色,重新稳住身形。

他不再试图正面硬接我的攻击,而是开始利用站台里的各种金属物件进行袭扰。

墙边的消防栓被他的能力从固定架上扯了下来,楼梯的金属扶手、贴在墙上的金属广告框......沉重的金属在空中翻滚着朝我呼啸而来,他还在金属上加了一层异能强化,砸过来的速度比正常投掷快了好几倍。

我侧身避开,金属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把墙体砸出一个个窟窿。

附近的乘客,被这混乱的场景吓得尖叫逃开。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每次操控金属时,那些金属表面都会先泛起一层银光,然后才开始变形。

那道银光就是他的异能波动,虽然波动本身不强,像是暴雨前云层里隐隐的闪电,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捕捉到。

他在调动下一批金属碎片的时候,我身体压低,以几乎贴地面,瞬间就冲到了他身前。

左手格开一根钢管,右拳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腹部。

拳头陷入他腹肌的触感很清晰,他腹部的肌肉瞬间本能地绷紧了,可惜这点防御在我面前约等于没有。

他疼得弯成了一只虾米,嘴里发出一声闷哼,然后一口血直接喷在了我的胸前。

温热粘稠的液体从运动服的破口中喷进来,透过内衫渗到皮肤上,那感觉多少有点不舒服。

低头一看,胸口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在白色内衫上洇出一片不规则的图案,像抽象的画作。

三百块的运动服连带着我的内衫,正式宣布阵亡。可恶!

挨了这记重拳,他的闪避速度明显下降了,又连挨了我好几拳,口中连连喷血,把我胸前染得通红,我都不忍心下手了。

作为NPC,他的表现还算可以,起码那手压缩金属很有门道。但NPC终究是NPC,电影的进度条从不会因为配角而停下。

“猴哥,”我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遗憾,还夹杂着那么一丝不忍,“你血挺多。”

冯小鹏没有回答,只是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血从他嘴角淌下来,红得有点刺眼。

我站在他面前,抬起右拳。

拳锋上猛地膨胀出一圈火焰,橙白色的火焰像凭空点亮了一盏小太阳,高温把周围的空气蒸得模糊起来。

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孔,在他的眼睛里映出两点跳动的光。

他抬眼看着那团越来越亮的火焰,瞳孔收缩了起来。

“下次再切磋。不过现在,该谢幕了。”

一拳挥出。

这一拳挟着火焰,拳风带起的热浪把他的衣服吹得向外鼓起,头发根根倒竖。

火舌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明亮的尾迹,将整个站台的阴影都朝同一个方向扯了过去,拳锋切割空气发出轻微的炸裂声。

这一拳下去,他会失去战斗力,比赛结束,然后我继续我的撩妹事业。

就在我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继续勾搭小修女时,我的胸口猛地一痛。

一种尖锐的刺痛。有根细细的刺扎进了我的肌肉,正往我的心脏快速扎去。

我挥拳的动作猛地滞住了,拳上的火焰瞬间熄灭。

什么东西?

胸口处,一根比发丝还要细的血色尖刺正从那片血迹中延伸出来,扎进了我的皮肤。

血里的金属元素。

我终于感觉到了,那片血迹里一直隐含着他的异能波动。

那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我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

但就在我挥拳的瞬间,那波动突然爆发,像一段延迟发送的信号。

从他双截棍划开我运动服开始,他就在布局。

每一口血都不仅仅是受伤的副产品,是他在我身上埋下的微型武器。

血液里的微量金属元素被他的异能重新凝结,最终形成了这根系在我胸口的血刺。

这家伙一直在演。像蜘蛛一样,一根一根吐丝,编织成了一张网。

而我这个傻蛾子真的毫无防备。

电光火石之间,火焰在我胸口炸开。

高温在瞬间熔断了那根血丝,细刺在火焰中化成了一缕青烟,连带着胸前的整片血迹都被烧成了一层灰,在空中飘散。

如果不是我的本能反应够快,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冯小鹏嘴角血迹斑斑,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他嘴角却带着一丝得逞的笑,白牙上沾着血,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疯子。

“楚哥牛批,差点让你秒了。”他借机一个翻身,身体在水泥地面上滚了两圈,直接滚进了站台下的铁轨中。

他的声音从铁轨那边传来,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却还在笑。

他够聪明,够能忍。

这种对手,往往比那些正面硬刚的莽夫危险得多。

他在实力明显不如我的情况下,硬生生用自己的血和忍耐力,给了我致命一击。

每一口血、每一次看似狼狈的跌倒、每一声惨叫,都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这一刻,我猛地意识到,最近过得太过春风得意,我特么......飘得厉害。

从赛前一直到现在,我从没正眼看过冯小鹏,脑子里想的是打完这场之后的安排,想的是怎么接近小修女。

如果是真正的战场厮杀,面对更凶残的对手,我还会有反应的时间吗?

恐怕在那一瞬间,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楚弈啊楚弈,你有勇气有胆量,你爱冲动爱装逼,你有小机灵也会犯蠢,你有各种各样的优点缺点,但你他妈何曾狂妄自大过?

这是你该有的样子么?

我在心里狠狠骂着,瞬间收起所有轻视,重新正视冯小鹏,眼神认真起来。

“冯哥,彼此彼此!”我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语气里没有之前的轻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郑重。

冯小鹏看到我的眼神变化,他的表情反而凝重了几分,他收起了嘴角的笑,眉头向下压了压,大概意识到我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自大的楚弈了。

他没等我再次发动攻击,转身一个闪身钻进了侧边的一个漆黑的隧道里,背影在隧道口的光影交界处闪了闪,然后被黑暗吞没。

看着脚下那条闪着寒光的铁轨,我隐约意识到了些什么,却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

隧道里回荡着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脚下的碎石在跑动中被踢得到处乱飞,打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头顶的管道锈迹斑斑,铁锈像干涸的血痂一样附着在管壁上,偶尔有水滴从管道的接缝处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在隧道的回音中被放大了好几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着地道特有的阴冷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砂纸轻轻打磨喉咙。

前方隧道传来金属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像是整个隧道里所有的金属都在共振。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我偏头避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碎片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侧的墙壁上,碎片的边缘还在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又是一根被削尖的钢管向我急速扎来。

我抬手,手臂瞬间缠上一团鎏金般的火焰,与钢管碰撞时发出一声闷响,钢管咣当一声滚落在地,表面的铁锈被火焰烧得通红,在黑暗中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熄灭。

更多的金属碎片从隧道的各个角落飞出来,凡是能被他能力操控的金属物件全都像活了一样朝我扑来。

墙壁上每一件能反光的东西都在黑暗中亮起了一层银白色的微光,然后脱离了原本的位置,含着异能,从四面八方朝我汇聚过来,像一场在狭窄空间里爆发的金属暴风雨。

我左闪右避,抬手格挡。

火焰偶尔在掌心里炸开,把袭来的碎片烧成铁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暗红色的铁水落在碎石上,瞬间把碎石烫得炸裂开来。

火花在昏暗的隧道里亮起一道又一道,橙色的光芒在锈迹斑斑的墙壁上投下我快速移动的影子,像一场在狭小空间里上演的皮影戏。

冯小鹏在我前面百米外,双手不断虚抓,操控着周围所有的金属,注入更多异能。

他的异能波动在隧道里被放大了不少,空间小、金属多,他的能力在这里得到了天然buff加成。

但他显然也在拼命消耗自己,每一次虚抓都伴随着他急促的喘息声,呼吸的节奏越来越紊乱,肩膀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大。

可他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慢,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极限。

我在金属风暴中稳步推进,一步一步逼近他。

每前进一步,他操控金属的频率就加快一分,但我躲得越来越轻松。

我已经完全掌握了他异能波动的频率,他每次调动金属之前,金属表面泛起银光的时间差,在我脑子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预判图谱。

“楚哥,你追得也太紧了!”他一边后退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喘息和一丝无奈,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水混着血迹从脸颊上淌下来,在下巴尖上汇聚成一颗红色的水珠,随着他跑动的步伐甩落在地。

“冯哥,你跑得也太快了!”我回了一句,抬手挡开一串飞来的螺丝钉。

他前面不远处的光点逐渐放大,那是隧道的出口。就在快要接近这段隧道的尽头时,我感觉脚下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震动。

那种震动很有规律,碎石在地面上微微跳动,细小的灰尘从隧道壁上被震落下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雾。

脚下,铁轨上的碎石正在微微颤抖,有些小石子已经被震得从枕木上滚落下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隧道尽头那个越来越近的出口,冯小鹏已经退到了隧道的尽头,他的身影在逆光中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他右手高高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隧道口。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那震动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轨道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那是金属在承受巨大压力时才会发出的呻吟。

就像有一条贴着海面飞行的巨龙,破开万丈巨浪。

“楚哥,”冯小鹏咧着嘴,笑容在隧道外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为什么要追进来?”

“当然是进来追你。”我低头看了眼轨道,认真地说。

他右手猛然扬起,五指张到最大,异能波动在这一瞬间暴涨到了他从未展现过的程度。

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能量潮汐,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我能感觉到整个涵洞里的所有金属同时发出了嗡鸣,那种嗡鸣声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刺耳的共振,频率高到让人牙齿发酸。

隧道口附近所有金属物件全部悬浮了起来,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涵洞的出口处疯狂交织,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黑暗中飞速编织一张金属网。

各种金属物件在异能的作用下快速变形,原本粗糙的断口被拉伸成锋利的边缘,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在一起。

金属与金属碰撞时发出巨大的声响,每一次撞击都在隧道里激起了回声,所有回声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

几个眨眼的功夫,隧道的出口就被封死了。

数十层金属交织叠加成的复合屏障,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金属层之间的缝隙极小,连光线都只能勉强透过几缕,在隧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灰色光点。

每一层金属显然都经过了异能的强化压缩,密度恐怕跟那根双截棍差不多。

与此同时,我们进来的那个隧道口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轰鸣,裹挟着巨大惯性的咆哮扑面而来。像是有一条钢铁巨龙正在隧道里横冲直撞。

隧道墙壁开始剧烈抖动,连空气都在震颤,灰尘从隧道上空簌簌落下,像是整条隧道都在剥落自己的皮肤。

那里,是一列地铁,一只高速驶来的钢铁巨龙。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冯小鹏恐怕早在开打之前,就记下了地铁时间表和这里的地形缩略图。

站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列车时刻表,那些看似杂乱的数字和线路编号,在他脑子里已经拼成了一幅完整的时间地形图。

之前的打斗,只不过是他拖延时间的手段。

他掐着某列地铁快要进站的时间点,用一连串看似狼狈的败退把我引入这条特定的隧道中。

而他之前操控的那些杂乱的金属碎片,恐怕也不是为了伤到我,真正的目的是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忽略铁轨的震动。

车头灯的白光从隧道深处越来越近,伴随着破空的尖啸声。

那灯光太亮了,亮到整个隧道都被照得如同白昼,墙壁上的每一道裂缝、每一片锈迹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冯小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语气里没有得意的嘲笑,反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认真,像是一个棋手在收官时对对手的致意,“楚哥,你很强,但是,这辆地铁会送你第一场失败!”

这是准备送我去死?他是觉得我能在这辆高速地铁下活下来吗?

“计划很精彩!”我由衷地赞叹。

能进入十六强,果然没有一个善茬,这个冯小鹏更是够聪明,够狠。但是,很可惜,哥们儿也不是颗任人下肚的卤蛋。

橙色的火焰像一层液态的光从我的皮肤表面涌出来,从头到脚把我整个人裹在了一层明亮而炽热的火焰之中。

我抬起拳头,对准封住出口的金属屏障,火焰在拳头上疯狂旋转。

一拳轰下。

拳头砸在复合金属屏障上的瞬间,整个隧道都在震动。

火焰与金属碰撞的位置炸开了一个炽白的点,然后迅速向外扩散。

钢板从中心开始出现一个不断扩大的熔洞,那些经过异能强化的金属层在我面前一层接一层地熔化,最外层的钢板熔穿之后露出里面的钢网,钢网熔穿之后露出更里面的铁板,一层又一层,像剥开一颗金属洋葱。

几拳下去,被封的洞口就被我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熔洞。洞口的边缘还在往下淌着铁水,金属的断面呈现出烧灼过后的暗红色。

我从熔洞里穿了出去,火焰战衣彻底熔去了洞口残留的金属牢笼。

一脚踏在隧道外,我看到了冯小鹏正站在外面的铁轨旁。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很大,整个人僵在那里,右手还保持着五指张开的姿势,大概完全没想到我能这么快就能逃出来。

身后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车头灯的强光把我脚下的地面照得亮如白昼。

车轮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大到让人无法思考,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行驶声,是金属与金属互相摩擦发出的撕裂声,是一种任何人都不愿听到的恐怖刹车声。

我回头看去,瞳孔骤缩。

为了封住出口,那一段轨道已经被冯小鹏拆了个干干净净。

“哐——!!!”

一声仿佛怒龙咆哮般的金属巨响。

整列地铁的车头在那一瞬间脱离了轨道,钢铁车轮在无轨的碎石和枕木上硬生生碾过去,炸开无数道令人胆寒的火花。

火花像瀑布一样从车头两侧倾泻而出,狠狠打在了隧道内壁。

失控的车头狠狠撞在隧道洞壁上,瞬间被撞得凹陷了下去,金属蒙皮像纸一样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然后它猛地一弹,车身在反作用力下弹向另一侧,再次撞上对面的洞壁。

整个车头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狂暴巨象,车厢的侧壁摩擦着隧道的墙壁,金属与岩石碰撞时发出的尖啸声撕裂了整个隧道。

玻璃窗碎裂的声响密集得连成了线,碎片像暴雨一样从车厢侧面飞溅出来,在车头灯的光束里反射出无数道转瞬即逝的寒光。

列车顺着惯性,车身倾斜着,车轮与地面摩擦出的火花在隧道里拉出了一道刺目的白线,像一条燃烧的导火索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向外蔓延。

车头推着碎石和断裂的枕木,裹挟着不可阻挡的惯性,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朝隧道口外疯狂撞出来。

车厢里的灯光剧烈闪烁,然后全部熄灭,零点几秒后又全部亮起,惨白的应急灯照亮了里面惊惶失措的人群。

在那一瞬间,我这该死的动态视力,看到了很多像是定格了的画面。

车厢里,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七八岁小女孩,被甩到了座椅下面,正用两只小手死死抓着座椅的金属腿,她的书包飞在半空,一个粉色的小水壶甩了出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嘴唇在动,大概是在祷告;几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学生,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茫然,有一个男生死死抓着扶手,苍白的嘴唇在颤抖。

在失控的列车里,他们在尖叫。几秒之后,他们......会死。

“能力,为守护而强大;强大,为弱者而克制。”极点中学的第一条校训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异能存在的意义,是在某些时刻,让你有资格站在最危险的地方,让比你弱小的人多一个活下来的选项。”耳边响起刚进入极点初中时,第一堂课,老师对我们说的话。

我闭上了眼睛,火焰战衣在我身上安静地燃烧着。

一只脚已经迈出,另一只脚却僵在原地。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牙关咬得很紧,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种吞了火炭的灼热感。

为什么要犹豫?

什么校训,她们和你有什么关系,没必要去冒险!

你以为你是谁,能扛得住一辆失控的列车?

你怎么可能扛得住!

你要做的,是赢下这场比赛!

赢下来,然后继续去你喜欢的妹子们跟前装逼!

隧道里的风,裹挟着小女孩的哭声。

那哭声穿过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尖啸声,穿过车轮与地面撞击的爆裂声,穿过所有混乱的噪音,清晰地扎进了我的耳膜。

她哭得撕心裂肺,用那种小孩子毫不掩饰的恐惧的声音。

如果这一次我退缩了,那下一次,下一次,我还有勇气迎上去吗?

我不知道。

我告诉自己,他们只是系统生成的。这只是一场比赛,她们只是背景板上的装饰品!

脱轨的地铁狠狠撞过来,车窗里小女孩的脸越来越清晰。

她的麻花辫散了半边,橡皮筋挂在一缕头发上摇摇欲坠。

她的眼泪在车厢里横飞,亮晶晶的泪珠在空中被拉成了细小的水线。

“操!!!”

火焰战衣在我身上猛然暴涨,光芒瞬间从流动的橙色转为炽热的白金。

去你妈的!什么高尚的舍己为人,什么异能者应该保护普通人,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我一概不懂!

老子,只是见不得女孩子流眼泪!!!

我一脚狠狠踏碎了脚下的铁轨,整个人像一颗流星扑向脱轨的车头。

碎石被蹬得向后方炸开,火焰战衣在我身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光尾,在昏暗的空间里画出了一道明亮的弧线,迎上这头恐怖的钢铁巨龙。

恐怖的撞击。

震天的巨响。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被撞成了粉末,随之是天旋地转。

双手狠命顶住了车头的正面,手掌接触到金属车皮的瞬间,火焰战衣的液态火焰像一道缓冲层在手掌与金属之间铺开。

战衣的光芒在接触面炸开了一圈环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撞击产生的冲击力沿着我的手臂传递到肩膀、脊椎、双腿,然后从脚底灌入地面。

脚下的碎石堆瞬间被我踩出了两个深坑,碎石飞溅。

急速的车头被狠狠一滞,车头的尾部翘了起来,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一样拱了起来。

撞击声大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那是耳朵在极端噪音下产生的短暂失聪。

然后是更加难以承受的恐怖撞击力。

十几节车厢顺着惯性继续向前推进,把所有的力量都通过连接处传递到了车头上,再通过车头传递到我身上,仿佛一座万仞大山从空中压了下来。

骨骼在震颤,血液在沸腾。

每一块骨头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骨膜发出令人汗毛倒竖的摩擦声。

皮肤在撞击的瞬间被撕裂,虎口、掌心、手腕,连连崩裂,鲜血在火焰战衣的包裹中还没来得及流出就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痂线。

双臂的肌肉在极限发力下剧烈抽搐,肌肉纤维一根根地绷到了极限,再差一点就要断裂。

疼!真他妈疼!疼得我眼泪都要飙出来了。疼得我牙齿咬得咯吱响,疼得我从嗓子眼里生生挤出一声野兽被逼到绝境的嘶吼。

但我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身体死死抵着车头,一旦松开,我恐怕会被列车瞬间碾碎。

体内所有异能全部灌注到战衣里,不留一丝保留。

战衣的光芒瞬间渗入了奇异的淡蓝色,我感觉自己整个儿燃烧了起来。

战衣的边缘火焰向外延展,像一对巨大的火焰翅膀在身后展开,为我扛住这钢铁巨龙的恐怖撞击。

列车推着我,把我瞬间从隧道口狠狠顶了出来。

我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身下的地面被高温烧得熔化,身后的钢轨一节接一节地崩断,断裂的钢轨弹起来在空中翻滚,砸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被巨力推着向后滑行了不知道多远,战衣边缘被拉出一圈长长的火焰光影,所有挡在车轮前面的东西都被碾碎,只有一团火焰明灭不定,勉强坚持着,像一只可笑的萤火虫妄图阻止夜色降临。

这么恐怖的撞击力,这远超B级巅峰异能者全力一击的力量,让我的异能在短短数秒之内,就几乎消耗殆尽。

我他妈!快撑不住了!

“给老子——停下——!!!”

我不知道自己喊了没有。

耳朵里全是金属变形的声音和骨骼的摩擦声,还有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声,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但我感觉到喉咙在震,感觉到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变成了一声嘶哑的咆哮,感觉到那声嘶吼像是从骨髓深处炸开的,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不肯低头的倔劲。

心脏被点燃了,细胞也疯狂燃烧了起来。

周身逸散出一个个细小的光点,仿佛从我身体的毛孔里迸发而出。红色的荧光,带着一种太阳表面日冕的质感,温暖而柔和。

这些光点并不刺眼,穿透力却极强,连列车车头的钢铁蒙皮都在光晕中映出了暖色的反光。

空气中出现了一股微弱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沉睡很久很久的东西正在我体内缓缓苏醒。

与精神系杀手搏杀时曾经出现过的惨白荧光,在这一刻再次出现。

没有技巧上的突破,更没有修炼上的顿悟,却生生被我这股不肯低头的蛮劲给逼了出来。

虽然这些荧光不知为何会变色,但无疑让我生出了一股更强的力量。

几乎快要熄灭的战衣轰得一声,燃烧得更加炽烈。它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

战衣变得柔和而蓬松,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红色花萼,接受空气中元素的滋润。

那些已经撕裂了的车头外壳,被战衣的光芒轻轻按了回去,像是有一双手正在把伤口重新合拢。

车身不再继续倾斜了,那些被甩离座椅的乘客重新有了可以抓住的支撑点,小女孩的哭声变成了惊吓之后的抽泣。

列车终于开始明显减速。

铁轮在碎石和枕木上擦出的火花逐渐减弱,从瀑布般的飞溅变成了零星的火星。

车轮摩擦碎石的尖啸声也渐渐低沉了下来,从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叫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呻吟。

最后一下震颤。

所有的惯性在这一刻全部被我的身体消化掉,列车安静地停了下来。

红色的荧光像黎明的星空,隐去了它们的光芒。

火焰战衣从白金色退回橙色,最后一丝热量也彻底逸散在空气中。

我在车头前面,双腿深深地陷在碎石和混凝土碎块中,双臂撑在车头上,保持着推的姿势,不是不想放下来,手臂的关节已经僵住了。

手掌上的皮肤大面积撕裂,虎口处的伤口深可见骨。

我张了张嘴,想深吸一口气,直到这时,才发觉自己肺部撕裂般的疼,不知道肋骨断了没有,额头上不知道啥时候出现的伤口正往下淌血,流过了眼角,让我的视野一片红色。

车厢里一片安静。

然后传来一声劫后余生的哭泣。

掌声从车厢里响起来的,哭声和掌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特的交响,在寂静的轨道上回荡。

“他还活着!”

“是那个孩子!是他救了我们!”

“老天......”

“谢谢你!谢谢你!!!”

我的耳朵把这些声音都收进来了,但大脑似乎已经僵住了。

我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累。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连眼皮都快要抬不起来的累。

两条腿抖得厉害,膝盖软得随时可能跪下去。

我用残余的意志力勉强锁住了膝盖,不让自己倒下去。

车厢的门被人从里面掰开。乘客们一个接一个走下来。

一个中年妇女,她的头发乱得一塌糊涂,脸上全是泪痕,衣服被扯歪了。

她一下来就朝我跑过来,跑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双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然后是更多的人。

他们围在我身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加修饰的感激。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有人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还有个小青年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不重,却差点把哥们儿给拍死。

我疼得咧了咧嘴。

那个哭泣的小女孩,从人群中挤出来,怀里抱着失而复得的粉色小水壶,小步小步地走到我面前。

她的身高还不到我的腰,仰着头才能看到我的脸。

她的眼睛被泪水洗过,清亮而纯真,里面倒映着我狼狈的身影。

“大哥哥,”她语气非常认真,像是准备说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疼吗?”

我低头看她。

她脸上有一道灰印,从额头斜斜地擦过鼻梁,大概是刚才在车厢里被甩飞时蹭的。

麻花辫散了开来,半边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膀上。

“疼。”我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像是另一个人在替我说话。

“擦一擦,痛痛就飞走了!”她踮起脚尖,想要把我擦拭额头上往下淌的血。可是她太矮了,她的妈妈从后面走上来,把她抱了起来。

她擦得很轻很轻,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我。肉乎乎的小手在我的脸颊上轻轻蹭过,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妈妈说,受伤要擦干净才不会留疤。”她一边擦一边很认真地叮嘱我,小眉头皱着,语气是那种小孩子学大人说话时才有的一本正经,“留疤就不帅了。”

我被这句话给弄笑出声来,但笑出来的瞬间肋骨传来一阵剧痛,硬生生把笑容变成了一声闷哼。

我还是笑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概笑得不太好看,嘴角全是血痂。

“好...了吗?”我努力发出声音。

“等一下。”她又仔细地擦了几下,小嘴张开着,专注得像在做数学题。

然后她放下手,歪着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成果,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现在还是帅的。”

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谢......”她妈妈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声音碎成了哽咽。

我没回应,倒不是我装逼,是真的快站不住了。心中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一直支撑着我,不让我倒下去。

我越过这些乘客,看向远处。

冯小鹏正机械似的向这边走来,脚步很慢,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他的视线在我的脸上和我的手上来回切换,大概是在确认我到底是不是人类。

破坏那一段铁轨也是他故意为之吗?

也许他根本没想那么多,我不太确定。

但是这家伙够聪明,够能忍。

虽然我不喜欢这种手段,但我不会指责他的战术选择。

战场上的规则从来都不是我定的,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他只是在用他擅长的方式争取胜利。

他走到我身边,嘴唇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能发出来,像是忘了怎么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了。

“冯哥......”

“啊?”他的声音跟我一样,都在抖。

“比赛...还没结束,”我冲他呲了呲牙,笑容大概跟好看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我实在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你赢了......”

人群渐渐变成了模糊的光斑,最后,小女孩清澈的眸子也慢慢隐去了光。观众热烈的欢呼声由远及近,震得我胸口生疼。

我真是个大傻逼!赛前在小修女面前装得跟绝世高手似的,那么多漂亮妹子看着我,我的第一场比赛却输得这么狼狈。

“楚哥——”冯小鹏的声音远去。

观众的欢呼声像河面下荡漾的水草,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头顶的灯光变成了无数道拖着尾巴的流星......

............................................

“楚弈!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扛地铁?下次是不是要去扛航空母舰?啊?多大的人了还要逞这种英雄?能量透支到这个程度,要不是你身体素质好,你现在已经躺在ICU里插管子了你知道吗!”

我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挨了老杨整整五分钟的训,一个字都没敢顶。

倒不是因为他是老师,主要是这大叔看着斯文,骂人的时候白大褂袖子撸得老高,那捏紧的拳头随时可能往我脑门上招呼。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了还笑?!”

“没笑,嘴角抽筋。”

老杨把病历本往桌上一摔,叹了口气,摘下金丝眼镜用白大褂的下摆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给我换了遍药又缠了圈绷带。

最后在我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让我滚蛋。

那一巴掌力道不轻,正好拍在我一道不致命却贼痛的伤口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床上直接翻滚下去。

卧槽,这手法,是切片了多少人啊?!

“下次再这样,直接给你预定停尸房。王庞,带着他滚!”他在我身后吼道,诊室的门砰地关上,带起一阵暴躁的微风。

但是还真别说,这次居然奇迹地没有受什么大伤,只是身体透支昏过去了而已。

好吧,“没有受什么大伤”这个说法可能有点对不起身上裹的这堆绷带,但比起被一辆脱轨的地铁碾成肉饼这个理论上最合理的结局,目前的状况确实是中彩票头等奖级别的幸运了。

出门时我看了一眼右手手心。

那块橙红色的小晶片,好像比之前大了一圈,边缘多了些细密的纹路,像是一片微缩的枫叶嵌在了皮肤里。

颜色也比以前更深了,从浅橙色变成了暗红色,在阳光下微微泛着金属光泽。

异能突破的迹象?搞不太懂。

正准备回去顺口问一问老杨是怎么回事,王胖子已经过来一把搂住了我。这家伙在门口等半天了,看起来比躺在里面挨骂的我本人还紧张。

他脸上红一块紫一块,贴着几个创可贴,右眼角肿得只剩一条缝,衣服沾着水,领口皱巴巴的。这狼狈样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还没来得及问。

“弈哥,你踏马没事儿吧?”他打量着我,确认我有没有被老杨摘了什么器官,眼中带着真切的关心。

“我这不是好好的,能有啥事,”我搂住他的胖胳膊,“倒是你,脸上咋回事?”

见我问他,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摆了摆手,“没事儿。就是走路不看路,撞电线杆上了。”

“当我三岁小孩?”这肥货越看越不对劲,明显是挨了顿胖揍,“电线杆长拳头?”

胖子看着圆滑,脸上却藏不住事。估计是刚跟人打了一架,看他的表情,应该没占到什么便宜,正觉得丢脸。

“你特么跟我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我擂了他一拳。

他这才啐了一口,说道,“刚刚被几个傻叉儿揍了一顿。”

“飓风小队?他妈的,动我兄弟......”

这帮窝里横的孙子!我怒气上涌,正琢磨着怎么帮胖子找回场子。

“不是不是,校外的。跟学校没关系,你别瞎想。”胖子赶紧摆手。

“校外的?校外的还敢欺负极点中学?那怎么打起来了?”我好奇地问。

这胖子虽然平时路子野,但也不至于随便跟校外人结仇。

他属于那种能用钱解决的事绝不动手的人,虽然大多数时候他没钱。

“小事儿,你就别问了。”他肥脸上又闪现出尴尬的神情,眼神开始往天花板飘,脖子往下缩了缩。

他这反应我太熟悉了,每次他做了什么既丢人又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就是这德行。

“你特么,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这肥仔在我的追问下,额头上竟然开始冒汗,他用袖子擦了擦,肩膀一垮,终于放弃了抵抗。

“就是那什么......”他支支吾吾说道,“兄弟最近手头有点紧,以为弈哥你这场肯定轻松拿捏,就临时搞了点钱全压你了。”

他顿了顿,赶紧补充一句,“虽然赔率不高,但是稳赚的买卖,不买不是傻么......”

我一下就听出了点味儿来了。

这死胖子不是什么正派人物,经常在校外搞些无伤大雅的灰色业务,什么倒卖二手装备、异能材料,给人牵线搭头,帮低年级小屁孩异能实践之类的,可惜他眼光不太行,经常买到假货次品,不但赚不上什么钱,还总倒贴。

这回估计是借了笔地下高利贷投进了菠菜公司,想吃一波填补亏空。

“然后?”那也不至于被人揍啊。

“害,兄弟也没想到弈哥你突然犯蠢.....”

“那我还真是对不住你啊!!!”

他看了看我,连忙打住,然后像是豁出去了似的,“咳咳......胖爷我输得裤衩儿都不剩,给几个催债的小混混......呃......堵在厕所里揍了一顿......”

“什么高利贷?当天借当天催?”我暗骂活该,惊讶地问。

高利贷再黑,一般也讲究个利滚利的周期。

当天借钱当天就上门催收,这效率比外卖还快,除非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经做这笔买卖。

“主要是......”他挠了挠头,脸色涨了起来,掐着手指,夸张地说,“那什么......款数有一点点大......”

“借了多少?”我直截了当。

他伸出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慢慢把五根手指全张开了。

“五万?”五万虽然不少,但跟几个要好的哥们儿拼拼凑凑,还是能还上的。

他摇头。

“十五万?”那有点难搞了,这都够买辆低配悬浮车了。

他又摇头,头低得下巴都快贴上胸口了。

“五十万?!”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了。

五十万,这他妈得接多少个任务才能还上?

我开始在心里盘算,我不吃不喝地陪他一起接任务的话,大概需要多久。

他第三次摇了摇头,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数字。

“五百万......”

一定是耳朵出了问题!肯定是刚才老杨给我检查的时候不小心把什么仪器塞我耳朵里了。

“多......多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跟胖子一样,狠狠哆嗦了起来,“五......五百万?!!!”

五百万?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即使在经济发达的帝都,即便我们是异能者,五百万对我们来说也是天文数字!

就算我家有点小钱,五百万也不是一下午就能拿出来的,更别提他了,把他爸那个辛辛苦苦开起来的小超市连同他爸一起打包卖了,估计都够呛。

他妈的!

我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抢银行的路线了。

可是...他怎么可能借到这么多?

地下高利贷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给一个穷学生放这么多款,除非......

好像直到这时,胖子才意识到自己欠下了多大的债务,他的声音终于崩溃了,带着哭腔嚎起来,“弈哥...我...我他妈......把我学生证给抵押了......我...我完了......”

“死胖子,你他妈疯了?那玩意儿怎么能拿去抵押!!!”我直接吼了出来,声音大到走廊里都能听到回声。

一个路过的学妹被吓得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小跑着离开了。

极点中学的学生证,那可是一张金字招牌啊。

只要正正经经毕业,几乎等于拥有了金饭碗。

各大异能机构甚至会跟大学抢着要人,薪资待遇优厚到让普通人眼红。

最重要的是,它完全等同于异能者的识别证,可以凭借它在各大正规平台办理业务、接取任务、申请补助等等。

这东西可不是普通的身份证,落到黑市,可操作的空间大得很,后果不堪设想。

学生证一旦被拿去做了违法的事,不但他会被学校开除,还可能被异能者管理协会列入黑名单,这辈子都别想再混异能界了。

如果事情大条一点,甚至可能遭到国家异能安全局追杀!

胖子是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别人手里了啊!

我立即头痛起来。这死胖子敢借,那高利贷也真敢给,他们一定是看中了学生证背后的价值。

看着身边缩得像个鹌鹑的胖子,我特么都想狠狠心,让他自己去死得了。

可是,只要是我的事情,胖子每次都是随叫随到;我比赛受伤躺治疗室,他会守一整夜;我干架的时候,哪怕他战斗力很渣,吓得腿抖,却依旧站在我身边。

从小到大,他陪在我身边的时间比我亲爹亲妈加起来还多,我们之间的兄弟情,没有掺过半点假。

如果丢下他不管,那我楚弈还是人吗?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清醒,然后站直身体,走到胖子面前,伸手在他肥肩上狠狠来了一下。

“死胖子。”

“嗯......”他抬起圆脸,脸色惨白,眼眶红红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下午几点?”

“什么几点?”他茫然地看着我。

“还钱的点儿。那帮人肯定给你下了最后期限吧?”我双手插进裤兜,把后背靠在墙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淡定一点,“下午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宽限几天,我们再想想办法。”

胖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瞳孔里闪出一丝希望。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半天,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最后只憋出来两个字:“弈哥......”

“别墨迹。”我摆摆手打断了他要说出口的那些肉麻话,“先把情况搞清楚。借你钱的是什么人?在哪还钱?”

“‘天辰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在城北。”胖子立即报出来一串信息,“今晚六点之前......”

我看了眼时间,早上十点多,还早得很,上午最后一场比赛估计还没打完。

“五点我们准时出发。”

“好嘞,弈爹!!!”

“你特么少来!”我转身朝格斗场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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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圣母,应该不算吧......

也是连着好几章没有H了,下一章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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