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夏的银白盔甲在风中微微颤动。
八岐大蛇的八个蛇头发出震天的咆哮,在两人坠入深渊的后,身体突然僵硬。漆黑的鳞片开始龟裂,赤红眼睛中的狂热转为惊恐。
光芒冲天而起,如一柄无形的巨剑贯穿八岐大蛇的八个头颅。
怪物发出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圣光与魔素的交织中崩解、融化、坍塌。
它的蛇身被强行拖回裂缝,鳞片一片片剥落,血肉化为黑烟,最终连同深渊一起被白光吞没。
大地停止震颤。
裂缝缓缓合拢,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深坑,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莲华香。
苏晚跪在地上,掌心的清音之印彻底黯淡,变成一枚普通的青玉。他低着头,眼泪滴落在玉佩上,一滴、两滴……
谢临夏走上前,抱紧弟弟。
不远处的山峰上,荒木零以少年形态悬浮在夜空中,他双手交叠在身前,远远眺望着庭院的深坑。
“切……无趣。”荒木零低声喃喃,他似乎对这场“献祭”并不满意——本该是莉莉丝大人计划中的一环,却以这种“感人”的方式收场,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夜羽鬼一恭立在他身侧,感受到主人的不悦,他微微躬身,低声问:“大人……我们走吗?”
荒木零轻哼一声,身影开始虚化,转身融入夜色中。
夜羽鬼一脚步无声地跟上。他的身影如影随形,紧随荒木零身后,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庭院中心,一股冲天的魔力从坑底炸开,如火山喷发般直冲夜空。
光芒在空中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颗粒,如雪花般洒落下来。青绿色的魔素颗粒在风中飘荡,映照着星光,缓缓降临大地。
颗粒落下的地方,积雪融化,原本焦黑的泥土开始蠕动,新芽从土中破壳而出,粉白的莲华在雪地中绽开,野花点缀其间。
天色渐亮,东方地平线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深冬的寒意本该如刀般刺骨,却意外地温和。
空气中弥漫着暖融融的春意,昨夜的积雪已融化大半,露出下面新生出的绿意。庭院中,原本焦黑的深坑边缘,长满了层层叠叠的青藤与野花。
远处的巷弄里,早起的东京居民推开家门,准备出门上班,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惊讶地发现这深冬竟如此暖和。
路边的樱树枝头,竟冒出几朵早开的花瓣,粉嫩如梦。
行人驻足,拿出手机拍照,喃喃自语:“这天气……太反常了。难道是气候变化?可这花……真美啊。”
天空中一道漆黑的影子疾驰而过,撕裂晨曦,带着一股压抑而凛冽的气息。黑影速度极快,拉出长长的暗影残迹,直扑庭院。
谢知夏从高空俯冲而下,身后张开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羽毛边缘泛着暗红光泽,翼展遮蔽晨光,投下大片阴影。
看到下方苏晚抱着谢临夏哭泣的场景,此刻见两人尚在,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红色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黑色羽翼收起,羽毛收拢时带起一阵暗风,轻盈落地,黑色短靴踩在新生草地上,裙袍下摆荡起,卷起几片莲华花瓣。
谢临夏抬起头,看到姐姐,低声:“姐……你来了。”
苏晚也察觉到谢知夏的到来,他擦了擦眼泪:“知夏姐……你怎么来了?”
谢知夏笑了笑,上前一步,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揉了揉苏晚的头发:“我再不来,你就哭成小花猫了。瞧瞧这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来,让姐看看,有没有哪里破了?”
苏晚被她逗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笑容中满是苦涩。
泪水又一次滑落,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清音之印,声音哽咽:“可是……莲和清音姐……他们……”
谢知夏的笑意收敛,握住他的手:“小晚……他们有自己的命运,包括我们自己,也拥有自己的命运。”
苏晚抬起头,眼中涌起困惑与悲伤:“命运……?”
谢知夏点头:“西园寺清音从出生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作为西园寺家的神女,她生来就是为了镇压八岐大蛇。那是她无法逃脱的宿命……就算我们这次救了她,她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也会因为这件事,献出自己的生命。”
苏晚拳头紧握:“那莲呢?他……他为什么要跟着去?他本来可以活下去的……”
谢临夏在一旁低声补充,满是感慨:“可能是他一直活在清音的影子里。从小到大,都是姐姐在保护他。现在,他选择了追上她,一起面对……那是他的选择,他的命运。”
谢知夏轻轻叹了口气,她望着庭院中摇曳的莲华,花瓣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包括我们,也有自己的命运。谢家……我们都在这条路上挣扎着前行。”
苏晚擦干眼泪,站起身:“那我们的命运……是什么?”
谢知夏笑了笑:“不知道。神明们、半神们都无法窥伺到自己的命运,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半吊子?命运这东西,不是用来预知的,而是用来走出来的。小晚,别太伤心了。清音和莲,他们完成了自己的路……现在,轮到我们继续前进了。”
听完谢知夏的话,苏晚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痛楚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抬起头,看着谢知夏那双红色瞳孔中带着鼓励的柔光:“嗯……知夏姐,你说得对。我们……得继续走下去。”
就在这时,苏晚感觉掌心一热。原本黯淡的青玉,突然开始发热,温度如温水般蔓延开来。
紧接着,一丝绿芒从玉佩表面渗出,如脉搏般微微闪烁。他愣了愣,低头摊开手掌,看着玉环。
“这是……”苏晚喃喃,黑色夹克下的手臂微微一颤。他将玉佩举起,晨光照在上面,绿芒越来越亮,映照出莲华纹路的细腻纹理。
谢临夏和谢知夏同时注意到异常。谢临夏蓝色瞳孔一凝,上前一步:“小晚?这玉佩……怎么会发光?它不是已经黯淡了吗?”
谢知夏眸子眯起,指尖轻触玉佩边缘:“不对劲……这股能量……像是在召唤什么。苏晚,你感觉怎么样?”
苏晚还没来得及回答,玉佩的绿芒骤然大盛,如漩涡般旋转。他感觉意识模糊,一股无形的拉扯从掌心传来。
视野开始扭曲,花草、晨光、两个姐姐的身影都如水波般荡漾。
他的身体一软,黑色夹克下的膝盖差点跪地,额头渗出冷汗,呼吸急促:“我……我感觉……不对……好像要被吸进去……”
谢临夏脸色骤变,她伸手抓住苏晚的胳膊:“小晚?!你怎么了?”
谢知夏反应更快,她上前一步,掌心涌起暗红魔力,直按向玉佩:“小晚!!!别慌,我来断开这股能量!”
但晚了。玉佩的绿芒如爆炸般绽放,一道无形的漩涡瞬间将苏晚吞噬。他的身影在绿光中扭曲,整个人如烟雾般消散。
“小晚!”谢临夏和谢知夏齐声惊呼,两人同时扑上前,但只抓到一缕虚空。
庭院再度宁静,晨风吹过莲华,露珠滚落。
苏晚的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四周漆黑如墨,冰冷而压抑,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下坠……时间仿佛停滞。
一丝光亮刺破黑暗。
他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
视野渐渐清晰——蓝天白云,操场上的绿草坪,远处教学楼的红砖墙,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青草味和淡淡的粉笔灰。
苏晚喃喃自语:“我这是?”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南溪一中的操场。塑胶跑道上,几名学生在晨跑,教学楼的钟声隐约响起,早读的朗朗书声从窗口飘出。
“这是?以前的南溪?南溪一中……”苏晚低声喃喃,手掌下意识握紧,却发现清音之印已消失。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试图理清思绪。
“你是谁?”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转身看向身后。
他的身后,一个穿着南溪一中高中校服的女孩正打量着他。
女孩大约十六七岁,黑色长发束成马尾,黑色瞳孔如宝石般闪烁。
她穿着宽松的运动校服——蓝白相间的短袖上衣,胸前绣着校徽,下身是运动短裤和白色运动鞋,肩上搭着一条毛巾,似乎刚晨跑完。
脸庞精致却稚嫩,没有成年后的冷艳,多了几分活泼的朝气。
苏晚愣在原地,眼睛渐渐睁大。他认出了她——这分明是高中时期的谢知夏。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