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东京北部山区悄然落雪。鹅毛大雪裹挟着凛冽的山风,在古杉林间呼啸。枝头积雪厚重,风一吹便簌簌坠落。
黑羽家大门沉黑实木所制,门板上暗金羽纹被薄雪覆盖,门楣那块褪色木匾只隐约辨得出“黑羽”二字。
门侧两盏石灯蒙着霜花,结界边缘的空气泛着淡白微光,连落雪飘到此处都慢了半拍。
西园寺莲独自站在门外,深灰色风衣外又披了一件黑色长斗篷。他黑发沾了细雪,双手插在兜里,腰间短刀的轮廓隐隐可见。
身后不远,谢临夏与苏晚并肩而立——谢临夏换了件白色狐毛领长风衣,蓝色眸子在雪光里冷冽如冰;苏晚则裹着厚实的深蓝羽绒服,白衬衫领口从里面露出一角,少年鼻尖冻得微红,却仍紧紧跟在姐姐身侧。
两位黑羽子弟一身玄色短打,立在风雪里身姿挺拔如松。见到来人,眼神锐利扫过三人周身。
子弟甲抬手拦在门前,礼数周全却透着戒备:“来者止步。此乃黑羽本家地界,通名报备。”
西园寺莲敛容颔首:“烦请二位通禀家主,西园寺家西园寺莲,特来拜见黑羽家主宗秀大人。”
子弟乙眸光微凝,指尖悄然抵在腰间咒符处,追问:“西园寺公子可有拜帖,或是提前传过音讯?”
“临时起意登门,未曾提前知会,无拜帖。但凭二位通禀即可——家主见我,便知来意。”
两位子弟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退至门侧石灯旁,指尖轻点灯盏。
淡白结界微光一闪,他低声念起传讯咒。
雪花在他指尖盘旋片刻,便化作一道白羽没入大门。
片刻后,子弟乙折返:“公子稍候,家主已允见。随我入内——风雪寒天,且移步门内暂避。”
西园寺莲微微欠身:“有劳二位。”
侍者推开沉重木门,带着三人步入结界。门外风雪呼啸,门内却只剩细雪轻飘。
青石小径两侧古杉成行,积雪压枝,偶尔有雪团坠落,发出闷响。三人跟在侍者身后,斗篷与风衣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浅浅脚印。
黑羽家正厅,名“羽落堂”。
厅内温暖如春,炭盆里的银炭无声燃烧,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与墨香。高台之上,黑羽宗秀端坐主位。
他身形清瘦挺拔,一袭藏青纹羽和服外罩黑狩衣,衣摆绣着暗金鸦羽,袖口收紧,露出修长手指。
发间一支银羽簪,左眉一道旧疤从眉尾斜划至眼角,是当年封妖时留下的痕迹。
他面容英俊却冷峻,眼尾细纹深刻,眸光如千年寒潭,不怒自威。
西园寺莲上前三步,单膝跪地:“宗秀大人,晚辈西园寺莲冒昧登门,只为打听一人——西园寺清音,我的姐姐。您可有她的消息?”
黑羽宗秀手指轻轻叩击扶手:“西园寺清音……我们并没有相关的消息。”
西园寺莲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对方:“我昨夜以双环通灵,从姐姐的视角里,看到了……黑金鸦羽。”
“黑金鸦羽。”黑羽宗秀重复这四个字,眸光骤然沉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左眉旧疤微微抽动,“宗族在平安时代就已摒弃的物件,怎么会出现在东京……还会有人佩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西园寺莲:“我黑羽家,并没有族人佩戴黑金鸦羽。”
西园寺莲眉头紧锁,正要再问,黑羽宗秀却忽然话锋一转:“你们西园寺家的历史,其传承可追溯至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的上古时期——你们家先祖为协助须佐之男封印大蛇残魂,以家族血脉立下『永世镇蛇』的血契,成为连接封印与人间的神圣纽带。西园寺家不涉世俗权柄,世代隐居。你也知道,这对于家族之间不是什么秘密。”
西园寺莲点头:“这我知道。您是说,这次祟影会的目的……是八岐大蛇?”
黑羽宗秀指尖摩挲着银羽簪,继续道:“至于黑金鸦羽……这的确是本族曾经的信物,但早在平安时代,它就已经被家族摒弃。”
“为什么?”
“这涉及到本族的核心,不方便向外族透露。”黑羽宗秀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谢临夏与苏晚,“不过……若你们真要调查黑金鸦羽,可以去找鹤见集团的莲司会长。
他是日本古董收藏界的泰斗级人物,热衷资助文博事业,出手阔绰且品味刁钻,是东京上流圈公认的『风雅之士』。或许他会有黑金鸦羽的消息。”
苏晚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声对谢临夏道:“姐……正好,知夏姐那边有一张鹤见莲司的邀请卡!”
谢临夏微微点头,蓝色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西园寺莲起身,对黑羽宗秀深深一礼:“多谢宗秀大人指点。晚辈告辞。”
黑羽宗秀摆手:“去吧。雪大路滑,保重。”
三人退出正厅。
风雪再次扑面而来。
走到山门前,西园寺莲停步,转身看向谢临夏与苏晚。
他深灰斗篷上落满细雪:“至于消息方面,就拜托你和知夏小姐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就不与你们同行了。找到姐姐的下落后,我会立刻联系你们。”
苏晚张了张嘴,想挽留,却被谢临夏轻轻按住肩膀。
西园寺莲最后看了一眼两人,斗篷一甩,转身没入风雪深处。
谢临夏牵起苏晚的手,白色狐毛领被风吹得扬起。她低声说:“走吧。小晚。我们去见鹤见莲司。”
雪越下越大,芦屋山的古杉林在身后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