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透过云层洒在宁京街巷,楚汐月踏着屋脊上的瓦垄前行,玄色将身形隐在夜色中。
她目光扫过街角值守的卫兵,足尖借力腾起,掠过挂着“酒肆”幌子的小楼,下摆扫过窗棂,只惊起檐下几只栖息的夜鸟。
不一会,便回到了废弃的庭院,轻轻地敲了几下房门。
潘巧儿打开房门,“师父,您回来了。徒儿担心死了。”
“无碍,进去说吧。”楚汐月走进了屋子。
“师父,你见到达纳戈烈了吗?”潘巧儿收拾着床铺问道。
听到达纳戈烈的名字,楚汐月面色微红,幸好有夜色为掩,“见到了,为师胁迫他将令牌给了为师。秀妍、许英和一些外门弟子被关在了五公司,明日我用此令牌去提人,你做好准备,他们来此后,你安排送他们回大兰。”
“达纳戈烈不会反悔吗?”潘巧儿担忧地问道。
“不会,为师给他下了禁制。放心,歇息吧。”楚汐月宽慰道。
“好的,师父,您也早些歇息。”
楚汐月望着窗外的明月,回忆着刚刚在鸿光殿的一切。
楚汐月心中不得不承认,达纳戈烈是第一个在武功、谋略、身份、气场上完全压制住自己男人,自己与他面对面时,没有一丝胜算。
“何曾想,他达纳戈烈,竟会十余年来钟情于我,想来如此梦幻,却又是他亲口所言,不似有假。我做他的皇后,为他诞下龙嗣,简直天方夜谭,不可理喻。”楚汐月喃喃自语道,“不管他,先将弟子们救出再说。”
翌日清晨,楚汐月早早来到距离皇宫不远处的五公司衙门。
楚汐月心知肚明,这与九信司在皇宫内城的衙门一样,掩人耳目而已,楚汐月从未亲自来过这里。
“去禀告你们里面管事的,大兰九信司楚汐月造访。”楚汐月走上前去,对着门口值班的守卫说道。
“九信司……楚汐月……”楚汐月的大名在五公司无人不知,守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身素衣白袍的女子,磕磕碰碰地说道。
“如假包换,速去。”楚汐月面无表情地喝道。
守卫不明所以,不敢怠慢,赶紧进去汇报。不一会,一个年逾花甲的老者匆匆走了出来,与楚汐月四目相望。
“楚汐月,你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下敢只身来五公司。”老者打量了一会女子,确认无疑后说道。
“呵,达纳富沁,你回厉国了,看来在大兰有人接替你了。”楚汐月不屑地回道着。
“呵,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大厉人才荟萃,自有年轻英杰为国效力。”
“你不好好颐养天年,还在这操劳?不怕早死么?”楚汐月讥讽道。
“不劳你费心。老夫倒想颐养天年,但陛下给予老夫重望,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为大厉效力。倒是你,楚汐月,老夫想你不至于自投罗网,你今日前来究竟有何目的?”
“要人。”楚汐月将令牌丢给达纳富沁,“把殷秀妍、许英和我派其他弟子交给我。”
达纳富沁接过令牌,大惊失色,“这,陛下竟不允处决他们……!”
“原来是你上的折子?”楚汐月听到达纳富沁的话,随即声色凌冽地喝道。
“是老夫上的如何?你兰灵派本就是我厉国大敌,有此时机秘密削弱你派实力有何不可?”达纳富沁丝毫不惧地说道,“老夫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楚司首这么多年不知吗?”
“人面兽心,心狠手辣地笑面虎。”楚汐月愤恨道。
“哈哈,多谢楚司首夸奖。虽然不知你用了什么办法,但既然陛下发话,臣下只能照办。跟我来吧。”
楚汐月不惧他有诈,自昨日知道达纳戈烈有着十四重后期的五则修为后,她清楚达纳富沁不敢忤逆,便跟随着走上去。
“楚汐月,按照规矩,得将你眼睛蒙上。”达纳富沁递给楚汐月一条黑布巾说道。
楚汐月接过,没有多言,直接蒙上。
“以楚司首的修为,直接跟着老夫的气息走吧。”
约莫半柱香后,“到了。”达纳富沁说道。
楚汐月摘下黑布巾,适应了会亮光后,才发觉来到了一处地下囚牢,只见囚牢石阶没入地表深处,每级青石板都覆着指腹厚的湿苔。
楚汐月缓缓走进去,踩上那湿苔直打滑,还沾着褐色霉斑,像凝固的血痂。
壁上嵌着的铜灯早熄了,只剩几盏牛油灯悬在铁钩上,昏黄的光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潮气,在墙面上投出斑驳的黑影,连空气都沉得能攥出水来。
楚汐月向两侧看去,墙角堆着断成两截的木枷,铁镣链锈得发黑,链环间卡着干硬的泥垢,偶尔被风一吹,发出“吱呀”的闷响,像濒死者的喘息。
牢门是厚重的榆木做的,边缘被虫蛀得坑坑洼洼,铁锁上的铜绿蹭在手上,留下一片洗不掉的青痕,门缝里漏出的风裹着霉味、铁锈味,还有浓稠的血腥气,往鼻腔里钻。
石壁渗着冷湿的霉气,混着血腥与腐臭在逼仄空间里盘旋。
囚犯们或蜷缩在稻草堆上,破衣烂衫遮不住青紫的鞭痕,有的枯瘦如柴,手腕脚镣磨出深可见骨的血痂,仅靠发霉的糙米苟延残喘。
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墙上斑驳的血渍,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与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连呼吸都裹着化不开的绝望。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却裂着细密的缝,缝里积着发黑的污水,偶尔有老鼠从缝里窜出来,爪子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又飞快地钻进牢柱的阴影里。
牢柱是整根的青石柱,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却布满了指甲抓挠的痕迹,深的地方能看见木刺,浅的地方早已发黑,像是无数囚徒曾在这里徒劳地挣扎。
楚汐月眉头紧皱,神色严肃沉重地跟着达纳富沁来到最里面的几处牢房,稻草堆在墙角,早已腐烂成灰黑色,混着不知名的碎屑,被潮气浸得发黏。
墙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有的是名字,有的是日期,墨色早已褪去,只剩浅浅的刻痕,像一道道凝固的泪痕。
风从穹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带着地表的寒意,吹得牛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那些刻痕忽深忽浅,仿佛连时光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只剩无边的黑暗与死寂,裹着每一个被囚禁的灵魂。
“你要的两人在最里面的牢房,其余你们的外门弟子在刑部大狱里,他们还不配关在这。”达纳富沁故意加重了“不配”二字,挑衅般地说道,二人都心知,刑部大狱比这里好上不知几许。
“我想单独看看他们,你和你这儿的人先出去吧。”楚汐月不理会他,说道。
“可以,谁让楚司首你有令牌呢?呵呵。”达纳富沁怪异地笑着说道,“你们几个,楚大人发话了,先出去,没听到吗?”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赶紧鱼贯而出。
“老夫在外面等候楚司首。”说吧达纳富沁转身离去。
楚汐月听出达纳富沁的暗讽,不过无暇多思,赶紧快步走到最里面的牢房前。看到牢房内的景象,楚汐月瞬间感觉心都几乎碎了。
潮湿的牢房石壁上沾着大量的干涸血渍,许英蜷缩在冰冷地面上,粗布衣衫被鞭子抽得粉碎,裸露的脊背血肉模糊,翻卷的皮肉间渗着暗红血珠,断裂的肋骨将皮肉顶出可怖的凸起。
他额头抵着地面,浑浊的血沫从嘴角不断溢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缝,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牵扯着全身剧痛,唯有涣散的目光还残留着一丝不甘。
一旁的殷秀妍裙摆被撕成碎布,裸露的手臂和小腿满是青紫抓痕与屈辱的印记。
她发髻散乱,几缕沾血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喉咙里不时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铁链拴着她的脚踝,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都只会让镣铐更深地嵌入皮肉,留下一圈渗血的红痕,似乎已将她的尊严与希望一同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里。
楚汐月浑身骤然颤抖,素来清冷的眼眸瞬间盈满泪光,喉间发紧得发不出完整话语,因过度心疼,指尖微微发颤。
“楚、长老……”殷秀妍听见牢房外似有外人,麻木地抬头一看,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当看清是楚汐月的身影时,积压的恐惧与委屈瞬间决堤。
她挣扎着站起身,拖着铁链艰难地挪到铁栏前,破碎的裙摆下,渗血的脚踝更显可怖。
她哽咽着伸出满是伤痕的手,泪水顺着苍白脸颊滚落,混着嘴角血渍,字字泣血:“长老,救……救我们……”
殷秀妍死死抓着铁栏,将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哭声透过栏杆缝隙传出,混着囚牢里的血腥气,成了最刺心的哀鸣。
楚汐月隔着铁栏,能清晰看到殷秀妍颤抖的肩头,能感受到她每一次哭泣都牵动着满身伤痕,那泪水不仅是殷秀妍的绝望,更是剜在她心上的刀,让她第一次痛恨自己在此刻竟如此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门派的弟子,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里承受炼狱之苦。
楚汐月见她这般模样,心像被生生撕裂,豆大的泪珠砸在铁栏上,溅起细碎声响。
“长老,秀妍好害怕,他们不是人,是禽兽是畜生。他们每日毒打许师兄,还……还对我……”殷秀妍满脸泪珠地哭诉着。
楚汐月强忍着颤抖,她心知像殷秀妍这些弟子们都未真正经历过大风大浪,被关在这暗无天日、阴森可怖的牢房中,已是对他们身心极大的破坏,能坚持到现在已属不易。
楚汐月伸手反复擦抹着殷秀妍脸上止不住地泪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柔情:“秀妍别怕,长老在,长老救你出去!”可目光扫过许英几乎毫无动静的身躯,又瞥见殷秀妍身上深浅不一的伤痕,自己的泪水反而愈发汹涌,连神识都因心绪激荡而紊乱。
“嗯,长老在,秀妍不怕。可许师兄……他伤的太重了。”殷秀妍虚弱的说道。
“达纳富沁,给我进来。”楚汐月擦了把眼泪,怒吼道。
达纳富沁神色轻松地慢慢走了进来,笑着问道:“楚司首有何吩咐?”
“为何如此伤害我派弟子?”楚汐月双眸通红地怒斥道。
“楚汐月,你是不是忘了,他们是俘虏,是我大厉在战场上俘获的。”
“你……”楚汐月愤怒之余,渐渐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终有一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哈哈,楚汐月,你是不是疯了。你们兰朝此次败成这样,还要老夫血债血偿,我大厉不灭了你们兰朝已是恩赐了。”达纳富沁大笑道。
楚汐月不愿再与他口舌之争,说道:“牢门打开,给我辆马车,我带他们走。在刑部大狱的弟子,你也放了。”
“可以。来人,把牢门打开。”达纳富沁吩咐道,又扫了几眼楚汐月,奚落地说道,“还是楚司首这副身子脸蛋好使。”
楚汐月冷冷地看着他,也不想反驳,不与他答话。
牢门打开,楚汐月赶紧走到许英身旁,“英儿,英儿,我是楚长老。”
许英浑身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无力说话。
楚汐月站起身,对着达纳富沁说道:“让人将我的弟子送到马车上。”随即走到殷秀妍身旁,轻轻扶起她,“秀妍,走。”
殷秀妍一脸惶恐地看着达纳富沁,“他能让我们走吗?”
楚汐月见状,猜测这几日达纳富沁定是对殷秀妍和许英使了手段,才让殷秀妍如此害怕恐惧达纳富沁,宽慰道:“有长老在,他不敢不让。”
“是呀,有你们楚长老这样的美人,老夫怎敢不让你们走。”
“住口,达纳富沁,你若是在这般言,休怪我此刻便对你不客气。”楚汐月声色俱厉地喝道。
达纳富沁心知楚汐月的修为,见状也不敢太造次,吩咐道:“将地上那个背到马车里去。”
随着马车背影渐渐远离五公司,达纳富沁阴沉地自言自语道:“陛下这是何意,真是因为这个女人?”
马车匆匆地来到废弃庭院,潘巧儿早已准备多时,见到殷秀妍和许英的惨状,似乎早有所料,或是与二人情感不深,或是此状已常见识,
不似楚汐月那般悲痛,安排手下将二人背进屋内。
“巧儿,有药吗?”楚汐月急切地问道。
“师父,刚刚徒儿已差人前往,但宁京及附近所有药铺这几日都有官差守着,徒儿听说……听说是陈安将军带着一些被俘的将士在押送路上杀了厉国士兵逃走了。”
“陈安?他不是大将军的义子吗?他们去哪里了?”楚汐月问道。
“不清楚,听说厉国这边正全力在搜捕他们。”
“陈安他们危险了,这里距玉兰关那么远,还有百里戈壁。”楚汐月担忧地说道。
“行事,不好了。”二人正说着,一个下属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陈将军被达纳安庆的人抓住了。”
“什么?”楚汐月赶忙问道。
下属看到楚汐月也在,连忙说道:“禀司首,达纳安庆前日率军追拿陈将军,昨日晌午抓住了陈将军,听说陈将军他们杀了不少达纳安庆的下属,达纳安庆要拿陈将军抵命。”
楚汐月缓缓地坐在床榻边沿,面色凝重地轻轻帮殷秀妍整理着杂乱的发丝,众人皆沉默地等待着楚汐月的指示。
“我去找药,再想办法救陈安,你们在此,莫要乱走。巧儿,照看好秀妍和许英。”楚汐月缓缓地说道。
“长老,太危险了。”殷秀妍双目含泪地说道。
“谢代掌门是按长老的请求,让你们来到这里,长老自然要护你们周全,让你们安全地回到大兰。”楚汐月宽慰道,起身打开房门离去。
离开庭院,楚汐月低头看着手中取出的令牌,紧紧握住后,向外快步走去。
鸿光殿内,烛火摇曳,明灭的光在地上投下细碎影绰,连殿外的夜风声都似被厚重帘幕滤得极轻,满室只余烛花偶尔爆裂的微响,静得能听清龙涎香在熏炉里缓缓燃尽的气息。
御案上摊着幅新成的画作,达纳戈烈指尖轻叩案边,目光扫过画卷,眉峰不自觉舒展开来,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外臣参见陛下。”
“平身吧。来,汐月,看看朕今日下朝后作的新画。”达纳戈烈似乎知道楚汐月今夜会来,平静的说道。
楚汐月缓缓走到达纳戈烈身边,自然地仿佛两人不是对手一般。
楚汐月低头看去,只见画卷上画的正是昨夜,她被达纳戈烈放坐在龙椅上,而达纳戈烈站在一旁的画面。
“汐月,像你吗?”达纳戈烈笑着问道。
“嗯,陛下画技,实乃惊艳。观之如见真人。”楚汐月抿着嘴小声回道。
“哈哈。朕这点笔墨,较之汐月差的远。”达纳戈烈摸着下巴上茂盛却又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浓密胡须说道,端起一旁的玉盏说道,“今日累了吧,喝些龙幽茶吧。”
楚汐月微微红着脸,抬头看了眼达纳戈烈热烈的眼神,又看着玉盏,没有接过。
“非昨日的玉盏,朕特意命人用的新的。昨日玉盏有汐月的芳香,朕得好好收藏。”
闻言,楚汐月愈发脸红,双手小心接过玉盏,轻轻抿了几口,放回御案上。
达纳戈烈微微笑了笑,端起玉盏,一口饮完剩下的龙幽茶,“与昨日一样的香气宜人。”
“哎。”楚汐月刚想阻止,达纳戈烈已然饮完,听到达纳戈烈的话,只好低着头,默默不语。
“汐月,朕想你能将名字留在这幅画上。”
楚汐月不明白达纳戈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自己今夜有求于他,不便反对,便素手轻抬,取过一旁的一支羊毫笔,先以指尖蘸了点砚中磨好的松烟墨,在砚台边缘轻轻匀了匀,待笔锋吸饱墨色,才垂眸望向画右下角留白处。
眸光流转间,腕肘轻悬,笔尖落纸时竟无半分滞涩——“楚”字起笔如流云舒卷,横画轻顿似远山含黛,竖钩落下时力透纸背,尾端却又轻轻勾起,似有月华凝在笔尖;“汐”字三点水如清泉滴砚,竖提婉转若江潮漫岸,右畔“夕”字撇捺舒展,竟像是将落日余晖都收进了笔画里;“月”字则最为精巧,钩画如新月初升,横折处藏着几分灵秀,最后一横轻收时,她特意放缓了笔速,墨色由浓转淡,恰似月光渐隐于云间。
笔锋流转间,她垂睫的模样落在达纳戈烈的眼中,鬓边垂落的丝带随呼吸轻轻颤动,偶尔沾到纸面,留下一点极淡的微光,反倒与墨字相映成趣。
待最后一笔落下,她轻轻提腕,将笔搁回笔洗中,指尖还残留着松烟墨的清苦香气。
晚风穿殿而入,吹得画纸轻轻晃了晃,纸上“楚汐月”三字仿佛也活了过来——墨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笔画间似有星河在流转,又似有潮汐在轻涌,竟与画中景致浑然一体,仿佛这名字本就该生长在这幅画里,与她,成了不可分割的一景。
达纳戈烈抬手点了点“楚汐月”三字,声音里满是赞叹:“汐月这题字真是妙极!你瞧这笔画,流转间似有清风拂过,墨色浓淡又恰如你名中‘汐月’——既有潮汐漫岸的柔缓,又有明月悬空的清劲,观之便觉心宁,这般好字,怕是连宫中翰林学士见了,也要叹一声自愧不如!”
言罢,达纳戈烈提笔便在“楚汐月”三个字旁,挥毫写下“达纳戈烈”四字。
楚汐月看着提字,心中道:这四字,每一笔皆含千钧力道——横画如长枪列阵,笔锋刚劲似要破纸而出;竖钩如利剑悬空,顿挫里藏着帝王威仪;连那转折处的顿笔,都似金戈铁马踏过疆场,字字皆有气吞山河之势,观之便知是胸怀天下者才有的笔力。
“为何此人是我大兰的敌人。”楚汐月默语自问道。
“甚是般对,甚是般对,哈哈。”达纳戈烈放下笔,大笑道。
待达纳戈烈笑声渐缓,楚汐月提道:“陛下,今日外臣来,有事想请陛下恩准。”
“汐月但说无妨。”达纳戈烈大手一挥,“坐下说。”
达纳戈烈愉悦地坐回龙椅上,楚汐月疑惑地看向他,心道:我哪有地方坐。
达纳戈烈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不容置疑地说道:“汐月,坐到朕的腿上来。”
楚汐月震惊无语,忙拒道:“陛下,外臣站着即可,万万不敢越矩。”
“汐月不赏脸,朕如何恩准?”达纳戈烈故意面露一丝不悦道。
楚汐月纠结万分,思来想去,仍是站着说道:“外臣恳请陛下赐一些创伤药。”
“哦?宁京的药铺没有创伤药售卖吗?”达纳戈烈问道。
楚汐月眉头一皱,问道:“难道陛下不知道,宁京的药铺前皆有官府人守着吗?”
“朕不知,此等小事,朕也不需要知道。”达纳戈烈探过手去,试图拉住楚汐月的白嫩手掌,却被楚汐月下意识地躲开。
“既如此,陛下能否赐些药?”
“朕明日便让药监局送一些药去你们那个小庭院。”
“……”楚汐月无语道,“陛下已经知道了?”
“你们虽然故意躲避,但一辆马车岂是那么容易悄无声息地?”达纳戈烈趁着楚汐月晃神瞬间,拉住了她的柔夷,仍楚汐月施力摆动也不松开。
楚汐月见摆脱不了,便由着他拉着。
“此前听人说‘肤若凝脂’,朕总觉是文人夸张,直到此刻握住汐月的手,才知文字竟不足以形容其万一。”达纳戈烈稍稍用力,体味着楚汐月手掌地嫩滑。
“……”楚汐月向一旁撇着脸,避开达纳戈烈的灼灼眼神,“陛下,还有一事。”
“哦?还有何事?”
“陛下能否让达纳安庆放了陈安?”楚汐月小声问道。
“陈安?安庆确是已向朕禀告过,陈安在战场上可是杀了不少安庆的人,大厉多少将士死在了忠毅军的刀下。”达纳戈烈语含杀机地说道,“不杀他,放他回去继续对付大厉?”
楚汐月心知厉国军方对陈安的怨怒,达纳戈烈的反应也在预料之内。
“陈安朕不能放,此人若放虎归山,对我大厉一统鸿钧大陆不利?”二人沉默半晌后,达纳戈烈先说道。
“一统鸿钧大陆?达纳戈烈,你想灭了大兰?”楚汐月闻言,怒问道,抽出还在被达纳戈烈细细握住的柔夷。
“汐月为何生气?你和陈纲难道不是为了灭大厉吗?”达纳戈烈听到楚汐月直呼其名,却并不生气。
“我……。”楚汐月一时语塞,虽然此次发动雍熙之战是为了削弱厉国,但若是可以,楚汐月和陈纲当然想一举灭了厉国。
“怎的,只许你大兰灭大厉,不许我大厉反灭大兰?”达纳戈烈似笑非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楚汐月。
楚汐月无法反驳,只得恨恨地说道:“就以厉国的国力,就算赢了也休想灭了大兰。”
达纳戈烈扬声大笑,雄浑深厚的笑声裹挟着九五之尊的威仪让楚汐月一怔,随即便发觉自己被达纳戈烈趁势一把搂进了怀中。
楚汐月生气地挣扎欲起身,达纳戈烈却稳稳地坐在龙椅上,两条孔武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抱着楚汐月扭来动去的身子,笑道:“别闹了,汐月,好好给朕抱抱。”
楚汐月一阵无语,他是把自己当小女孩么。
“朕可以答应你,暂时留陈安性命。你若是当了朕的皇后,你可以自己发布懿旨赦免他,朕只作未见,如何?”达纳戈烈在楚汐月耳边吹着气说道。
楚汐月被达纳戈烈的强悍雄性气息扰的有些心乱,听到达纳戈烈的建议,讽刺道:“陛下,你刚说的陈安不利于你一统鸿钧之类言辞,都是为了最后一句吧?”
“哈哈,是也不是。”达纳戈烈回道,发觉自己的粗壮手臂不经意间竟托在楚汐月傲人的胸乳下方,故意调戏般地动腾手臂。
楚汐月顿时脸色通红,已然察觉达纳戈烈的意图,只觉自己包裹严实的巨乳被他隔着衣裳又蹭又托,赶忙抓住达纳戈烈的小手臂,企图阻止那不安分的双臂,“陛下!”
不使用内功,楚汐月光凭女子气力焉是身形魁梧、宽肩如岳的达纳戈烈对手,反手便被达纳戈烈抓住皓腕,整个身子固定在他铁铸铜浇的胸膛上。
“汐月,别闹,乖些。”达纳戈烈笑着说道。
又来这种话,楚汐月欲哭无泪,自己在他面前真就如小女孩般无力,打也打不过,自己还有求于他。
楚汐月放弃了挣扎,由着达纳戈烈将自己抱得紧紧地,浓密如雄狮鬃毛的络腮胡子不断在自己柔顺的青丝上蹭来蹭去,两只遒武有力的胳膊把自己锁得死死的。
“汐月,好香啊,朕闻过最香的女子。”达纳戈烈在楚汐月脖颈间嗅着,“朕再抱一会便好,别动了,你的软臀若是再扭,朕控制不住,今夜便要把你纳了。”
楚汐月无语,自己根本就没动,达纳戈烈想要自己,还要用自己作借口。
约一盏茶功夫后,楚汐月见达纳戈烈仍迟迟不放开自己,而自己身体却不知怎的越发燥热,达纳戈烈口鼻喷出的热气时不时地钻进自己的脖颈,恁的既痒又难受。
“陛下,可以让外臣起来了吗?”楚汐月忍不住问道。
达纳戈烈微微松手,楚汐月瞬间站起身,抖了下身子,站在一旁说道:“既然陛下允诺留陈安将军一命,那外臣告退了。”
“好。”达纳戈烈深情地看向楚汐月,“你那些手下人朕允许他们三日内离开宁京,两月内离开大厉。朕不希望宁京再看到九信司的人。”
“这,我的两个弟子伤势严重,可否?”楚汐月迎上达纳戈烈的目光问道。
“朕给他们的药可是上等的良药。”
“外臣告退。”
几日后。
“陛下,大将军达纳安庆和虎镶军统帅达纳安金在外候见。”
“让他们进来。”达纳戈烈面无表情地说道。
“参见陛下。”
“平身。”
“谢陛下。”达纳安庆微微抬头看了眼达纳戈烈,“陛下,数日前定南仓……”
“朕已知晓。”达纳戈烈看着奏折,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
“陛下,臣弟有罪,未想到有两个高手。”达纳安金说道,“臣弟险些丧命在他们手上。”
“你不是活着在朕面前吗?”
达纳安金惊恐地跪在地上,不敢再发一言。
“陛下,定南仓被毁,前线粮草一时难以周转。”达纳安庆小心说道。
“按你想的做吧。”达纳戈烈声如洪钟地说道。
“是,臣等告退。”达纳安庆拉着达纳安金的胳膊,准备退去。
“他的罪过,大将军,你看着处罚。”
“遵旨。”
达纳安庆舒了一口气,至少达纳安金的命是保住了。
随着二人退去,达纳戈烈问道:“邬司首,可知那二人是谁?竟敢在朕的土地上作乱。”
“陛下,臣以查明,男子叫赵埙,女的叫陈恭。”邬悼潭从阴影中出现,回道。
“陈恭,朕所记不错,是陈纲的女儿吧。”达纳戈烈随口问道。
“正是,此女此前一直在兰灵派习武。”
“有意思。这个赵埙是何人?能和陈恭一道。”
“陛下,此人原是兰朝鄂州寄傲镖局赵天杰和兰蓉儿二徒弟邱玉的儿子,后寄傲镖局被黄钰灭门,他被萧凝霜所救,投于天雪阁门下。”
邬悼潭细细地禀告着五公司所知的消息。
“此子竟同时与兰蓉儿和萧凝霜有关,身世经历倒也坎坷,但此子潜力不凡,能胜过安金,且敌视我大厉。邬司首,务必抓捕二人,活捉最好,若是顽抗,便直接斩杀,不可让二人回大兰。”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