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汽车站多了一个拎着大包的女人，她满头都是汗，可并不见疲惫。
她朝汽车来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把大包放在脚边，整理了下灯芯绒外套和挂在臂弯的提包，又看了看腕表，手在脖颈处扇了扇，把刚才一路走来的狼狈收拾起来。
没等一会车就来了，她双手重新拎起包上的袋子，着急忙慌下，臂弯的提包显得格外碍事，好不容易把大包驮上了车。
云红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包被子真不算重，就是体积大，加上还有个提包，很是不便。
她看了看手和小臂上勒出的两道红痕，倒也没当回事。
要是从前，这费劲的事一定会让她眉头紧皱，心里不住的埋怨，可今天心里没有半点怨气，脸上的挂着淡淡的笑意。
被子是员工价买的，打了六折，云红挑了半天，选中一套新出的款式，和那种老棉被不同，这床更轻，背面拆卸起来也方便，不用像以前那样，一床被子两个人套半天套不明白。
颜色嘛，是蓝灰条纹的，她觉得应该适合男孩子吧。
车到了站，等前面几个人下完，她才又拎起包往下走，还剩最后一阶时，一只手替她拎起包带，沉甸甸的分量瞬间一轻。
“妈妈，我来～”
云红抬眼一看，是小崇那张满是阳光的笑脸。
“诶？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
“你手还伤着呢，不用来的，这又不费什么力。”
云红往后躲了一下，不想让小崇插手。
“搭把手嘛，我猜今天你肯定会驮被子回来。”
小崇手已经搭在口袋另一头，帮她托着底，等她彻底站稳，才把包暂时放在地上。
“你啊，还挺体贴人～”
小崇见她的神情比早上又活泼了些，也跟着欢快不少。
“妈妈，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云红做出噘嘴思考的样子，“也许有吧～先回家把东西放下，我再去趟菜场～”
说着，两人一人拎一边，分摊着包的分量沿着人行道往家走，云红边走边安排着，“今天给你买点补的，好得快～”
“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呀，在家歇着吧，不用你～”
“我去帮你拎菜啊～”
“你这手，拎什么拎。”
“一只手足以！”
云红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正冲她努嘴示威，一副“小菜一碟”的模样，逗得她笑出了声。
“好吧～批准了～”
回到家，东西先放在了门口。
“回来再弄，先去买菜。”
云红拆了盘发，头发抖落下来披在肩上，从提包里掏出钱包和小布口袋，提包挂在门钩上。
小崇站在门口等。
她关上门，还没把头发扎上，少年就挽上了她的胳膊，只好一同往楼梯口走，可一阵风拂过，这出入相随的感觉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云红的脚步也迟滞下来。
她年轻时曾憧憬过这样的日子，和丈夫两人一起出门、一起回家、买菜做饭、说说笑笑，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可后来才发觉，这些寻常却珍贵得不能再珍贵。
日子久了，这念头也就淡了，丈夫常年在外，即便回来也是往沙发里一瘫，拿着遥控器，烟一根接一根……家里她一个都唤不动，被迫养成了去哪里都是只身一人的习惯。
“初恋啊……”
这念头一下又冒了出来……云红愣住了，脚步又停下来。
他的初恋怎么能是自己呢？应该是像苗渺那样的女孩子吧……
“妈妈？怎么不走了？”
“嗯？”
云红回过神来，都怪那胡笑笑，把她弄的那么在意……
“哎呀，刚才突然想起你胡阿姨中午取笑我的事，走神了～”
“啊？取笑你？她说什么了？”
云红又想起“当儿子有点亏”那句来，不由得笑话自己……这把年纪，怎么还心慌慌的跟……
“妈妈？怎么又停了？”
小崇疑惑的看着她，自己的样子恐怕有点过于奇怪了。
“走，走～”
云红慌忙应了一声，悄悄收了嘴角的笑意。
“肯定说了什么，妈妈，快跟我也说说～”
“唉，你那胡阿姨，就好打听事……”
云红边走边说，也没真怨胡笑笑，小崇饶有兴致的听着，她说话的神态比之前鲜活不少。
“妈妈，你现在笑得比以前多了。”
“有吗？”
“有～头发披着，也好看～”
云红很少披散着头发出门，但看他喜欢，刚要从手腕上褪下的发圈又绷了回去。
“……好看什么呀，人老珠黄了……”
云红的手指刮了刮脸颊，被少年关注总能感到满足，可嘴上她还是爱反着说。
小崇知道云红不受夸，眼睛一转，想要逗逗她。
“嗯……跟胡阿姨比起来，确实差了点～”
云红果然嘴一撇，刚才开心的样子瞬间变得酸溜溜的。
“我哪里能跟她比哟，人家保健品吃着，老公疼着，肯定显年轻啊～”
小崇噗嗤笑出来，“对～我就该在那时候，真认了她做干妈～”
云红脸上更酸了。
“好啊，回去你就给她打电话，让她来照顾你……”
“这可是你说的，妈妈你可别反悔喔～”
“反悔什么呀，”云红别过脸去，声音却越来越小，“……反正我也不是亲的。”
云红自顾自的往前走，背影带着生闷气的扭捏。
小崇愣了一下，脚步忙跟了上来。
“妈妈～”
云红没应，脚步更略微加快了一些。
小崇又快走两步追上去，从侧边探头看她。云红偏过头不让他瞧，可她抿紧的嘴唇都快翘到八姨妈家去了。
他忽然就笑了，声音软下来：“妈妈～我逗你玩呢～”
“谁管你逗不逗的。”
云红的声音闷闷的，里面藏着极细小的嗲音。
“胡阿姨哪有妈妈好啊～”
小崇蹭过去，胳膊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别的不说，单就做饭，跟你比就差远了。”
“……她还给你做饭了？”
云红扭头盯着少年，一股不服气的味道。
“啊？呃……就一次，不过不好吃～没你做的好吃！”
云红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弯了那么一点点，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故作冷淡的“哼”了一声。
“她可是从来不下厨的……还有呢？”
“漂亮！妈妈最漂亮了～”
“这种话，你以为我信啊？”
“真的真的！”
小崇见她松动，立刻顺着竿子往上爬，语气愈发夸张起来，“游泳那天，还记得么？妈妈那身材～胡阿姨可没你那么有魅力哦～”
云红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角已经有了掩饰不住的笑意，嘴上却还不能饶了他。
“你这么说，也不怕你胡阿姨回头找你算账！”
“哄妈妈开心～她不会骂我的～”
“呸～哄是吧？”
小崇笑着，忽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云红被他这一下弄得有点措手不及，身子僵了下，又放松下来。
“妈妈～每次说点好听的，你都要说反话……我以后都不爱说了……”
云红听了眼睛一垂，自己这个老毛病啊……抱歉似的揉了揉孩子的头发。
“我……爱听的～”
她声音小极了。
“那你就笑～别说什么这啊那的了～”
小崇腻腻的看着她，云红嘴努着，微微点了头。
这顿闷子让两人又腻了几分，边走边贴着……怕是旁人看来，定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母子了。
“……回头问问她，我也弄点来补补……”
走出去十几步，云红忽然嘀咕了一句。
小崇一梗脖子，眼睛亮晶晶的，“不用，妈妈正是最……”
“好啦～”云红打断他，终于笑了出来，明晃晃的浮在脸上，带着一点被哄好后的得意，“我也想看着年轻些～”
小崇傻笑着，云红的眼神告诉他，这是为了让他更……
“走快点。”
她别过头去，轻快起来。”
“遵命！”
云红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头，属于母亲的温暖，柔柔的裹在他身上。
……
菜场里叫卖声此起彼伏，都是下了班来买菜的，热闹中也夹杂着冷清，顾客没有夏天的时候显得多。
云红挑着排骨和苦瓜，又看上了猪腰子和西红柿，都是补的东西。
小崇站在云红身后，看着她弯下腰拣菜，裙摆微微绷起，头发从耳边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挑得很认真，手指在西红柿上轻轻按了按，满意的放进塑料袋里，眼神又扫向下一个目标。
如此平常的事，小崇却觉得太享受了，在一边帮着打下手都成一件美差。
买完了西红柿，又去买了蘑菇和几样青菜，布兜子渐渐满了起来。云红拎着走在前面，小崇跟上去把她手里的塑料袋都接了过来。
“诶诶诶！小心鸡蛋～”
云红见小崇拿稳了，才松了手。
“没磕着吧？”
“没～好着呢～”
“小心啊，走路别甩。”
她生怕磕着碰着，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这时候，鸡蛋可比他还金贵。
“来，我再看看。”
出了菜场，云红又查看了一遍鸡蛋。
“妈妈……保证没一个磕坏的，我这只手又没伤……”
“裂了放不住，这要是做了一锅汤，咵嚓一个臭蛋下去……还是我来吧。”
“咱一人一个袋子，正好啊～”
小崇用身体挡着她的手，死活不肯。
“你啊，就是怕自己两手空空，显得你不懂事了，对不对？”
“嘿嘿～妈妈看出来啦～”
云红抚了抚少年的肩膀，欣慰的笑着。
“走吧～”
“嗯～”
天已经有些暗了，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风比来时大了些，吹得树枝哗哗响，更多的叶子落下，路灯下像铺了一地黄金。
小崇低头走了几步，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梧桐叶，叶柄又粗又长，颜色深褐，看着就很结实。
“妈妈，你玩过拔老将吗？”
他把叶子递到云红面前。
云红愣了一下，笑起来：“你还知道这个？”
“当然知道，小时候玩过。”
小崇放下妈妈的宝贝鸡蛋， 又从地上挑了一片，两片叶子交叉，叶柄勾在一起，“啪”的一声，其中一根扯成两截。
“妈妈，来试试？”
云红看了看脚边的梧桐叶，笑盈盈的点头。
“好啊，小心我赢你。”
云红也把装菜的兜子搁在墙角，满地找起“参赛选手”来。
“找好了吗？”
云红起身，看着小崇抓了一把，自信的笑起来。
“啊？就这一片？”小崇有点意外。
“我这一片，顶你那一把。”
小崇见云红那副已然得胜的神色，不服气了。
“来！”
两人一人捏住叶子一端，小崇先使上劲，云红的稳了稳，并不跟他较这个劲，只是把叶柄捏紧了，“啪”一下，进攻的那方先断了。
她抿唇轻笑，小崇没想到首战失利：“再来！”
说着，他派出第二名选手，那叶柄更粗更鲜，两个人再次勾在一起，这次多坚持了两秒，还是小崇的先断了。
“再来再来。”
小崇不认输，又挑出一根来，脑瓜一转想了想，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哦～我知道了～”
说着，他丢掉手里所有的叶子，有针对性的找起来。
云红就站在原地，笑眯眯的看着他满地踅摸，也不催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伤胳膊显得有些拙，在云红眼里，反倒是一种可爱。
这回小崇精心挑了三片。
“来！”
两个人又拔了一次，这回小崇学着云红，手指捏得很近，只把需要接触的那段叶柄露出来。
云红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次僵持了挺久，两片叶柄都绷得紧紧的，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小崇加大了力气，还是他的那根先断了。
“怎么还是不行？”小崇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叶柄，满脸的不可思议。
云红笑了，眉眼弯弯，没有一丝妇态，倒像个骄傲的少女。
“我小时候玩这个就没怎么输过，”她把手里的叶子举起来，迎着路灯的光照了照，“后来啊，都没人愿意跟我玩了～”
小崇看着她，此时此刻的妈妈一点不像个母亲，也不是……的样子，流露出和同龄人一样娇俏的神采。
就像之前……她吹泡泡的样子。
“妈妈你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你啊，明白了一半，来，再仔细看看～”
小崇凑过去，煞有介事的端详着她手里那片叶柄。
“哦！原来如此啊，你这根又干又平！”
“对咯～我的这根耐性更好，而且这杆啊，要那种有点蔫又没完全干透的那种，最有韧劲。”
“那这片叶子可了不得，得留着～”
云红笑呵呵的推开他手里的叶子。
“就一片叶子，留什么呀。”
“这可是第一届拔老将大赛的冠军，当然要收藏啦！”
小崇把那片叶子小心翼翼抻平，放进塑料袋里。
“我回去夹书里～”
云红看着他，这其乐融融的情景，正是她苦苦求不来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
“哎呀，我走的时候忘把书带上了。”
小崇一脸茫然的疑惑。
“什么书？”
“你那本《神雕侠侣》。”云红懊恼的皱了皱眉，“就放床头柜上，走的时候太急，没顾上。”
“哦～那没事的～”
小崇听了，反倒笑了。
“那本是盗版的合订本，字小得很，妈妈想看，家里还有一本正版的～”
“噢……那行，之前没心思看，这回我要好好看完。”
“那我回去找出来。”
小崇说着，把更沉的菜兜子拎起来，留下了鸡蛋那个塑料袋。
“妈妈，鸡蛋交给你咯～”
“吭～臭儿子，又跟我耍心眼～”
“嘿嘿～”
云红手里没了沉手的感觉，沉的兜子都挂在了儿子肩膀上，有说有笑的并肩慢行，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小崇。”
云红走着走着，忽然冒了句。
“嗯？”
“今天风挺大的，明天可能要降温，回去我帮你把厚衣服找出来吧。”
“哦～好啊，我衣服不多，那妈妈怎么办？”
“我啊……带了几件，应该能扛一阵。”
“我可以偷偷回去帮你拿～”
“嗯……”云红竟然真考虑起来，“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咯咯一起笑。
……
回到家，云红换了衣服，头发总算扎了起来。
“我们先把被子抖开铺上看看～”
云红说着，把大口袋拉开，小崇配合着压住袋底，方便她从里面拎出被子，铺平摊在床上。
“噢！这么大～还挺厚的。”
小崇看着这床被子，跟他之前睡过的大不一样，不是大花面，也没有包边，能感觉出来里面的被芯和被套贴合的极好，摸上去又柔又软。
“这床是新上的货，里面被芯缝了菱形的格子，棉花不会乱跑，宣乎着呢～”
云红把店员和她说的话跟小崇又说了一遍，用手掌压了压，又拍了拍，软乎乎的，很是满意。
“啊？那之前那床呢？”
“那床啊……都结板了，回头晒晒看，不行就别要了，今晚就盖这床新的～”
云红直接做了主。
“那……我们还盖一床被子啊？”
显然云红没有一人盖一床的打算。
“怎么？不想跟妈妈睡一个被窝啦？”
云红嗔了他一句。
“想！当然想啊～求之不得呢～”
“那你要乖一点，别使坏，听见没？”
小崇捣蒜似的点着头，可怎么琢磨着，这话还有点提醒的味道了？
“来，拎那两个角，抖一抖，让棉花松一松～”
少年两只手捏着被角，刚要开抖，云红这才突然意识到他的手还肿着呢。
“哎哎哎！别～哎呀，我都忘了你手……我来吧我来吧～”
“没事，一只手也能抖～”
“我来吧，你帮我抻着就行。”
云红满含愧疚，自己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一切弄完，蓝灰条纹的大被平铺在床上，比床还大了一圈，边角抈得整整齐齐。
小崇站在边上看她忙活，也不说话，就是看着。
云红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一回头汇上他的目光，抿嘴笑了。
“看什么呢？”
“妈妈干什么都利索～”
云红心中发甜，装作没听见，把搭在椅子上的旧被子一把抱起，走出卧室。
“赶紧做饭，已经不早了。”
“我来帮忙～”
“不用你～”
把旧被子搭在沙发上，拎起门口的菜兜子进了厨房，小崇还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去去去，去沙发上坐着去～”
云红系上围裙，话里倒不像真在赶人的意思。
“那我就在这待着，不碍你事～”
小崇靠着厨房门框，没受伤的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她。
云红白了他一眼，只好在儿子的注目礼中洗菜、切菜、起锅烧油，被看得不自在，动作都僵了。
“哎呀……你还是来帮忙吧，你那俩眼睛瞪得跟监工似的。”
火苗舔着锅底，油烟机的嗡鸣声和铲子翻炒的声音混在一起。
云红恢复了爽利，两个菜很快就出了锅，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红裹着黄，汤汁浓郁；一盘清炒菠菜，碧绿蒜香。
都不是什么大餐，却香喷喷、亮汪汪的，勾起小崇胃口大开的馋劲。
小崇摆好碗筷，云红把菜端到茶几上，转身想再去盛饭，腰上忽然一紧……小崇从后面抱住了她。
“妈妈～”他脑袋靠在云红正蒸着热气的背上，“辛苦啦～”
云红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亮起来，转过身把少年也搂进怀里，脸颊蹭着他的软发。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最想要的生活……下班回来，有人等着她、跟着她、腻着她；饭菜端上来，有人慰劳她的付出……
“手不疼啦？”
少年的手抱在腰上，还很有劲。
“不疼啦～再说了，疼也要抱～”
“好啦～盛饭吃了。”
她这么说，自己搂着儿子的手也没松开。
小崇仰着头，嘴冲着她“啵、啵、啵”空嘬了几下，有所求的样子。
“调皮～”
“就一下～”
云红眼光在少年眼眸和撅起的嘴唇间闪动，捋起垂下的发丝，快速亲了一口。
“啵”得一声。
两人都没想到会这么响，互相看着愣了一瞬，随即“哈哈”乐了出来。
……
“臭儿子……唔……不能再亲了，……妈妈要去洗碗了……”
云红被小崇轻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移开嘴唇，少年贪婪的亲在她的脸颊上，散开的头发落在肩膀上，肚子上搭着儿子那只伤手，蠢蠢欲动着。
她也搂着少年的脖子，刚才那通甚至比小崇还要投入，吻得她眼角带泪，面颊绯红。
“这哪有够啊……”
少年顺着脸颊吻到了脖颈，云红想要推开，可推出去的手，怎么就又抓住他的衣服往回扯了。
嘴唇重新贴在一起，桌上的空盘空碗收拾了一半，上面的卤子都凝了起来。
“真不行了……要去洗碗，天都黑了……哎呀……唔……快停下，乖～”
小崇最后纠缠了下妈妈的舌头，挂着银线撑起身子，这会手臂才觉出发麻。
“妈妈～真好吃～”
“你个小坏蛋～嘴里都是菜味，可不好吃么～”
云红舌尖划过上下嘴唇，晶莹剔透的。
小崇把碗筷彻底收拾好，即便手不方便，做起事来也不拖泥带水。
“瞧你能不够的，让我看看你胳膊怎么样了。”
云红整理好头发衣服，恢复了端庄的母相，捧着小崇的胳膊查看起来。
确实消肿了不少，还是黑紫褐一片，隐约有了愈合成肉色的痕迹。
“是不是不疼了？”
“嗯，不碰不扭就不疼，小幅度的活动也没事。”
“还是要小心，别动不动就使劲，老动它好得慢。”
云红叮嘱着，同时也放心不少，看来确实没什么大碍，收拾碗筷什么的，她也就不拦着了。
……
电视没完没了的放着广告，一集电视剧也要分个上下半场，这个冠名、那个赞助，这广告时间都快赶上半集了。
屋里昏暗一片，除了电视机，一盏灯都没开，就在这屏幕闪烁中，小崇就这么靠在妈妈肩膀上睡着了。
云红半躺在沙发上，两人一起盖着一条薄毯，小崇那伤手在毯子下搭在她肚子上，即便伤着也还不老实，隔着薄薄的汗衫，似有似无的寻着乳房，哪怕睡觉，也舍不得放手的样子。
云红没有阻止他，甚至有些享受，眼睛迷糊糊的看着电视，眼神有些涣散，什么也没看进去，偶尔从鼻子里挤出一丝哼吟……她已经沉浸在这个氛围中，身子软软的，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少年无意识的指尖拨弄过已经有些翘立的乳莓，勾起了云红心里的火苗，这是搔不着的痒，更是解不了的馋……那一夜，也是在这沙发上，要是能回忆起更多就好了……
“紧握——双手！挑战——未来！……”
小天鹅的广告乍一嚎起，吓了云红一跳，小崇也被这一嗓子嚎醒了过来。
“……全心全意，小天鹅！”
云红原本有些微沉的浸在自己的感官里，这一吓，心扑扑的跳……
“吓我一跳……”小崇也不满的抬头看向云红，“妈妈你也吓着了吧？”
“可不……弄得我心慌慌的……什么破广告，一惊一乍的……”
小崇从她怀里起身，原本暖烘烘的地方涌进一股凉风。
“几点了？”
小崇虚着眼睛想看电视上的时间，可他没戴眼镜什么也看不清。
“9点多了吧，困了？去床上睡吧？”
“才9点啊～”
小崇一听，又钻回云红怀里，温暖又暖了回来。
“再跟妈妈腻一会～”
云红微笑着，“你刚才睡得是香了，我可是有点困了。”
“啊？那……还是去睡吧？”
“嗯，搞搞弄弄就睡吧，这两天折腾的，睡不够，一直缓不过来。”
云红把头发撩起来拢在一侧颈间，空出来一片肌肤让小崇蹭着靠上来。
“妈妈，你哪天休息？”
“这几天都不休息的。”
“啊？十一，一天都不休啊？”
“嗯，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云红的指尖钻进少年的发丝抚弄着，一股股阳刚的气味被她揉出来……她不经意的嗅着。
“那后面呢？会不会有调休？”
小崇的手也闲不住，摸着云红的小腹，时不时把那层软肉一抓一捏的玩弄着。
“有是有，但这假不好请，怎么突然问这个？”
小崇仰着脸，下巴抵在她肩头，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她。
“嘿嘿，想带妈妈出去玩玩～”
“玩玩？”
云红低头对上他的目光，一下想起看电影那次，她在巷子里那样了……脸上微微有点烫，面子上还是做出一本正经的面孔。
“去公园走走还行，你手还没好，不能太累……”云红正说着，身体忽绷了一下，声音拔高，没好气的拍了少年的手背，“呀！哎哟～手伤着还使坏！”
这孩子原本摸着肚子，一不在意就顺着小腹往下伸进了内裤，顺着“丛林”一路探了下去，拇指恰好蹭过某一处敏感的凸起。
“妈妈～你想什么呢？怎么都湿了～”
少年眼神亮得微闪，云红仍微皱了眉，羞恼的戳了下他脑门。
“瞎说！……那是汗……”
云红极力掩饰着。
“妈妈说是汗就是汗～”小崇嘿嘿一笑，“能跟妈妈一起在公园里走走，也行～”
云红真是拿这孩子的撒娇一点办法都没有，伸手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
“一点都不乖～”
薄毯底下，那只手还在不紧不慢的揉着肚肉，在肚脐周围画着圈。
又过了一小会，小崇连打了几个哈欠，把脑袋往云红肩窝里又拱了拱。
“妈妈，我们去睡吧？我手好多了，想在新被窝里好好抱抱你～”
云红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
“嗯～那就快起来吧～”
直起身，小崇关了电视，屋里漆黑一片。
“哎？手真快，我还没开灯呢……”
“我牵着你，我看得见～”
小崇拉起云红的手，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小崇的轮廓，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这边，门框～”
云红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了。
“来，坐下～”
“我已经能看到啦～”
云红摸着床边坐下，撩起新被子的一角，“来，先进去～”
小崇也摸黑上了床，利索的钻进被子里，云红跟着也躺进来，被窝里凉丝丝的，侧过身，小心避开小崇的伤臂，把被子边缘抈好，这才往怀里揽了揽儿子。
小崇的额头抵着她的下巴，呼吸拂在她的锁骨上，温温的，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被子里渐渐热烘起来，和昨天那种既不贴合也不够大的感觉截然不同，两人贴着抱在一起。
安静持续了许久，小崇突然轻声问起来。
“妈妈？”
“嗯？怎么还没睡着啊？”
“心里有事。”
云红一听，低头关切。
“怎么了？”
“有点事……想问你。”
“嗯，你问。”
小崇往云红颈下藏了藏。
“那晚……你还记得吗？”
云红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停，又慢慢抚着，她下巴轻轻磕在他的头顶上，算是点头。
“那……妈妈……喜欢我那样吗？”
不像平时那个总是笃定的少年，小心翼翼的话让云红一怔……心里已是一片慌乱，停了好一会儿，又轻轻点了一下头。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开来，少年的呼吸重了一些，云红能感觉到他的激动，她也是……
“那……那……”小崇结巴了，还在犹豫这话要不要出口……又嗯了两声，还是问了出来。
“……妈妈还会拒绝我吗？”
云红没再点头。
手指僵在他后背上，一动不动。
心跳声在寂静中变得清晰，一种说不清但很明白的心意从心底升起来。
“呃……”
云红松开了少年，有些畏缩的样子，她慢慢拉开一些距离，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她逃开了。
被子带起一阵微风，凉意从后背钻进来，她微微蜷了蜷身体。
“我们……”她的声音传到背后，“……不该那样的。”
身后安静了很久，久到云红以为自己话伤了他。
然而，她感到少年的手轻贴在她后背上，停在那里。
“妈妈那时候很开心，我知道，”小崇的声音从背后传回来，“我也很开心。我以为……你接受我了……”
云红深吸口气，没敢答话，手指攥紧了被子……又是长长的安静。
“我……会让妈妈接受我的……”
小崇的声音很没底气。
“晚安……”
手松开了，一切都静下来。
可云红睁着眼，完全静不下来。
她明白他的心意，也明白自己的心意。
明明已经不在那个笼子里了，门开着，她就站在门口，怎么就不踏出去呢。
“坦诚对对他、对自己……”
胡笑笑的话总是适时浮上心来。
云红慢慢回过头，黑暗中她看不清小崇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小心碰了碰他的手背，抚了一下，还没等小崇回应，就又缩了回去。
即便在黑暗里，她还是觉得难为情……一直以来，她都想做小崇的好妈妈，可身子却总是隐隐不安分，今晚尤其难抑，可能是沙发上的温存，也可能是刚才对话，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那些不该想起的画面……
“嗯？”
正当她翻涌思绪时，小崇忽然贴上了她的背，手臂从背后悄悄搭在她腰间，后颈被呼吸烘烤的发烫。
云红还没来及反应，臀后就贴上来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股沟间……
这熟悉的感觉，将她一下带回许久前的那个夏夜。
那晚，小崇也是这样睡在她身后，梦里不知深浅的拱过来，一次次隔着绸裤顶弄她，先在腿心，又滑进深处，甚至差一点就……
心里无法克制的胡思乱想着，那股酥痒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一个念头忽然跳进脑海。
就这么……任他乱来好了……
不能那样，云红咬着唇，心跳得厉害，手不住的搓着被面。
可这里只有他们俩，还怕什么呢？
一种偷尝禁果般的兴奋让她浑身泛起一层层酥麻，身子替她做了选择，懂事的隐隐润了起来。
这种默许为少年的妄为添了柴火，他的呼吸明显变得兴奋起来，热腾腾的落在她后颈上，手顺着她的腰侧的肌肤滑下去，在肥屁股上摸了两圈，手指牵住内裤边缘，缓缓往下拽，两腿间再没了遮挡，一丝两腿间的气味在被窝里弥散开。
云红紧闭双眼，感受着手指没入股沟，磨开软缝，汁水如蜜般溢出来。
而手指不过是先遣军，肥臀两瓣被轻易分开，年轻的硬物正毫无阻隔的挤进肉缝，蜜液浸得贴合处难分你我。
结实的胸膛跟着紧贴上她后背，那股再熟悉不过的皂香从颈肩幽幽飘过来，还是那么好闻……脑海里浮现出那颗如大枣般的头部，红得发紫，曾在她手心里胀满的样子。
此刻它就在自己私处外一下下轻戳滑动，撩拨的她阵阵心痒。
穴口被那坏东西一下下刮搔着，一轮又一轮的推磨将淫液抹在细软黑毛上，那种被少年从身后紧紧抱住的甜蜜感，丝丝缕缕渗进心底，勾起了她更强的渴望。
那根不老实的硬物如愿开始挺进，黑毛黏乎乎的，缓缓推压至两片唇瓣间，肉头一点点撑开她为少年微张的穴唇，然而正当她开始期待没入的一刻，那肉头却出溜滑走。
云红一阵失落，身子不住的一扭，很快，那肉头又找了回来，刚抵住穴口，却再次滑了过去……
云红咬了咬唇，是不是自己因紧张夹得太紧了？
还是他手不方便使不上劲？
她悄悄配合着把臀胯撅得前倾后翘，往少年那硬物上倾斜，肉头果然再次陷入她的泥泞中，一寸一寸挤开唇瓣。
被进入的感觉是那么让她着迷。
穴口被撑得又胀又满，层层叠叠的软褶一点点裹住肉棒，再是一寸、又一寸，原本干涩的茎身被她的淫汁润得顺滑，一遍遍缓慢且坚定的深入……
这回她清醒的感受到少年性器的摩擦……穴肉比她还贪恋的吮着热情的硬物，又麻、又痒、又酥……
“我真和他做了夫妻才能做的事了……”
云红心里开心和恐惧激烈的翻腾着。
“啪叽、啪叽——”
交合处发出越发暧昧的水声。
她的意志不再背叛身体，下身的充实感让她无比留恋，想让他不要停，就这么……
“唔！”
“噗”的一下，刚没入前端的热棒忽然挑出，突如其来的空虚险些让她叫出声来，失落再次袭来，心里刚要怨背后的少年调皮，那根就已经重新插了回来，硬棒陷软肉，一股带着霸道的快感直窜脑门，让她全身不住的发抖。
“唔——！唔、唔、唔……”
云红赶忙把嘴紧扪在被子里，比起回忆中那晚朦胧的快感，此刻汹涌的冲击让她的感受更加真切。
只是这姿势让体型差的劣势更加明显，云红那臀胯比小崇高出不少，难以深入。
小崇的动作带着少年青涩的焦急，腰部没够似的在穴口有力乱撞，即便只有一半进出，也足以为内壁带来难以言喻的快感。
“嗯……唔唔……嗯…呃啊…”
纵容的哼声让少年更加肆意，保持着不间断的节奏，角度也变得刁钻，一下下正戳在她受用处，，快感如潮水般层层叠加，麻酥酥、热乎乎的电流从穴口直冲小腹深处，又顺着脊柱直达头顶，肉棱刮过肉壁带出黏稠的白浆。
“咕啾咕啾”的交合声越来越响亮。
“唔！？唔唔唔——”
云红拼命闷住嘴，毫无准备下，一波小潮转瞬即至，来得太过突然，身体轻颤，肉穴发抖，眼前发白……穴内汁满而溢，她恨不得此刻抱紧了少年，并融化在他怀抱里。
舒爽还未淋漓尽致，一股警觉转瞬而来。
云红忽然意识到，少年那根蓄势待发的硬物正毫无阻隔的埋在她体内，随时可能……
她心里猛发慌，害怕的情绪瞬间冲淡了所有快感。
“不行……”
云红带着哭腔似的呢喃出声，声音带着高潮后残留的娇软。
令她没想到的是……小崇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湿淋淋的肉棒缓缓抽离，在退出的瞬间跳了一下……云红深吸口气，下体不自觉的猛夹了下，好像舍不得似的。
刚才片刻满足转瞬化作不满，她后悔阻止，这孩子怎么又那么听话……他的克制在云红心里形成一股亏欠……她想补偿……
不行，不能让他在里面……她是对的……
云红心里一面斗争，一面又劝慰自己，身后少年却已经帮她把内裤一点点提上来，棉质布料贴着她还敏感颤抖的穴口，为她掩盖了所有痕迹。
她心间微颤，又怕又甜。
怕的是她竟然允许了没有遮挡的放纵；甜的是这份被少年温柔尊重的暖意。
身后的动静骤然转冷。
少年拉好被子，也与她保持了微妙的距离。
生气了？
云红心里揣测起来，他明明还硬着，却硬生生刹住……她已经不只一次这样打断他了。
卫生间的灯亮得刺眼，热水冲刷着下体，刚才的热烫、喘息、纠缠却冲不走。
她盯着瓷砖上的水痕，心里浮起一层浓浓的满意，这才刚结束，她已经开始预料还会不会有下次……
擦干身子，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借着窗外一线光，她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崇，静静的睡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云红把手探进被子里，一点一点挪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她手心朝上，慢慢塞进他掌下，然后一根一根，把指头扣进他的指缝里。
少年的手指慢慢收拢，热乎乎的握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