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清冽,和风凉人。
“哥哥有事,小……咳咳,我小云舒姐要陪夏姨去谈合作,而那个冷冰冰没感情的人也要去开会,就没人能照顾你咯……”
束着马尾的江心辞备着水、倒好猫粮,瞧见狸花猫凑过来蹭她脚踝,她当即将盆子拿远放好,揉了揉小猫立马凑前来的脑袋:
“所以嗝屁要乖哦,这些猫粮不要一下子吃光了,妈妈可能要半天才能回来哦。”
狸花猫张牙舞爪,喵呜一声,有些凶。
察觉到这小猫似乎不喜欢被这么称呼,江心辞一笑,把猫抱到怀中坐回床上:
“怎么生气啦……还是喜欢妈妈喊你九命?”
狸花猫没有先前那么抗拒了,却还是龇牙咧嘴,喵了一声。
江心辞见了,略显无奈的亲了亲小猫脑袋:
“还是有点不开心呀……姐姐行了没?姐姐要出门了,九命要乖乖的哦。”
听到称呼又一次更改,狸花猫这才蹭了蹭这姐姐的胸脯,黏人的喵了一声。
“嘻……真乖。”
见这小猫如此通人性,江心辞愈加爱不释手,但想着待会的事情不能去太晚,尽管再怎么依依不舍,也不得不放下小猫:
“不能拖啦,九命好好吃饭哦,姐姐走啦。”
拿好东西,少女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被单独留下的狸花猫先是慵懒地甩甩尾巴,看一眼远处那放在角落的猫粮和水盆,在感受到少女下楼之后,它一把飞奔过去。
什么叫不要一下子吃光?它就听见好好吃饭了。
……
而在某只坏猫大快朵颐的时候,江心辞也恰好下到一楼,根据何沐发给她的消息,快步走向门口。
“何姨说有司机来接我,我一眼就能看见的……在哪呢?”
走出酒店大门,走进阳光之下,眯着眼的小姑娘刚开始搜寻前方,就在左前方发现了一个站着的男人。
对方站得笔直,身穿一套全黑西装,敞开的西装外套里边,也是一件黑色衬衫,纽扣系的一丝不苟,没别的修饰,但看上去很是严肃,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气质。
有很多女人故意从他面前经过,但眼瞅男人眼珠子动都没动,便没人敢上前搭讪。
不过在她朝男人看去的时候,对方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也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第一次见男人穿得如此庄重,江心辞乱了心、红了脸,娇羞地将马尾放下,披起秀发,埋下头不敢再看男人。
可她双腿却像是不受控那样,带着她主动朝男人走去,没一会儿,她就来到了对方面前。
能感受到对方平稳暖和的吐息喷洒在她的头顶上,少女第一次在男人面前生出了紧张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抬头一看,便撞上男人看她的眸光,俏脸通红,连忙退了半步。
瞅见小姑娘的异样,我古怪的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心想自己这穿西装的杀伤力就这么大?
不过就算是昨天陪我买西装的夏女士,今天起来看我换上这么一身衣服,好像也还是脸红了,不停在偷偷看我。
想想我亲妈尚且如此……好像我眼前的小姑娘会这样也不奇怪了。
摇了摇脑袋,我将目光投在我跟前仍在埋头不敢和我对视的小姑娘,忍不住上手捏住她脸蛋,打趣道:
“怎么?江学妹不认得我了?招呼也不打。”
江心辞呀了一声,被迫抬起脑袋与我对视,但眸光怯怯,脸蛋烧得通红,磕磕绊绊:
“学、学长早,你、你还没出发吗?”
我低下头,捏起少女下巴:“等人。”
江心辞眸光躲了躲,却还是好奇发问:“谁呀?”
“一个漂亮小姑娘。”
说着,我松开手,直起身子,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知道要出席葬礼,今天的小姑娘穿着一袭修身的黑色长裙,外搭着一件哑光黑针织开衫,袖口收紧至小臂,裙摆垂至脚踝,没有别的装饰,看上去很是端庄素雅。
她那狐媚的脸蛋未施粉黛,眼尾的弧度压得平缓,少了些丹凤眼特有的勾人,但看着还是相当漂亮,加之那裹挟着的些许凄婉之意,更让人生出一丝爱怜之感。
嘿,真的不管穿啥衣服,这小姑娘都这么好看。
可听见我是在等漂亮小姑娘,不知道我是在说她的江心辞也顾不上犯花痴了,挽住我手,气鼓鼓的:
“我吃醋了……!”
我笑笑,也不挣开她:“不问问我要去哪?”
江心辞疑惑地蹙了蹙眉,问:“那学长要去哪呀?”
我拿出车钥匙递给她:“要开车去参加个葬礼啊。”
望着我给她的钥匙,小姑娘意识到什么,按了下车钥匙,就听我们身旁停着的车辆解了锁。
愣了下,她冲我眨了眨眼,眼底难掩开心,不过嘴上却道:
“哟,好巧哦,学妹也要去参加一个葬礼呢,不知学长是要去哪里参加这葬礼呢?”
“许家。”
见这小姑娘都明白了却还在这装着不知道来问我,我低头在她左边脸蛋上留下一吻,给她打开车门。
小姑娘看到后没有立马上车,反而戳了戳自己另外一边脸蛋,故意地说:
“哈……真巧哦,学妹也是要去许家呢。话说学长是以什么身份去的呢?”
我无奈叹气,又在她右边脸蛋上一吻:“风禾集团董事长的表弟。”
两边脸蛋都被亲了的江心辞嘴角止不住上扬,不过听着我的话,她冲我一挑眉:“陈、规?”
“嗯。”
“哎呀,那我得喊陈学长了,是不是呀?”
面对小姑娘开始冲我挤眉弄眼的画面,我轻轻敲了敲她脑门:
“是是是……陈学长陈学长,走啦,咱们既然顺路,就一块去。”
眼见我又扇了扇车门,小姑娘还是不为所动,继续黏在我身旁挽着我手:
“哼哼……感觉陈学长就跟我的保镖一样呢,我去哪,陈学长就跟到哪。”
我没好气地推开她手,再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还上不上车?还是说你想自己打车过去?”
“上上上!哥你等我一下。”
小姑娘这会儿才不敢再作,乖乖上了车。
见我帮她关好门,她系好安全带,看向随之上车的我,二话不说的将上半身凑到我这边来,对着我脸亲了亲。
我白她一眼,系好安全带,就准备开车上路。
不过一旁的小姑娘想起什么,看向我们这住着的酒店,突然发问:
“哥,话说咱们一直住的酒店是不是都叫风禾来着?”
“好像是?”
我想了想,迟疑地点头,很快意识到什么,捏住小姑娘的脸蛋,但还是没能制止小姑娘那要出口的话:
“那你还是风禾老总的表弟……”
当事实摆在眼前,我直到这会儿才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云舒姐给我弄的身份到底有多大。
但对于这些东西我都没有啥心思,于是摆摆手:
“好了,因果随缘,莫要强求。我多用一次这个身份,和这名字沾上的因果就越多。”
“没想到主人还迷信……哎呦!打我干嘛?”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虽然我会读心入梦这种一点也不唯物的能力就是了……
看着我找好导航,开车上路,江心辞眨眨眼:
“对了,所以何姨说的司机就是哥哥你吗?”
“是吧,反正我也要跟你一起过去,对了,许家你有认识的人没?”
“我还真认识一个姐姐,叫许烟染,哥你认识吗?”
“不认识,待会你介绍一下?”
“好哦~~~”
…………
葬礼是在许家宅邸进行的,已经停灵快三天,今天便是下葬之日。
去往许家的路途并不遥远,酒店出发,我们半个小时便到了许家庄园大门前,报出身份之后,门卫当即恭敬放行。
铁艺大门之后,便是延绵的私人车道。精心修剪的园林如同绿色的巨毯,一路铺陈至远处喷泉广场,簇拥着远处那栋宛如宫殿的主宅。
不过葬礼举行的地点不是那装修得相当华丽的主宅,而是庄园西南方的大教堂。
这许家老爷子是信西方教义的,所以这场葬礼也是西式的,和传统中式葬礼有些许差别,只需要宾客人到便可。
顺着车队缓缓驶进许家规划好的地方,我停好车,便和小江跟着人群,一起朝矗立在不远处的许家教堂走去。
从开车进入这许家大门之后,我也算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只在电视剧里头才见过的豪门场景,心里头还是蛮好奇的,不停环顾四周。
然后看着看着,我就想起一旁的江大小姐,忍不住一问:
“小江,你京城老家有这么大吗?”
“没,咱们就几个院子。”
“四合院?”
“嗯哼,走几步路就是那啥……你懂的。我小时候也算是在那长大的吧,不过我族人也不在这边住了,就我太爷经常在那。”
小时候在那长大的……
从少女的只言片语中我也是第一次对她大小姐身份的认知是如此之清晰,不禁咂咂嘴:
“我这穷小子真能高攀吗?”
江心辞闻言,粉拳捶我:“那你还敢欺负本小姐?不好好哄着我?然后去跟向心语分手?”
“那算了……江大小姐,咱们这阶级相差得有些大啊,我这寒门子弟自卑啊,要不咱俩还是……”
“你敢说出那两个字试试!”
我们俩低声说着,也是终于来到教堂门前,眼见教堂里头很多人在那吊唁,这才停下打闹。
不过我是第一次参加这西式葬礼的,对这些规矩不算很了解。
但小江就不一样,她是江家的大小姐,还是江家的脸面,这方面的知识肯定不会少的。
所以我就紧跟住她,和她一起去大门一旁拿花。
而守在大门旁边将花递给宾客的,正是这许家大姐许晴,她一身黑衣,面容哀婉,父亲去世,身为大女儿的她以身作则主持葬礼,给人一眼看去的感觉就是相当孝顺。
她见到我和小江并肩而来,目光更多的还是落在小江身上,欢迎道:
“啊……江小姐,没想到我们发了个请柬,江家真的派人来了,还派的是您。”
江心辞点头致意,说起客套话来也是相当熟练,先说了句节哀顺变,然后就无非说什么许老爷子是个德高望重的人,许家如此邀请,哪有不来的道理。
一番寒暄过后,那许家大姐也是有些恭敬的将一束花递给了小江,随后这才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略显疑惑地看向小姑娘:
“这位有些面生,请问?”
能请来参加这葬礼的无一不是名门望族、达官显贵之流,但许晴看着我,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我是哪个家族的小辈。
毕竟长相如此出众,就不可能不被人知道的。
我是打心底不想介绍,但眼见小江疯狂给我递眼色,没辙,只能继续拿这陈规的身份自我介绍。
而听完我的介绍,许晴又听一旁的江心辞插了句‘他是我男朋友’,这才连忙将花递给我,感慨着郎才女貌,请我和小江走进这教堂。
再怎么不爽这些家族的条条框框也没办法,我来这的目的只是保护小江,陪她参加完这个葬礼,就算是任务完成。
跟着小姑娘的步伐朝前面的遗像走去,我注意到那许家二哥和三弟是分坐在第一排座位上两边,兄弟俩就隔着过道。
反正互不相识,我也是因为云舒姐和我介绍过才留意了一下,便跟着小江上前献花,又陪着她站着默了会儿,就退至一旁。
接下来我是想着随便找个位置坐坐或者出去走走的,但小江忽然注意到教堂侧门前的某个人,抓住了我的手就往那边走去。
我顺着小姑娘带我走的方向看去,这才在那昏暗之中发现了一道孤单的倩影。
那个姑娘身着一袭素雅黑裙,裙摆很长,就隐隐可窥她那白皙的足踝,在一片昏暗里面,更显她气质清冷神迷,加之她长相清秀,也算一个一等一的美人。
但有些可惜的是就这样一个漂亮姑娘,她正坐着的,却是一辆轮椅,看她的照片便已经能让人生怜,更别说亲眼所见了。
不过我的注意点倒不是在这里,而是在许家继承人齐了这点之上。
毕竟别人再怎么漂亮,最后也还是没我手边这个小姑娘漂亮,咱现在说白了,就是个对美色免疫的君子!
而很明显了,小江来时和我说的她所认识许家的人,应该就是眼前这个轮椅姐姐许烟染了。
呵……说着不能让小江知道无忧的存在,结果无忧这些数字就没有一个不是小江认识的。
我想着之时,小江也是带着我来到许烟染面前,主动打招呼:
“烟染姐,节哀。”
轮椅上的姑娘原本还在神游天外,被小江这么一呼唤,她才回过神来抬起了螓首,待看清了来人,勉强一笑:
“人固有一死,无非早晚,节哀难免太过,还是留给后人吧。”
江心辞在许烟染面前蹲下,双手抓住对方纤手,低声说:
“烟染姐,难过就不要藏着压抑着,可以表达出来的。”
许烟染摇头失笑,没再多说,而是抬起头,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盯着她看的我,坦然接受着我的视线:
“小辞,好久没见面了,终于有男友了?”
江心辞脸上闪过一丝羞意:“烟染姐眼光好准,对,他是我男朋友,名叫……”
“白初秋。”
怎么看也看不出这许烟染的真实感情,但能看出她在紧绷着的我收回审视的目光,接上小姑娘的话。
多看了我一眼,许烟染美眸闪了闪,便看向远处的遗像,见着不停有人前去献花,她面露一丝难受,阖上眸子:
“小辞,你可以推我出去吹下风吗?就从我旁边这侧门出去就行。”
江心辞闻言,下意识看我一眼,见我点头,赶忙应了声好,起身,很是熟练的推着许烟染往外面走去,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听着轮椅轮子转动的声音,我默默相随。
走出这教堂的侧门,恰巧一股清风吹来,让人神清气爽。
而轮椅上的许烟染也神情放松许多,她长舒一口气,离远教堂侧门之后,她示意小姑娘停下。
随后她自己转动着轮椅调转方向,目光透过我的身后,重新看回那教堂里边:
“小辞、初秋,你们感受到了吗?里面的空气好浑浊,充满了虚情假意,这些来的人,为的,恐怕都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许烟染这话锋一转,话题之沉重让我有些促不及防,也让江心辞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过许烟染没让小江难堪,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小辞,我想和初秋说句话,很快。”
江心辞古怪地看看我,又看看许烟染,说了句她在看着的哦,就一点点走远,回到教堂侧门旁。
但她一双眼睛还是盯着我和许烟染,以防出现某种她对她亲姐已经做出的行为。
许烟染看了眼远处的小江后,便抬头看向了我,不知道想从我脸上看什么。
她不说话就盯着我看,那我也不吭声,和她对视。
还是片刻之后,许烟染喃喃了一声不知道什么,主动错开了视线,朝我伸出纤手:
“无忧之柒,许烟染,见过无忧之壹。”
我迅速瞥了眼远处微微鼓着脸的小姑娘,失笑着握了握许烟染的手,随即分开:
“烟染姐不用那么客气的,喊我初秋或者小秋就行。”
许烟染微微摇头:“这不是客气,是有些东西一定要分清楚的。还有,我是比心辞大,但比你还要小几个月的,可不要这么折煞我。”
有点不习惯这人说起话来的正经语气,我点头:“那行,就喊你烟染了。”
颔首,许烟染轻抚了会儿藏在袖子中的镯子,问:
“所以‘壹’,你来我许家是为了什么?”
“我来这里,只为了保护心辞。”
“没别的?”
“仅此而已。”
一问一答间,我也是明白这许烟染可能是个一丝不苟或者说是有点认真的人,不像云舒姐那样活泼开朗,也免了嘴花花。
明白我此番前来目的后,许烟染又点了点头,就冲江心辞招手,要她回来:
“那就行,‘壹’,日后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差遣。虽然我是‘贰’这边的,但归根结底,我们都是无忧的人。”
想起宁愿与我的纠葛,我蹙了蹙眉,低低应了一声。
而这时小姑娘小跑回来我们身边:“烟染姐,就……就讲完了?好快哦。”
许烟染眼里带着些宠溺:“我怕我不讲快点,你要把我当情敌了。”
“嘿嘿,不会的不会的~~所以你们聊了什么?”
“聊了什么?无非就是些让初秋日后好好待你的话呗,他要是食言,我就帮你出头。”
“嘿嘿,谢谢烟染姐~~学长,所以你听到了没?”
面对着小姑娘看来的目光,我撇撇嘴,说着听到了,随后就跟着她们这对关系要好的朋友……还是说姐妹呢?
反正就是差不多的关系吧,我就继续陪着她们在外面吹风。
可惜天公不作美,阴云密布的,晒不着太阳,就二十多分钟不到,身子比小江还要更为瘦弱的许烟染受不了风吹,才让小江推她回教堂。
我则继续充当着保镖兼男友,和小江并肩走着,听着她和许烟染谈天说地。
不过在踏回教堂后,二女的说话声也随之停了下来,而我也的确察觉到教堂里面的空气相较外面而言,是更加浑浊的,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可这教堂不都是通风的吗?
我警惕地扫视一眼座位上的众多前来吊唁的宾客,还是如同方才进来的那样,没有丝毫异样。
可跟着小江,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我心底却莫名笼上一层阴霾。
好像下一刻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那……样?!
在我这心里念头刚落下瞬间,一道阴影突然就出现在我们前方要经过的道路上,我下意识抬头,便见到是一个黑色的包裹从二楼的空中落下。
来不及呼唤,我几乎是本能的用力拽住还要往前走的小江,捎带着轮椅上的许烟染,将她们俩一把拉到我的身后。
嘭!
重物砸地的闷响撕裂了教堂的肃穆。
定睛望去,我这才看清这落下来的不是个普通包裹,那是个还在往外渗着猩红液体,能装进一个成年人的……裹尸袋。
这是一具——
尸体。